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年节暖融·再赴征程
2015年的春节，丹东沿江村的年味浓得化不开。腊月三十的清晨，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柴火和炖肉的香气，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在村子里响着，鸭绿江的江面上结着薄冰，阳光洒在上面，泛着细碎的金光。
杜焱鑫家的小院里，也满是过年的热闹。他一大早就起来贴春联、挂灯笼，王秀兰在厨房里炖着排骨，蒸汽氤氲了整个屋子，母子俩有说有笑，这是父亲去世后，家里最热闹、最有年味的一个春节。
杜焱鑫心里清楚，这份热闹，多半是夏梦带来的。
腊月二十九江边的那场坦诚相对，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浇散了两人之间半个月的冷战与隔阂。
那天在石桥上，他喊出了憋在心里的委屈与自卑后，夏梦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拉住了他冻得冰凉的手。她的手很暖，像小时候在江边，他掉进冰水里，她攥着他的手给他取暖时一样。
“杜焱鑫，对不起。”夏梦仰着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软软的，却无比认真，“我不应该什么都不告诉你，不应该瞒着你展会的事，也不应该瞒着你沈泽言的事。我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是怕你隔着千里的距离，会多想，会不安，会自卑。我以为我是为你好，却没想到，反而让你更难过了。”
她一字一句地，把展会的来龙去脉，沈泽言的追求和她的拒绝，顾衍之给她这次机会的不易，她熬了多少个通宵，全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他面前。
“杜焱鑫，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卖房子就低人一等，从来没有觉得，我们的世界不一样。”夏梦攥着他的手，力道很稳，“你在深圳拼命打拼，从一个小中介做到万城的销售，从被人刁难到拿下新人第一，你在你的领域里，做得非常好，非常优秀。我以你为荣，从来都是。”
“我搞科研，读大学，不是为了离你越来越远，是为了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等你以后来上海，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男朋友，他靠自己的本事，在深圳闯出了一片天，他比任何人都靠谱，都值得我喜欢。”
姑娘的话，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杜焱鑫心里积攒了半个月的阴霾、委屈和自卑。他站在江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鼻子一酸，伸手把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抱她。
怀里的姑娘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对不起，夏梦，是我太自卑了，是我小心眼，误会了你，还跟你冷战。”
“我只是……只是怕自己跟不上你的脚步，怕你身边有更优秀的人，怕你走着走着，就不要我了。”
“不会的。”夏梦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杜焱鑫，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不会不要你的。只要你不放手，我就永远都在。”
江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飞雪，腊月二十九的丹东，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温柔地裹住了相拥的两个少年。
十七岁藏在野草莓里的喜欢，十八岁藏在复习资料里的牵挂，十九岁藏在深夜电话里的思念，二十岁隔着千里的隔阂与冷战，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相拥的温柔。
他们终于捅破了那层隔着自卑与矜持的窗户纸，认认真真地，把藏了好几年的心意，说给了对方听。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真心，和最坚定的承诺。
年三十的中午，夏建国和刘梅带着夏梦，来了杜焱鑫家过年。两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炖排骨、炸带鱼、酸菜白肉、饺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王秀兰拉着夏梦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她夹菜：“梦梦，多吃点，看你瘦的，在上海读书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放假了，就来家里住，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
“谢谢阿姨。”夏梦甜甜地应着，脸颊微红，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杜焱鑫，眼里满是笑意。
夏建国端起酒杯，对着杜焱鑫举了举，语气温和却郑重：“焱鑫，叔叔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踏实、心善、有韧劲，叔叔放心把梦梦交给你。以后你们俩，一个在深圳打拼，一个在上海读书，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好好走下去。”
杜焱鑫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夏建国和刘梅深深鞠了一躬，眼眶泛红：“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对夏梦好，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一定好好努力，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一杯白酒下肚，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心里却满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偷偷喜欢、不敢言说的自卑少年了。他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姑娘，有了双方父母的认可，有了必须扛起来的责任。他要更努力，更拼命，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大年初一，杜焱鑫带着夏梦去给村里的长辈拜年，又去了邻村找大刘。大刘看到两人一起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着杜焱鑫的肩膀说：“鑫子，你小子可以啊！终于把咱们镇上最优秀的姑娘追到手了！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要是敢欺负梦梦，哥第一个饶不了你！”
“放心吧刘哥，我肯定不会的。”杜焱鑫笑着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夏梦，眼里满是温柔。
大刘留他们在家吃了午饭，饭桌上，杜焱鑫跟大刘聊起了自己在万城的情况，聊起了张磊的处处刁难，聊起了年后要去核心区豪宅项目组的事。
大刘皱了皱眉，提醒他：“鑫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张磊，摆明了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把你挤走，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还有，万城那种大公司，人多眼杂，别什么人都信，别再像之前张浩那样，被人背后捅刀子。”
杜焱鑫点了点头，把大刘的话记在了心里。他知道，大刘说的是对的。之前在小中介，被张浩背后捅刀子的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万城是大平台，竞争更激烈，人心更复杂，他必须更谨慎，更小心。
“对了，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叫周扬，也是咱们东北老乡，在深圳做房产中介好多年了，人脉很广，在万城也有认识的人。”大刘顿了顿，又说，“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年后回深圳了，可以跟他联系联系，多个朋友多条路。但是你记住，刚接触，别什么都跟他说，先看看人品。”
“好，谢谢刘哥。”杜焱鑫连忙应了下来，把周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记在了心里。
他不知道，这个周扬，会成为他在万城职场上，又一个背后捅刀子的“坏朋友”。
大年初二，高中同学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就在镇上的饭店里。夏梦是当年班里的中考状元，又是唯一一个考上上海顶尖名校的学生，班长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让她一定要去。夏梦拗不过，只能拉着杜焱鑫一起去了。
聚会的包厢里，坐了二十多个同学，大多是当年镇上中学的同班同学，有的读了普通高中，有的早早辍学打工，有的结了婚生了孩子，几年不见，早已物是人非。
看到夏梦和杜焱鑫一起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打趣起来：“可以啊夏梦，当年咱们班的学霸，最后还是跟杜焱鑫在一起了！”
“我就说他俩当年有事，天天一起上下学，果不其然！”
杜焱鑫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拉着夏梦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不少同学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毕竟当年他是班里出了名的差生，中考落榜去打工，而夏梦是班里最耀眼的学霸，两人站在一起，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般配。
酒过三巡，当年班里一个跟夏梦竞争过的女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看着夏梦，笑着说：“夏梦，真羡慕你啊，考上了上海的名牌大学，以后就是大科学家了，前途无量。不像我们，只能在这小县城里，一辈子没出息。”
她说着，目光扫向旁边的杜焱鑫，话锋一转，带着一丝阴阳怪气：“不过夏梦，你这么优秀，怎么找了个卖房子的啊？没读过大学，天天在外面跑销售，多累啊。你在上海，身边什么样的优秀人才没有，找个跟你门当户对的，一起搞科研，多好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杜焱鑫和夏梦身上。
杜焱鑫拿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骨子里的自卑，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心里，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反驳，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人家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读过大学，确实是个卖房子的销售，确实和夏梦之间，有着学历上的巨大差距。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夏梦站了起来，挡在了他的身前，看着那个女生，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带着一丝冷意：“我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男朋友是卖房子的，怎么了？他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踏实肯干，心善靠谱，比很多空有学历、却嘴碎没品的人，强一百倍。”
“我读大学，搞科研，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梦想，不是为了找什么门当户对的人。在我心里，没有人比杜焱鑫更适合我，也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字字有力：“还有，他不是卖房子的，他是万城集团的核心项目销售，是2014年的年度最佳新人。他在他的领域里，做得非常优秀，我以他为荣。”
一句话，怼得那个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能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包厢里的同学，再也没人敢说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杜焱鑫坐在椅子上，看着身前挡着他的姑娘，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从来没想过，夏梦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坚定地维护他，这么骄傲地说出“我以他为荣”。
聚会散场后，两人沿着鸭绿江慢慢往家走。夜里的江边很冷，寒风刺骨，杜焱鑫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夏梦身上，伸手紧紧牵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
“夏梦，谢谢你。”杜焱鑫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谢谢你维护我。”
“跟我客气什么。”夏梦抬头看着他，笑了笑，“他们不了解你，乱说话，我当然要怼回去。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本来就很优秀，本来就值得我骄傲。”
“可是……”杜焱鑫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没读过大学，跟你之间，确实有差距。我怕……我怕以后，还是会有人这么说，怕你跟着我，被人笑话。”
“杜焱鑫。”夏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学历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你善良、踏实、有担当、肯努力，你身上的这些品质，比一张大学文凭，珍贵一万倍。我从来没觉得，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差距。我们只是走的路不一样，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为了能和彼此在一起。”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是不是真的想和我走下去。”
“是。”杜焱鑫毫不犹豫地点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夏梦，我喜欢你，从十七岁那年，在江边给你摘野草莓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想和你走下去，一辈子都想。”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这么坚定地，说出那句藏了好几年的“我喜欢你”。
夏梦的脸颊瞬间红了，眼底泛起了泪光，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我也是，杜焱鑫。我也喜欢你，一直都是。”
江边的寒风依旧呼啸，可两个相拥的人，心里却暖烘烘的。同学聚会上的嘲讽，没有打散他们，反而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了。
只是杜焱鑫心里清楚，那句“没读过大学，配不上她”的话，还是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他更加坚定了信念，一定要在万城做出更大的成绩，一定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配得上夏梦，配得上这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姑娘。
春节的假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六，两人要离开老家，各自奔赴上海和深圳了。
走的前一天，两人在江边待了整整一下午。他们坐在小时候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聊着未来的规划，聊着各自要面对的挑战。
杜焱鑫跟她说，年后要去的豪宅项目，是万城在深圳核心区的标杆项目，竞争非常激烈，张磊也调去了那个项目组，以后少不了明争暗斗。他还跟她说了大刘介绍的周扬，说年后回深圳，会跟他接触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
夏梦也跟他说，顾衍之给她安排了新的科研课题，是关于家用服务机器人的核心算法，难度非常大，课题组里有个叫蒋舒的师姐，能力很强，一直看她不顺眼，以后在实验室里，少不了竞争和摩擦。她还说，三月份要去BJ参加全国机器人学术研讨会，要准备新的论文和宣讲。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彼此隐瞒自己的压力和挑战，而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要走的路，要面对的风雨，说给对方听。
他们终于明白，好的爱情，不是报喜不报忧，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而是两个人一起分享欢喜，一起分担风雨。哪怕隔着千里的距离，也能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五一放假，我去上海看你。”杜焱鑫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
“好。”夏梦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等你过来，带你逛我的学校，带你看实验室。”
“好。”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鸭绿江的江面上，温柔又坚定。
正月初六的丹东客运站，人潮汹涌，都是离家返工的人。夏梦的车先开，她要先坐客车去沈阳，再转高铁去上海。
检票口前，杜焱鑫紧紧抱着她，舍不得放手。
“到了上海，给我报个平安。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做实验，照顾好自己。”杜焱鑫一遍遍地叮嘱，声音里满是不舍，“要是有人欺负你，有人给你使绊子，第一时间告诉我，就算我隔着千里，也一定会赶过去。”
“知道了。”夏梦埋在他的怀里，眼眶泛红，“你也是，在深圳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陪客户，别什么人都信，防着点张磊。要是受了委屈，别自己扛着，跟我说。”
“好。”
检票的广播响了，夏梦不得不松开手，拎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杜焱鑫，直到检票口的闸门关上，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杜焱鑫站在原地，看着检票口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客车驶离客运站，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去买了去深圳的车票。
2015年的春节，就此落幕。
他们在家乡的江边，捅破了藏了好几年的心意，得到了双方父母的认可，解开了异地的隔阂与误会，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可他们也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个要回深圳，踏入万城最核心的项目，面对更激烈的职场竞争，更复杂的人心叵测；
一个要回上海，接手更难的科研课题，面对更残酷的行业竞争，更隐蔽的明枪暗箭。
千里异地，依旧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鸿沟。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充满了风雨，依旧有数不清的误会、隔阂、争吵，甚至分分合合。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心里装着彼此，只要坚定地朝着对方的方向走，就一定能跨过所有的风雨，走到彼此身边。
车驶离丹东，朝着南方疾驰而去。杜焱鑫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里攥着夏梦偷偷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杜焱鑫，好好努力，我在上海等你。我们顶峰相见。】
少年的眼里，满是坚定的光。
新的征程，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