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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蓝色的柜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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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女神

“干净得让人心动的脸庞,纯净如初的眼神,”百度贴吧的“美男打分帖”里,有人这样形容朱志东,他的每张照片上,右下角都注明了他的英文名“Red”,帖子下面,偶尔会出现本尊,回复回复为他发狂的女人。他自己的号起起名叫“Red NO1”,个性签名是:喜欢舞台,喜欢唱歌。

朱志东频繁跑调,怎么也唱不好《月半弯》,换了《月半小夜曲》,仍然不行。推荐他的蒋梦告诉他,如果他下一场再唱不好,将会被淘汰。朱志东郁闷极了,在威海路找了一家叫The ZUK Bar的酒吧,点了一杯尼格罗尼和一份卡帮尼意面。他的眼睛扫视吧台,一个身着新款Dior波点短裙的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女孩的精致短发在满大街黑长直的现在,让人眼前一亮。她眼睛明亮,像极了暗夜里的星辰。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细长的丹凤眼,高傲地盯着调酒师。她伸出柔软的右手,接过了调酒师递过来的血腥玛丽。“喝不醉的番茄汁”被她一饮而尽。

她豪放的饮姿,让旁边的一位中年男人看迷糊了,刘航是个来上海出差的小老板,看到她喝起酒来这么豪放,来了兴致。刘航告诉调酒师:“给这位美女来三杯特调,一杯吉布森,一杯罗布·罗伊,一杯斯格罗皮诺。”刘航今年五十岁,还是改不了年轻时的老毛病,见到美女就迈不开腿,眼下这个女孩很对他的胃口,他想试试看,能不能今晚把她拿下。那么,他的上海之旅也算不虚此行了。他打量着这个头发比男人还短的女孩,身材不错,眼睛里怎么看着有点忧伤?他没有问,看着她。女孩挑衅地看着男人的眼睛,下巴抬得高高的,端起酒杯,第一杯、第二杯,她没有任何犹豫,杯中见底。第三杯,她的手边出现了一只手,一只有力而苍白的手。朱志东拿起橙色的斯格罗皮诺,一口闷,干脆地像在喝一杯冰镇橙汁。女孩转过头,看到了那张酷似明星胡歌的脸,一阵心悸,她好似在哪里见过他?怎么一股熟悉感莫名涌上了心头?他怎么那么像胡歌,甚至比胡歌更年轻更精致,他是胡歌的弟弟吗?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嘴唇削薄。女孩盯着他的脸出了神。其实,朱志东只是在表演英雄救美。他的眼神扫过她手上的梵克雅宝手链,转身离开。

刘航对朱志东横插一脚的行为非常不满,“你谁啊?管闲事,是吧?”朱志东理都不理他,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服务生端来了他的意面和尼格罗尼,他拿起叉子,叉起面条,吃起来,他的眼睛看向路上来往的行人,有个小孩正在马路边上和她妈吵架。朱志东一脸淡漠,好像已经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刘航从没遇到过这么装逼的人,别是遇到什么精神病了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麻溜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女孩眼神还在朱志东身上,移不开,他装作没看见。朱志东的头发一丝不苟,眼角残留着一些眼影,身上有着浓重的香水味,手上有一个克罗心十字架手镯。虽然他的态度很冷淡,但是他的穿衣打扮告诉她,他不是什么禁欲系男人,他的眼睛后面,隐藏着一团火。她—安澜,想要一探究竟。

像很多俗气的爱情电影桥段一样,安澜用自以为最优美的姿势走过去,在纸巾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推给朱志东。朱志东抬头看着她,想笑又不敢笑。这年头,还有给电话号码的?大姐,您没有微信二维码吗?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睛在放电,像狮子遇到了满意的猎物。欲望的火苗在眼睛里闪烁,忽然之间,他对“SHOW出我风采”要淘汰自己的事,不再介意了。

翠湖天地里,邻居与邻居之间,有着最客气的态度,最疏远的关系。2栋8楼,安保国和老婆宁娜正因为公司的事情,争吵不休。安保国把关节在餐桌上敲得当当响,宁娜板着脸,她和女儿安澜一样,头发短得像刺猬。安保国建立的保国建筑公司被内部人员发帖举报,他们聘请了公关公司。宁娜出身富贵,爸爸以前是浙江一个地方上的财务局局长。她提出的想法是公事公办,一定要起诉在网上发帖子乱骂的人,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安保国是个苦出身,能理解普通人的不容易,觉得没必要闹到法院去。安保国劝老婆息事宁人,删帖了事,宁娜怎么会干呢?夫妻俩是谁也不让谁。安保国急了,觉得这个大小姐简直不可理喻,脾气臭就算了,还很固执。他和她无法沟通,觉得她简直像个母夜叉。他拿起手机,嘭的一声摔门而去。现如今的社会,手机在手,走遍天下都不怕!

宁娜面对了太多次这样的不告而别,已经麻木了。她坐在意大利运来的真皮沙发上,原本皮质应该带来温暖与舒适,在此刻只加深了血腥与无助。她端起威士忌酒杯的手指在发抖,她又一次被扔在了情绪黑洞里,对不对?安保国再一次把烂摊子扔给了自己,充起了好人。她冷笑着,在酒柜里挑选,给自己倒了一杯最贵的红酒。奢望酒精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怎么冷静?她越想越难以冷静!安保国去了哪里?呵呵,那个贱人会怎么嘲笑她?她刻意展示出的完美家庭,像极了内里长满蛆虫的蛋糕。她知道安保国现在在六号楼,和那个妖精在一起,不要脸!无耻至极!

那个女人不好看,不高不白不娇不媚,甚至不年轻。但是,安保国就是对她情有独钟,甚至在六号楼给她买了房子,方便他俩偷情。他和她有了一个儿子,他不仅背叛,还背叛得这样彻底。她想起他伏在自己父亲的坟墓上痛哭流涕,向自己父亲发誓一定会要好好照顾自己,又想起他在年轻时如何骑着自行车,跨越半个上海去找自己,只为了吃一顿晚饭。现在想来,他就是个骗子,是个把生活当演戏的的演员。他真不应该去开建筑公司,他应该去开影视公司,拍电影,应该在他投拍的电影里当男一号,一定会入围奥斯卡,再不济也是白玉兰。

宁娜想起她和女儿窝在小小的公房里,那里冬天冷夏天热,像间专门用来折磨人的酷刑室。她父母曾多次劝她不要嫁给这个从哈尔滨来的男人,会有苦头吃。“嘴巴讲得天花乱坠,有什么好?”妈妈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她想妈妈了,她已经永远离开了她。她的弟弟在浙江经商,对姐姐的生活不大过问。一旦父母撒手人寰,兄弟姐妹就像分道扬镳的鸟儿,也许会重聚,却再也没有了共同的窝。她的父母劝不动她,只好给她买了房子。她记得那天晚上,安保国烧了几道东北菜,激动地落泪,发誓要对她和女儿好。一切如烟又如雾,现在想来,如梦又如幻。“不要相信嘴巴甜的男人。”她妈妈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响起,她后悔了。

这个时候,保姆刘兰是不会出现的,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喘,这是她在遵守她一贯的行动准则。什么站队啊安慰啊,都不重要,明泽保身,保住工作要紧!她老家还有一双儿女要养!

安澜醉醺醺的,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入,看到自己的女强人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通红,抹着悄无声息的眼泪。好,又吵架!她左看右看看不到罪魁祸首,她明白了,这个男人再一次把一地鸡毛扔给了自己的妻子,留她独自伤心。他把一点不好笑的冷笑话讲给高官厚禄的人听,把最装逼的一面留给了妻女。什么爱护?那是伪装,是攀上富家千金的手段。上钩的鱼,还需要鱼饵吗?“真自私。”安澜冷漠地盯着这一切,可笑。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妈妈聊天一定会被找理由训斥,她总是把她当成情绪垃圾桶。安澜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宁娜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拦。

安澜习惯了他们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吵架的连环戏码。她也早就习惯了她爸的夜不归宿。小学三年级,她知道她爸出轨了。自从她爸当上了老板,他们开上了奔驰,她妈越来越不开心了。后排座位上的口红、演唱会票根、耳钉像是挑衅。它们像疮疤,就是要烂给她看,提醒她,她的老公就是个出轨惯犯,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家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转账对象。转账不像在表达爱意,而像是一笔笔的封口费。明明创立建筑公司是宁娜的功劳,她风里雨里忙里忙外,可公司竟然直接起名保国建筑公司。宁娜呢?她只配当这个自恋男人的背景板吗?她难过,她压抑,她剪短了自己的齐腰长发,像个爷们儿一样,抽烟喝酒。她不再化妆,她的嗓门儿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粗哑。她成了“阁楼上的疯女人”。

争吵和撕咬之后,大家都找到了合适的相处之道:有事准奏,无事退朝。

安澜回到自己的房间,自己房间的装修风格,好歹她妈允许她自己说了算,她喜欢的东西都酷酷的,她喜欢痞帅的约翰尼·德普,他的海报贴在她的门上、柜子上,遍布她的房间。安澜有时候会把灯关了,在暗夜里吻他的每一处纹身。手机响了,是朱志东的微信好友申请。同意,她发了一个小猴表情包过去,他没有回复。他的头像是他自己,干净、忧郁、带点颓废感。安澜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翻看他的朋友圈,原来他是“SHOW出我风采”的参赛选手!这一夜,她彻夜难眠。朱志东没有回复安澜。

富家女的心理?有什么好摸不清的。朱志东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个女人骄纵单纯不可一世,要多晾着,才有可能征服。”她们这群富家女大多顺风顺水,没有什么坏心眼儿,顶多有点攀比心理。你买一个古驰我买一个香奈儿。她们哪里懂得什么雨露风霜?她们像藏在贝壳里的肉,被海星等捕食者视为美馔珍馐。

朱志东按了按门铃,程雪开了门。他有一个星期没来了。洗完澡。程雪给他准备了新的睡袍,是日本来的高档货,蓬松柔软。他一屁股摊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快进着一部古装偶像剧。那个男明星的鼻子塌陷,不如他的高挺,他在心里鄙夷地想。下个星期,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登台了。蒋梦那边对他越来越冷淡,听说她有了新奶狗。呵,贱人。女人开放起来可比男人开放多了,他在心里骂了八百遍。他有点儿难过,他朱志东现在可算是后顾有忧,前路无着啦。当啷一声,是安澜发来的一个笑脸,他歪嘴一笑,回复?哼,鱼只有在饥饿的状态下才会咬钩。他把手机关掉,注视着从浴室出来的程雪,一丝不挂的女人,勾起了他的生理欲望,他按耐不住了,把即将落选的烦恼抛诸脑后……

酒吧的保安工作上个月就被他辞掉了。一个参加选秀的明星,怎么能在酒吧当保安呢?太没面子了。他告诉节目组自己是某个公司的文员,可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这个公司的门朝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开。

安澜的朋友圈,不外乎是些吃吃喝喝,吃一些被安利的餐厅,在不同的景点里做一些无聊的表情。她换男朋友像换衣服,对爱情有一种天然的绝望感。朱志东翻看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比他大两岁,已经大学毕业。那些照片里隐藏着她的家庭背景,她的父母,她家里所在的小区,她的消费偏好和消费水平。有些男人最在意的是老丈人的存款余额,以及存款是否能为自己所用,朱志东就是其中之一。他观察了安澜整整一周后,发现她是个极佳的结婚人选。拿到落选成绩的朱志东没有焦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与其与一群比他妈还老的富婆周旋,不如拿下这个缺爱的安澜。

安澜给朱志东发早安、午安、晚安,朱志东每次都只是客气地回复一个笑脸。安澜有些按耐不住了。安澜鼓起勇气,约朱志东去蔡嘉吃拿破仑,朱志东觉得这个女孩很孩子气,跑那么远只为了一块拿破仑,还不如去外滩3号吃大餐。安澜的小气让他略感失望,但是老谋深算的他决定按兵不动,再给她一次表现的机会。不能一下子给她画上叉号,说不定还有许多发展空间,“我工作比较忙,不好请假。改天一起吃饭吧。”

安澜的感情就像被压抑的火种。她在酒吧里遇到了朱志东,只那一瞬,他就像寄居蟹找到了海螺壳,走进了她的心里,她再无可逃避。

星期天,她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红色,在外滩3号定了位置,听朱志东说他和朋友挺喜欢这儿。她穿上了阿玛尼的紫色亮片晚礼服,像一条刚游出大海的美人鱼。她的眼睛惊慌不安,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外滩3号,在昏暗的黄色灯光映照下,复古,优雅。游人只是一味拍照,把它当背景板,几乎没人愿意花五分钟去了解一下它的历史。

安澜放下安妮宝贝的《彼岸花》。她看网友说,女人看过书再见心上人,眼光会更柔和。她本来想带张爱玲的书来,但是她忘记她把《小团圆》塞哪了。朱志东姗姗来迟,他的解释是,他起来洗头,中途停水,只好到理发店去冲洗头发上的泡沫。安澜没想到朱志东还挺幽默,她的目光落在朱志东的头发上,那里抹了很多发胶,有型。她看着他高耸的眉骨,想要伸手抚摸。她不知道,那高耸的右眉骨刚刚被另一个女人吻过,程雪不肯放他走,所以他才姗姗来迟。朱志东深情地望着安澜的眼睛,放电。安澜望着他的眼睛,差点儿选好了婚纱的款式。

朱志东对外滩3号价值五千块的大餐,很满意。他决定和安澜试着发展一下长期关系。当在一次聊天里,偶然得知安澜父母是公家车站广告牌上的保国建筑公司的创始人后,他便立刻对她有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但是,程雪那个小娘们儿最近追的他越来越紧了,这可怎么办?

人老心不老的季文清在上海闵行又包了一个空姐,对程雪渐渐腻了,不如以前照顾。程雪见季文清越来越冷着自己,就像块膏药一样,整天黏在朱志东身上,黏得他厌烦透顶。程雪让朱志东每次出门都给她报备一下,他觉得程雪像个控制狂,在虐待他。他打小就没被这么管束过,可她偏偏要管她,事事管处处管时时管。和程雪在一起,他总有一种公鸡被按着头吃米的感觉。如果不是为了开她的保时捷,他早就不理她了。一个陪酒小妹,她也配?

朱志东吃完大餐,回到程雪的公寓,倒头大睡。他嘴里的拉菲味道,程雪一嗅就知道,这人准是去了什么高档场所。问他,他不答应,装醉?装睡?最近,这小子的手机密码每天都改,她猜不到今天的,很恼火。程雪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她要跟踪朱志东。最新款的beats耳机里,《Hold Me, Thrill Me, Kiss Me, Kill Me》正在播放,朱志东用苍白的指尖不断抚摸耳机,这是安澜送给他的。程雪做的煎鸡蛋总是流心,朱志东从来没告诉过她,他喜欢吃全熟的。他拿起面包,厌恶地把面包蘸在黄色的蛋黄上,并朝程雪微微一笑。程雪的头发杂乱不堪,她正在试图挽起一个丸子头,让自己在锅碗瓢勺的兵荒马乱中,找到一丝美丽。是否女人一旦出现在厨房,就会变得魅力全无?朱志东望着她没有化妆的脸,恍然大悟,他以前不爱这个女孩,现在不爱,以后也不会爱。那么,他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建国西路496弄的建业里,200幢清水红砖的石库门房子,徽派马头墙下,朱志东抱着短发的安澜,笑出牙龈,手机记录着这转瞬即逝的爱情。安澜抚摸着朱志东的后背,他穿着最新的运动套装,像个清纯无辜的大学生。他深陷的眼窝,让安澜如痴如醉,她不时亲他,这令他的肾上腺素持续飙升。朱志东的心思都被一家没有名字的饭店勾走了,那家店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打扮精致的时髦人物,他猜这里一定不简单,肯定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房菜。他的注目礼引起了安澜的注意,她走上前,和迎宾的服务员聊天,得知要提前三天定位,她提出插队,服务员找来了经理。一切是那么顺利,就好像这种私房菜总会预留一桌给既有钱又有眼光的天降老饕一样。安澜花了一千块加位费,让他们俩在晚上7点钟,准时把屁股放在了这家无名餐厅的座椅上。

名家小提琴独奏在耳边缓缓响起,朱志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他浅薄的认知里,上流社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此时此刻,他认为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上海人,一个享受经济发展成果的弄潮儿。他认为他已经走上了摆脱滚地龙身份的康庄大道。当服务员把醒好的定制红酒倒进他的高脚杯时,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了保国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朱志东—她是谁?”刚吃完伊比利亚火腿、星空燕窝、白子麻婆豆腐、溏心鲍的朱志东心头一冷,这个熟悉的声音不是那谁吗?这个天杀的陪酒女,竟敢追到这儿来!程雪把刚买的香奈儿小羊皮包砸在朱志东肩上。安澜转头就跑,不给程雪一点伤害自己的机会。朱志东被程雪撕扯着。朱志东压低声音怒吼,让她不要太无聊,告诉她那个跑掉的女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在我朱志东心里,没有人能和你比,雪。”朱志东的甜言蜜语让程雪将信将疑。朱志东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再也不是那个可以纵容他和其他女人上床的程雪了,她对他有了可怕的占有欲,她竟然将他视作她自己的私有物品!危险!高度危险!

旭辉天地的二楼尽头,一家挂着日文“超える”招牌的逼仄纹身店里,从日本来的纹身师傅山本凌正将“Love’s Red”纹在程雪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已经纹好同款纹身的朱志东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观察着店里的摆设。山本凌从日本带来的豹纹守宫和绿树蟒,在保温箱里一动不动,乍看像劣质玩偶。灯光打在它们身上的时候,折射出幽幽的光,懂得欣赏的人,会觉得它们很漂亮。朱志东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处,一半在灯光下。皮肤惨白的他,脸上泛起潮红,瞳孔放大,他的心里极度渴望拥有它们。它们在他的眼里,很美。他用平淡的口吻询问山本凌:“这条蛇要多少钱?”山本凌笑着回答,眼睛却依然盯着程雪胸口的皮肤,“蛇本身不值钱,运到上海的运费,可以再买两条它。”他抬眼,瞅了朱志东一眼,饶有兴趣地介绍道:“我最喜欢喂它吃活鼠,看它吞咽,让我感到兴奋。这是一种超越了纹身的艺术。可惜,我拍照技术不行,无法让这种美感变成永恒。”

程雪喝了酒,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她要朱志东陪她一起离开。朱志东敷衍着,目无表情地看着她伤害自己……

像所有俗套的爱情故事一样,这个所谓的自杀桥段,以季文清喊来的急救车告终。程雪有了这次濒死的体验,终于明白,朱志东,不过是只披着人皮的野兽,毫无担当。他在看着她一点点出血时,丝毫没有任何怜惜。人与人的关系就像一面镜子,一旦有了裂痕,就无法修复。除了破碎,不会有任何其他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