第19章 歧路抉择·心锚归处
2015年深圳的深秋，海风里终于褪去了盛夏的湿热，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深圳湾壹号的顶层办公室里，杜焱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刚签完的项目合同，俯瞰着脚下一望无际的海景，眼底是藏不住的沉稳与锐气。
距离扳倒王秉坤、破格晋升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杜焱鑫彻底坐稳了项目副总监的位置。他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一朝得势就沾沾自喜，反而比之前做销售的时候更拼、更稳。之前王秉坤留下的烂摊子，被他一点点梳理清楚；项目里积压的疑难客户，他亲自带队跟进，一个个谈了下来；就连之前王秉坤的旧部，也被他的能力和人品折服，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做事。
连续四个月，深圳湾壹号项目的销售额稳居万城华南区域第一，同比涨幅超过40%，杜焱鑫的名字，不仅在深圳区域，甚至在万城集团总部，都成了冉冉升起的新星。赵雅更是在总部会议上，多次点名表扬他，把他当成了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除了万城的本职工作，他在深圳企业家圈层里，也彻底站稳了脚跟。
崔明辉、梁振坤、方鸿远这些深圳本土的大佬，都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有置业、资产配置的需求，第一时间都会找他，甚至连商业地产、城市更新的项目，都会拉着他一起聊，听听他的意见。他们欣赏的，从来都不是他万城副总监的身份，而是他的踏实、靠谱、通透，还有骨子里那股不卑不亢的韧劲。
这天下午，崔明辉约他在深圳湾的私人会所喝茶。
茶桌旁，炭火煮着老白茶，茶香袅袅。崔明辉看着对面的杜焱鑫，笑着递给他一份商业计划书：“小杜，看看这个。我和几个朋友准备做一家地产科技公司，主打高端住宅的智能化解决方案，刚好和你的主业、梦梦的研究方向都契合。我们想拉你入伙，给你15%的干股，你来负责市场和渠道运营。”
杜焱鑫拿起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微微一动。
这几年，智能化、数字化是地产行业的大趋势，这个项目的赛道精准，资源充足，团队都是业内顶尖的人才，只要做起来，未来的前景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从一个职业经理人，变成项目的合伙人，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可他也清楚，一旦接下这个邀约，就意味着他要从万城抽身，至少要分出一大半的精力在新公司上。万城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地方，赵雅对他有知遇之恩，如今华南区域的权力洗牌正在关键节点，他要是在这个时候抽身，对赵雅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创业机会，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一边是知遇之恩，还有他深耕了两年的地产赛道。
杜焱鑫合上计划书，放在桌上，看着崔明辉，认真地说：“崔总，谢谢您看得起我。这个项目非常好，但是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一周之内，我给您准确的答复。”
崔明辉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你慢慢想。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认你这个朋友。不过我还是多说一句，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风口不多，该往前冲的时候，别犹豫。”
杜焱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深圳湾的夕阳落在海面上，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杜焱鑫开车往家走，心里却一直在权衡，一边是安稳的晋升路，一边是未知却充满诱惑的新赛道，他第一次，陷入了职业选择的两难。
他想跟夏梦商量，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夏梦的项目，正到了原型机量产攻坚的最关键阶段。
专利诉讼胜诉后，项目拿到了辉腾科技追加的一千万投资，正式从实验室研发，进入了原型机量产落地的阶段。可从实验室到生产线，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算法优化、硬件适配、供应链对接、成本管控，无数的问题接踵而至，夏梦作为项目负责人，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工厂里，经常熬到凌晨才能回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下去过。
杜焱鑫不想再用自己的选择难题，给她增加额外的压力。
可他没想到，自己没说出口的纠结，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彻底爆发了。
事情的起因，是上海国际机器人产业博览会。
夏梦带着项目组，带着最新研发的原型机，去上海参加展会。这是他们的产品第一次正式在行业内公开亮相，意义重大。而这次展会的主办方，正是沈泽言的泽言资本。
时隔一年，两人再次重逢。
展会现场，夏梦的家用服务机器人原型机，凭借着领先行业的导航精度、智能交互能力，成了整个展会的焦点，无数业内专家、投资机构围在展位前，咨询合作，媒体的镜头也一直对着她。
沈泽言就站在人群外，看着站在展台前，从容自信地讲解产品的夏梦，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一年不见，这个姑娘褪去了大一新生的青涩，变得更加沉稳、更加耀眼，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璞玉，光芒藏都藏不住。
展会结束后，沈泽言主动找到了夏梦，递上了投资意向书：“夏梦，恭喜你，产品非常惊艳。泽言资本愿意给你的项目投五千万，估值两个亿，帮你完成量产落地，组建自己的公司。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提供行业顶尖的供应链资源、渠道资源，帮你把产品推向市场。”
五千万的投资，两个亿的估值，对于一个还在原型机阶段的创业项目来说，无疑是天价。周围的项目组成员都惊呆了，看着夏梦，眼里满是期待。
可夏梦只是礼貌地接过意向书，看都没看，就递了回去，笑着摇了摇头：“沈总，谢谢您的认可。但是我们的项目，目前已经有固定的合作方了，暂时没有引入新投资的计划。”
“夏梦，你别急着拒绝。”沈泽言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诚意，“我知道你和辉腾科技有合作，但是他们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辉腾只能给你深圳的资源，而我能给你的，是全国的供应链、全渠道的销售网络，还有帮你独立创业的机会。你总不能一辈子给别人做项目，你有能力，有技术，完全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品牌。”
“沈总，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夏梦的语气依旧礼貌，却无比坚定，“我的目标是把技术落地，做出真正好用的家用服务机器人，不是为了创业融资。而且，我和辉腾的合作很愉快，不会中途更换合作方。再次谢谢您的好意。”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沈泽言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再追上去。他欣赏这个姑娘，不仅是因为她的才华和颜值，更是因为她的清醒和坚定，不为资本所动，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可他没想到，这场被夏梦干脆利落拒绝的投资邀约，被人拍了照片，添油加醋地传到了深圳。
照片里，他和夏梦站在一起，看着相谈甚欢，配文更是写得暧昧不清：“泽言资本沈泽言重金押注交大天才少女夏梦，两人相谈甚欢，疑似好事将近。”
这张照片，先是在深圳的投资圈里流传，最后传到了万城内部，传到了杜焱鑫的耳朵里。
那天晚上，杜焱鑫陪客户应酬到深夜，喝了不少酒。回到公司，助理就把这张照片和传闻，告诉了他。
看着照片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看着那些暧昧的传闻，再想到夏梦去上海三天，每天都忙到很晚，给他发消息总是寥寥几句，从来没提过遇到了沈泽言，更没提过五千万投资的事，杜焱鑫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心底里那点残留的、以为早就消失了的自卑，在这一刻，又一次疯狂地冒了出来。
沈泽言，上海有名的科技新贵，名校毕业，身家过亿，和夏梦在同一个圈子里，有共同的话题，能给她的事业提供巨大的帮助。而他呢？哪怕做到了万城的副总监，说到底，还是个卖房子的，她的科研领域，他一窍不通，她的事业，他帮不上任何忙。
他甚至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真的动心了？是不是觉得，沈泽言比他更配得上她？是不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酒精和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开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夏梦刚从工厂回来，正在厨房给他热醒酒汤，听到开门声，笑着迎了上来：“你回来了？应酬累不累？我给你热了醒酒汤，快过来喝一碗。”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却依旧温柔地看着他。
换做平时，杜焱鑫一定会走过去抱住她，跟她说辛苦了。可今天，他看着她，心里的委屈、不安、自卑，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脱口而出的，是带着火气的质问：“你去上海展会，遇到沈泽言了？”
夏梦愣了一下，手里的碗顿了顿，点了点头：“嗯，遇到了，他是展会的主办方。怎么了？”
“怎么了？”杜焱鑫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人家给你开了五千万的投资，两个亿的估值，要帮你开公司，你怎么不跟我说？是觉得我不懂，还是觉得我帮不上你，跟我说了也没用？还是说，你动心了，觉得他比我更适合你？”
夏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还有带着火气的质问，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她，会用这么伤人的话质问她。
“杜焱鑫，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放下碗，看着他，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没跟你说，是因为我当场就拒绝了，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让你多想。我从十七岁就跟你在一起，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因为钱、因为资源，就动摇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杜焱鑫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每天泡在实验室、工厂里，我们一天说不上几句话，你的世界我越来越不懂，你的事业我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又出来一个沈泽言，他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让我怎么想？”
“所以在你心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夏梦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拼命做项目，搞研发，不是为了离你越来越远，是为了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是为了我们能在深圳站稳脚跟。我不跟你说工作上的糟心事，是怕你担心，不是让你这么猜忌我的！”
“我猜忌你？”杜焱鑫的酒劲上头，口不择言，“那照片都传得满天飞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沈泽言走得近，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夏梦，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了？觉得我就是个卖房子的，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夏梦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陪了这么多年的少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反锁了。
这是他们同城相处半年来，第一次爆发这么激烈的争吵，也是第一次分房睡。
客厅里，杜焱鑫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酒劲瞬间醒了大半。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回想起刚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怎么能这么猜忌她？怎么能把自己的自卑和不安，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他走到卧室门口，想敲门道歉，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刚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那一晚，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卧室里的夏梦，也睁着眼睛，哭了一夜。她不是气他质问自己，是气他不相信自己，气他到现在，还觉得他们之间有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气他明明是两个人的未来，他却总想着一个人扛，什么都不跟她说。
第二天早上，夏梦打开卧室门的时候，看到杜焱鑫坐在沙发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看到她出来，杜焱鑫立刻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声音沙哑：“梦梦，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喝多了，说了混账话，伤了你的心。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夏梦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杜焱鑫连忙跟过去，站在她面前，把昨天的事，从听到传闻、看到照片，到心里的不安、自卑，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我自己心里的坎过不去。”他看着她，眼眶泛红，“我总怕自己跟不上你的脚步，总怕你身边出现更优秀的人，总怕你走着走着，就不要我了。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梦梦，对不起。”
夏梦看着他，心里的气，早就散了，只剩下心疼。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粗糙的手，轻声说：“杜焱鑫，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地产行业做到顶尖，我在科研领域深耕，我们只是走的路不一样，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身家过亿的投资人，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创业公司，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从十七岁那年，你把最甜的那颗野草莓递给我的时候，就只有你。”
“还有，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要跟我说，不许再自己憋着，不许再胡乱猜忌。我是你的女朋友，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你的纠结，你的选择，我都想参与，都想和你一起分担。”
杜焱鑫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梦梦，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一场激烈的争吵，最终以坦诚的沟通和解收尾。
他们终于彻底解开了心底最后的那道隔阂，杜焱鑫放下了残留的自卑，夏梦也明白了，再亲密的人，也需要毫无保留的分享和沟通。好的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而是两个人一起，分享欢喜，分担风雨。
和解之后，杜焱鑫把崔明辉给的创业邀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梦，跟她聊了自己的纠结和两难。
夏梦听完，认真地跟他分析：“万城是你的基本盘，赵总对你有知遇之恩，现在正是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走。但是崔总的这个项目，赛道很好，和我们的研发也有协同效应，你可以以个人身份小额跟投，不参与日常运营，这样既不耽误万城的工作，也不错过这个机会。”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杜焱鑫。
他之前一直纠结于二选一，却从来没想过，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他按照夏梦的建议，回复了崔明辉：婉拒了合伙人的邀约，以个人身份跟投了两百万，占股2%，不参与公司的日常运营，只提供渠道资源支持。崔明辉虽然遗憾他不能全职加入，但也尊重他的选择，答应了他的提议。
同时，他坚定地站在了赵雅这边，帮她梳理项目，稳定团队，在总部的考核中，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年底，赵雅顺利晋升万城华南区域总经理，杜焱鑫也跟着水涨船高，正式接任深圳湾壹号项目总监，成了万城华南区域最年轻的项目总监。
而夏梦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原型机的量产测试全部通过，各项性能指标都达到了预期，甚至超出了行业标准。辉腾科技和国内头部的家电企业达成了合作，明年年初，产品就可以正式量产上市。夏梦作为项目的核心研发人，拿到了项目的技术分红，还被上海交大破格保送了研究生。
2015年的最后一天，深圳湾的海边，烟火璀璨。
杜焱鑫从身后轻轻抱住夏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着漫天的烟火，轻声说：“梦梦，明年春节，我们回丹东，订婚好不好？”
夏梦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星光，笑着点了点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好。”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新年的气息，漫天烟火落在两人眼里，像盛满了星光。
这一年，他们一起扛过了双重危机，一起面对了职业的抉择，一起解开了心底的隔阂，一起从青涩的少年少女，长成了能独当一面、也能并肩同行的大人。
他们的十年奔赴，走过了最艰难的起步阶段，终于迎来了繁花盛开的光景。
可他们也清楚，未来的路，依旧不会一帆风顺。
万城内部的权力斗争远未结束，地产行业的寒冬即将来临；机器人项目量产上市后，会面临更激烈的市场竞争，资本的博弈也会接踵而至；还有年少时的承诺，要面对现实的考验，双方家庭的磨合，婚姻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