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沪上归学·鹏城擎旗
2017年秋天海风裹着冷雨，拍打着万城华南区域总部的玻璃幕墙。38楼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凛冬还要凛冽，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投影幕上是集团总部发来的三道红头文件，红色的批注像针一样扎在所有人眼里。
春节刚过，万城集团总部的权力洗牌就落下了重锤。林国栋倒台后，其心腹陈敬东接任集团总裁，一上台就把矛头对准了华南区域——这个万城体系内唯一还能稳定造血的现金奶牛，也是赵雅和杜焱鑫深耕多年的地盘。
总部连发的三道文件，刀刀见骨：第一，要求华南区域每月向总部上缴80%的销售回款，用于填补全国三四线项目的债务窟窿；第二，强制要求将深圳湾壹号、万城云境两个核心标杆项目抵押给银行，专项贷款用于总部债务兑付；第三，暂停华南区域所有新增拿地计划，现有项目的营销预算砍掉60%。
消息一出，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陈敬东这是摆明了要掏空我们华南区域！”财务总监把报表狠狠摔在桌上，气得手都在抖，“我们项目的工程款、供应商货款、员工薪资全靠这笔回款撑着，80%全上缴，我们自己就直接崩了！核心项目一旦抵押，总部还不上贷款，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打水漂了！”
“他就是借着总部债务危机夺权！”运营总监跟着附和，“之前林国栋就想动华南，现在陈敬东更是变本加厉，先逼我们抗命，再给我们安个拒不执行的帽子，顺理成章把我们全换掉！”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主位的赵雅身上，随即又转向她身侧的杜焱鑫。
如今的杜焱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万城、局促不安的新人。23岁的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神沉静锐利。作为华南区域副总经理，兼管营销、投资两大核心板块，他早已是赵雅之下的第二号人物，更是整个华南区域的定海神针。
赵雅看着满室的焦灼，指尖紧紧攥着钢笔，脸色凝重：“陈敬东的算盘打得很清楚，我们接，就是饮鸩止渴，看着华南被一点点掏空；我们不接，他就名正言顺地拿下我们，换他自己的人上来。横竖都是死局。”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绝境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杜焱鑫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字字清晰，瞬间压下了满室的浮躁：“死局，也能拆出活路。”
他抬眼扫过全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第一，核心项目绝对不能抵押，这是我们华南的根，一旦抵押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这是底线，半步都不能让。”
“第二，回款上缴，我们可以接，但绝不是80%。我们可以按华南区域的运营成本，核算出合理的上缴比例，保障总部基本运营的同时，守住我们自己的现金流安全。总部的债务窟窿是无底洞，我们填不上，也不能拿整个华南区域几千名员工的饭碗去填。”
“第三，陈敬东想先下手为强，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杜焱鑫的眼神冷了下来，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推到了桌子中央，“这是我和法务部这两个月整理的，陈敬东在任职期间，违规拿地、挪用项目资金、通过关联公司进行利益输送、掩盖集团真实债务的完整证据，每一笔都有流水、合同、会议纪要为证，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应付总部刁难的时候，杜焱鑫竟然悄无声息地，把陈敬东的底摸了个清清楚楚，连扳倒他的证据都准备妥当了。
赵雅看着材料，眼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短短三年，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连话都不敢多说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能在绝境里布好局、找好破局之路，成了能和她并肩扛事的左膀右臂。
“好。”赵雅一拍桌子，凌厉的气场瞬间拉满，“就按焱鑫说的办！财务立刻核算合理上缴比例，明天就给总部回函；法务部立刻整理证据，同步提交给集团董事会、独立董事和纪检委；运营端，所有非核心亏损项目立刻止损，把所有资源集中到核心项目上。陈敬东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先让他付出代价！”
会议散场，所有人领了任务，斗志昂扬地走出了会议室，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杜焱鑫留在最后，帮赵雅整理着桌上的材料。
赵雅看着他，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和梦梦定了十月的婚期，本该忙着筹备婚礼，却天天耗在公司这些烂事里。”
杜焱鑫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没事的赵总。工作是工作，家事是家事，我分得清。梦梦那边，她懂我，也支持我。”
嘴上说得轻松，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他亏欠夏梦太多了。
春节从丹东回来，他一头扎进了和总部的博弈里，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直接在公司通宵，连和夏梦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原定的婚礼筹备，从选场地、定宾客，到挑婚纱、拍婚纱照，几乎全是夏梦一个人在跑。
更让他心里记挂的，是夏梦正面临的人生抉择。
最高院的终审判决在春节前下来了，夏梦团队研发的导航算法专利胜诉，十几家侵权企业累计赔偿两千三百万，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专利维权官司，以夏梦的全面胜诉落下帷幕。
可胜诉之后，夏梦和辉腾科技董事会的矛盾，却彻底爆发了。
董事会看到了家用机器人赛道的风口，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研发路线，只想趁着专利胜诉的热度，走低价贴牌、快速走量的路子赚快钱，要求砍掉80%的研发投入，甚至提出让夏梦放弃后续的技术迭代，只做挂名的技术顾问。而夏梦始终坚持，家用机器人的核心竞争力永远是技术，没有持续的研发投入，迟早会被市场淘汰，双方的理念彻底背道而驰，多次会议都吵得不欢而散。
董事会甚至放话，要是夏梦不接受方案，就冻结项目的所有资金，解散研发团队。
那天晚上，杜焱鑫凌晨两点才回家，推开门就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夏梦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法院的判决书和项目研发方案，看到他回来，抬起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杜焱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问：“还在想公司的事？”
夏梦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董事会今天又开会了，还是坚持要砍掉研发，做贴牌代工。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我太理想化，不懂做生意。”
“那你是怎么想的？”杜焱鑫低头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梦梦，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想继续做，钱和资源我来想办法；你不想做了，我们就抽身离开，没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他以为夏梦会像之前一样，哪怕再难，也要咬着牙把项目做下去。可他没想到，夏梦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杜焱鑫，我想回上海了。”
杜焱鑫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回上海？”
“嗯。”夏梦点了点头，把自己想了很久的决定，一点点说给他听，“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喜欢搞科研，喜欢写代码、做算法，看着自己的技术从图纸变成能真正用的产品，我很开心。可我不喜欢董事会里的资本博弈，不喜欢天天为了预算吵架，不喜欢为了赚快钱，放弃自己坚持的技术底线。”
“我才大三，还有一年本科毕业，顾老师早就跟我说过，希望我能保送本校的硕博连读，深耕机器人自主导航这个方向。之前在辉腾做项目，本来就是想把课堂上学的东西落地，算是半工半学的实践，可现在，我反而陷在商业斗争里，连学校的课程和课题组的项目都顾不上了。”
她抬头看着杜焱鑫，眼里没有丝毫犹豫：“我想清楚了，我要回上海，完成我的学业。辉腾这边的项目，我会把技术专利和后续研发交接清楚，最多挂一个远程技术顾问的身份，不参与日常运营了。我的根在校园里，在实验室里，不是在资本的谈判桌上。”
杜焱鑫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瞬间就释然了。他之前总想着，要帮她把项目撑下去，要支持她的事业，可他忘了，他的姑娘，从始至终最热爱的，从来都不是开公司、当老板，而是科研本身，是藏在代码和公式里的星辰大海。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支持：“好，我们回上海。你想读书，我们就好好读，想做科研，我们就安安心心做。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钱没了可以再挣，项目没了可以再做，但是你的理想，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夏梦悬了几个月的心，彻底落了地。她原本还怕，自己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做起来的项目，会让他失望，会耽误两人原定的婚礼，可他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丝犹豫，永远是第一个站在她这边，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可是……我们原定十月的婚礼，还有婚房的装修，都要耽误了。”夏梦咬了咬嘴唇，眼里带着一丝愧疚，“我回上海读书，我们又要开始异地了。”
“婚礼不急。”杜焱鑫握住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婚期我们可以延后，等你博士毕业，等你完成学业，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办婚礼。订婚的约定永远算数，你永远是我杜焱鑫要娶的人。异地就异地，我们之前异地了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怕这几年？你在上海好好读书，我在深圳好好打拼，等你毕业，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就像我们十七岁那年约定的那样，顶峰相见。”
夏梦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这么多年，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永远是那个最懂她、最支持她的人。从丹东江边的野草莓，到上海交大的实验室，再到深圳的出租屋，他从来没有变过。
定下决定后，夏梦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和辉腾科技董事会完成了交接：专利的商用授权留给了辉腾，后续的技术迭代方案也完整地交接给了研发团队，和公司和平解约，只保留了远程技术顾问的身份，不参与任何日常管理和商业决策，彻底从企业的商业博弈里抽离了出来。
同时，她也向学校提交了硕博连读的申请，凭借着专业第一的成绩、核心专利成果和顾衍之教授的力荐，顺利通过了学院的审核，拿到了保送资格，只等本科毕业，就正式进入硕博连读阶段。
而杜焱鑫这边，和陈敬东的博弈，也终于迎来了终局。
他和赵雅联合集团董事会的独立董事，把陈敬东违规操作、利益输送、掩盖集团真实债务的完整证据，提交给了董事会、纪检委和证监会。证据确凿，舆论哗然，证监会立刻介入调查，陈敬东被免去所有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可经此一役，万城集团的债务危机已经彻底暴露，股价暴跌，信托债务集中到期，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赵雅看着自己深耕了十几年的万城，心灰意冷，提交了辞呈。
临走前，她向集团董事会力荐杜焱鑫，接任万城华南区域总经理。
2017年9月，23岁的杜焱鑫，正式接任万城集团华南区域总经理，成了万城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区域一把手。
消息传出，整个华南地产圈都震动了。
从丹东工地里搬砖的小工，到街边中介门店的新人销售，再到国内头部房企最年轻的区域总经理，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一步一个脚印，从最泥泞的底层，爬到了行业的金字塔尖。
任命下来的那天，杜焱鑫没有办庆功宴，只是提前结束了工作，回了家，做了一桌子夏梦爱吃的菜。
夏梦看着他穿着西装、带着一身锐气回来的样子，笑着扑进他怀里，眼里满是骄傲：“恭喜你啊，杜总。你做到了。”
杜焱鑫抱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笑着说：“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饭桌上，两人对着满桌的菜，碰了碰杯。夏梦看着他，认真地说：“杜焱鑫，我买了下周回上海的机票。学校那边，顾老师给我安排了新的课题组项目，我要提前回去熟悉。”
“好，我去送你。”杜焱鑫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不舍和阻拦，只是看着她，“在上海照顾好自己，不许熬通宵做实验，按时吃饭，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忙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飞过去看你。”
“知道啦。”夏梦笑着应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在深圳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许天天熬夜应酬，不许喝太多酒，万城的摊子那么大，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好。”
原定的十月一日婚礼，两人商量后，正式和双方父母说明，延后到夏梦博士毕业之后。双方父母都表示理解，夏建国夫妇只说了一句话：“只要你们俩心在一起，什么时候办婚礼都不重要。”
一周后，深圳宝安机场。
安检口前，杜焱鑫紧紧抱着夏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到了上海，记得给我报平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嗯。”夏梦埋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泪，“你也要好好的。等我放假，就来深圳看你。”
“好，我等你。”
松开手，夏梦拎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安检口，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口袋里，还装着他偷偷塞进去的纸条，上面写着：「安心读书，我在深圳等你。我们顶峰相见。」
杜焱鑫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飞机冲上云霄，朝着上海的方向飞去，直到飞机消失在云层里，才转身离开。
他的姑娘，回到了她的校园，她的实验室，去奔赴她的科研理想；而他，要留在深圳，守住华南区域的这片阵地，扛起肩上的责任，为他们的未来，拼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2017年的秋天，他们再次开启了异地恋。
可这一次，没有了年少时的患得患失，没有了异地的猜忌隔阂，只有无比坚定的心意，和双向奔赴的约定。
他在深圳，执掌万城华南区域，在地产行业的凛冬里，逆势前行；
她在上海，深耕机器人科研领域，在实验室的日夜中，沉淀成长。
他们隔着千里的距离，每天分享着彼此的日常，互相打气，互相支撑。他遇到职场上的风浪，会跟她说；她遇到科研上的瓶颈，会找他倾诉。哪怕隔着千里，他们依旧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最懂对方的人。
鸭绿江边定下的「顶峰相见」的约定，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们依旧在各自的赛道上，拼命奔跑，只为了早一点，堂堂正正地站在对方身边，兑现年少时的承诺。
前路漫漫，亦有灿灿。山海相隔，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