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凛冬执手·绝境生光
2016年深圳的深冬，湿冷的海风裹着冷雨，拍打着万城华南区域总部的玻璃幕墙。38楼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深冬还要凛冽，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投影幕上是总部发来的问责函，红色的批注像血一样刺眼。
史上最严地产调控政策落地三个月，整个行业一夜入冬。限购限贷限价的三板斧砍下来，新房成交量断崖式下跌，三四线城市的高周转项目集体暴雷，资金链断裂、工地停摆、业主维权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向万城集团总部。
华南区域虽然深耕一二线核心城市，受冲击相对较小，却也没能独善其身。林国栋掌控的集团总部，把所有的亏损责任都推到了赵雅头上，连发三道问责函，要求华南区域三个月内填平20亿的资金缺口，否则就对赵雅和整个管理团队就地免职。
“赵总，总部这摆明了是要逼我们走！”财务总监把报表狠狠摔在桌上，脸色铁青，“三四线的项目全是林国栋一手拍板拿的地，亏损了几十亿，现在反倒怪我们华南区域没做好业绩？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林国栋就是想借着行业寒冬，把华南区域的权夺过去，安插他自己的人。”运营总监跟着附和，“他的心腹周建明刚被我们送进去，他肯定要报复回来。现在总部卡着我们的资金不放，几个在售项目的预售监管资金被锁死，工程款都快付不出来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的赵雅身上。
这位以果决凌厉著称的华南区域首位女总经理，此刻眼底也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丝毫慌乱。她抬手敲了敲桌子，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下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杜焱鑫身上。
“焱鑫，你怎么看？”
杜焱鑫坐在赵雅身侧，一身黑色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这三个月，他陪着赵雅熬了无数个通宵，梳理了华南区域所有的项目，跑遍了所有的合作银行和渠道商，比谁都清楚当下的处境有多难。
可越是绝境，他越稳。
“第一，总部的问责函，我们不认。”杜焱鑫开口，声音沉稳，字字清晰，“三四线项目的投资决策、资金投放，全都是林国栋签字审批的，所有的会议纪要、审批文件，我们都有存档。他想把锅甩给我们，没那么容易。”
“第二，资金缺口的问题。我们手里的深圳湾壹号、云境公馆两个核心项目，现金流是健康的，只要把这两个项目的货值盘活，就能覆盖大部分的缺口。剩下的，我们可以引入本土的战略投资，崔明辉、梁振坤几位老板，都跟我们有多年的合作，对华南区域的项目价值很认可，我已经跟他们初步沟通过，他们有兴趣入局。”
“第三，林国栋那边，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杜焱鑫的眼神冷了下来，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推到了桌子中央，“这是我这三个月收集到的，林国栋在任期间，利用职权违规拿地、挪用项目资金、和关联公司进行利益输送的完整证据，每一笔都有流水和合同为证。他想搞垮我们，我们就先把他的底掀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看着桌上的材料，眼里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应付当下的危机时，杜焱鑫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收集到了林国栋违规操作的铁证。
赵雅看着材料，眼里露出了欣赏的笑意，悬了三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绝境之中，不仅没有慌了手脚，反而冷静地布好了局，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好。”赵雅一拍桌子，语气凌厉，“就按焱鑫说的办！资金端，焱鑫你负责对接战略投资，盘活核心项目；合规端，法务部立刻整理材料，向集团董事会和纪检委提交举报；运营端，所有非核心的亏损项目，立刻止损叫停，把所有资源集中到核心项目上。林国栋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先让他付出代价！”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领了任务，斗志昂扬地走出了会议室，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杜焱鑫留在最后，帮赵雅整理着桌上的材料。赵雅看着他，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家里也有事，梦梦那边的项目出了问题，你还要分心应付公司的烂摊子。”
杜焱鑫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没事，赵总。工作是工作，家事是家事，我分得清。梦梦那边，她能扛住，我也会陪着她。”
嘴上说得轻松，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夏梦此刻面临的危机，一点都不比他小。
三个月前，专利诉讼二审败诉，法院最终维持了专利无效宣告的判决，十几家侵权企业不仅不用停止生产，反而反过来起诉他们不正当竞争，要求赔偿。一夜之间，“家护”系列产品全渠道下架，库存积压了近十万台，前期投入的研发和生产资金血本无归。
合作的家电企业第一时间终止了合作，撤掉了所有的渠道和推广；供应链厂商堵在公司门口，催要上千万的货款；之前谈好的投资机构，纷纷终止了投资意向，撤资离场。辉腾科技董事会直接叫停了项目的所有资金投入，甚至提出要解散项目组，止损离场。
整个项目，从半年前的现象级爆款，瞬间跌入了谷底，濒临破产。
作为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和技术合伙人，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夏梦一个人身上。
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从来没有在杜焱鑫面前抱怨过一句，哭过一次。每天依旧按时出门去公司，晚上回家，永远都是笑着跟他说“没事，快解决了”，只有在他睡着之后，才会悄悄走到书房，对着电脑里的代码和报表，熬到天亮。
她知道他正处在万城权力斗争的风口浪尖，正面临着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不想再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可她不知道，她的故作轻松，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他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总部大楼出来，冷雨扑面而来，杜焱鑫没有直接回项目上，而是先开车去了辉腾科技的产业园。
下午三点，研发中心的灯依旧亮着，整个办公区空荡荡的，大部分员工都已经离职了，只剩下核心的几个研发人员，还在会议室里开会。杜焱鑫站在玻璃门外，看着会议室里的夏梦。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明显，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却依旧挺直脊背，拿着笔，在白板上写着算法逻辑，声音平静地跟团队成员讲解着，没有丝毫的颓丧和慌乱。
哪怕公司濒临破产，哪怕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她也依旧带着仅剩的几个核心成员，死磕技术，寻找破局的路。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团队成员离开后，夏梦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的公式，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把头埋在了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
杜焱鑫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夏梦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强装出笑意：“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开总部的问责会吗？怎么跑过来了？”
杜焱鑫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装了，梦梦。在我面前，不用硬撑着。想哭就哭，想抱怨就抱怨，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夏梦所有的防线。
她积攒了三个月的委屈、压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她扑进杜焱鑫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难过和无助，都哭了出来。
“杜焱鑫……我快撑不住了……”她哽咽着，声音沙哑，“产品下架了，合作方都撤资了，供应链天天催款，董事会要解散项目组……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方案，他们看都不看就否决了……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不是，你一点都不没用。”杜焱鑫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坚定，“我的姑娘，是国内最厉害的青年机器人专家，是能把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真正改变生活的产品的人。这点挫折，算不了什么。你熬了几百个通宵做出来的技术，不会因为一场官司，就被否定。”
“可是……专利没了，产品也卖不出去，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
“专利没了，我们就研发新的；公司没钱了，我这里有。”杜焱鑫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名下的存款、股票、房产，加起来有三千多万，明天我就转到公司账户上。不够的话，我把地产科技公司的股份卖掉，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把公司撑下去。”
夏梦愣住了，连忙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这是你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我不能要！万城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你还要对接战略投资，怎么能把钱给我？”
“万城的事，我有办法解决。”杜焱鑫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钱没了，我可以再挣。可你的心血，你的理想，不能就这么没了。我说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投我的姑娘，我相信你一定能东山再起。”
夏梦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真诚，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因为感动。
在所有人都劝她放弃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觉得她的项目已经没救了的时候，只有他，毫无保留地相信她，支持她，哪怕赌上自己全部的身家。
她终于明白，所谓的爱情，从来不是顺境里的花前月下，而是绝境里，不问缘由的执手并肩，是你要坠下去的时候，我拼尽全力，也要拉住你的手。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回深圳湾的房子，就在研发中心的小会议室里，对着白板和电脑，聊了整整一夜。
夏梦跟他讲了自己的技术规划，她已经有了新的算法思路，能完全绕开之前的专利壁垒，用全新的逻辑架构，实现更精准的导航和交互，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资金，需要团队的支撑。
杜焱鑫帮她梳理了公司的经营困境，制定了详细的自救方案：先暂停量产，砍掉所有非核心的支出，聚焦研发；用他的资金，结清供应链的欠款，稳住团队；同时对接最高院的知识产权律师，针对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寻找对方专利无效宣告里的程序漏洞。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冷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夏梦靠在杜焱鑫的肩膀上，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方案，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光。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只要他们一起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可他们都没想到，林国栋的报复，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三天后，万城集团内部突然爆出了大新闻：华南区域营销总监杜焱鑫，利用职务之便，向合作方输送利益，收受巨额回扣，还将万城的核心客户资源泄露给外部公司，严重损害公司利益。
新闻里，还附上了伪造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甚至还有杜焱鑫和崔明辉公司的合作协议，被恶意篡改后，当成了他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
消息一出，整个万城集团都炸开了锅。林国栋立刻以集团总部的名义，宣布暂停杜焱鑫的所有职务，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同时要求华南区域立刻开除杜焱鑫，配合总部调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林国栋的栽赃陷害。他知道杜焱鑫是赵雅的左膀右臂，手里还有他违规操作的证据，所以先下手为强，用伪造的证据，先把杜焱鑫搞垮，断了赵雅的臂膀。
一时间，整个华南区域都人心惶惶。之前和杜焱鑫对接的合作方，纷纷暂停了合作；银行也开始收紧对华南区域的授信；甚至连公司内部，都有人开始倒向林国栋，劝赵雅交出杜焱鑫，向总部妥协。
赵雅的办公室里，她看着总部发来的停职通知，气得狠狠拍了桌子：“林国栋这个小人！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栽赃陷害！”
她看向对面的杜焱鑫，语气坚定：“焱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交出去。这些伪造的证据，根本站不住脚，我一定会跟总部据理力争，保下你。”
杜焱鑫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他早就不是那个遇到事就手足无措的少年了。林国栋的手段，他早就有所预料。
“赵总，谢谢您。”杜焱鑫看着她，认真地说，“但是这件事，您不能替我扛。林国栋的目标是您，我不能把您拖下水。总部的停职通知，我接了，我会配合调查组的调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焱鑫……”
“赵总，您放心。”杜焱鑫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笃定，“他能伪造证据，我就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既然先动手了，那我们也不用再等了。他举报我的材料，明天就会送到董事会，我们举报他的材料，后天就送到纪检委和证监会。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身败名裂。”
他早就料到林国栋会狗急跳墙，提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所谓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他都能拿出完整的证据，证明是伪造的；所谓的泄露商业机密，合作方都能出面作证，所有的合作都是合规合法的，经过了公司的审批。
林国栋想搞垮他，没那么容易。
从赵雅的办公室出来，杜焱鑫拿出手机，给夏梦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她温柔的声音：“喂？杜焱鑫？忙完了吗？”
“嗯，忙完了。”杜焱鑫靠在走廊的窗边，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所有的戾气和烦躁，瞬间都消散了，“梦梦，跟你说个事，林国栋栽赃陷害我，总部把我停职了。”
他以为夏梦会担心，会着急，可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她，语气平静又坚定：“我知道了。没关系，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之前项目的分红，够我们用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就像他毫无保留地相信她一样，她也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杜焱鑫的眼眶一热，嘴角扬起了笑意。
凛冬将至，风雨满楼，他们都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绝境。可只要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心里装着对方，就无所畏惧。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在各自的战场上，并肩作战。
杜焱鑫一边配合总部的调查组，提交了所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一边和赵雅一起，把林国栋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的完整证据，提交给了集团董事会、纪检委和证监会。
夏梦一边带着团队，熬通宵研发新一代的算法，一边配合律师，向最高院提交了再审申请，找到了对方专利无效宣告里的关键程序漏洞，成功让最高院受理了再审申请。
2017年春节前一周，结果终于出来了。
万城集团董事会发布公告：林国栋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涉嫌职务侵占、利益输送，立即免去所有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处理；针对杜焱鑫的举报，经查实全部为伪造证据，予以澄清，恢复所有职务，同时升任杜焱鑫为万城华南区域副总经理，兼任营销管理中心总经理。
同一天，最高院下达了裁定书：撤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中止所有侵权产品的生产销售。
两条捷报，一前一后传来。
那天晚上，深圳湾的房子里，杜焱鑫和夏梦坐在阳台的地毯上，开了一瓶红酒，看着窗外满城的灯火，碰了碰杯。
“我们赢了。”夏梦笑着说，眼里闪着光。
“嗯，我们赢了。”杜焱鑫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说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凛冬依旧，可他们的心里，已经生出了光。
这场绝境里的并肩作战，不仅让他们守住了各自的事业，更让他们的感情，在风雨里淬炼得愈发坚定。他们终于明白，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是你落难时，我绝不放手；是风雨来临时，我们执手并肩，一起扛。
2017年的春节，他们回了丹东。
鸭绿江的冰雪再次融化，江水奔腾不息。江边的石桥上，杜焱鑫牵着夏梦的手，看着奔流的江水，轻声说：“梦梦，等今年忙完，我们就结婚吧。”
夏梦抬头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好。”
江风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也带着他们对未来的期许。
可他们都不知道，新的挑战，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地产行业的寒冬远未结束，万城集团的财务危机愈演愈烈，杜焱鑫即将被推到集团权力斗争的最中心；夏梦的新一代机器人产品即将重新上市，却引来了国内家电巨头的围剿，一场更残酷的商业战争，即将打响。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
执手并肩，便无畏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