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鸡飞蛋打
“你上来吧,我们来我家里。”
“你那个小杨老师呢?”
“她不在。”
安澜走进404,她发现,这里变样儿了,整洁了不少,东西也变多了,“不错啊,Red,你也是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她打趣起了朱志东。
“你床垫怎么没了?”
“扔掉了。”
“你还挺讲究的啊。”
“知道吗?安澜,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别说是床垫了,就是……”
“Red,你在胡说什么?她同意离婚了?”
“你别管,我们去国外生活吧,行吗?”
“为什么呀?”
“为了我,定居国外,行吗?”
“为什么不在国内,现在很舒服,我不想去国外。”
“为了我,安澜,知道吗?我不能在国内了。知道吗?”
安澜盯着朱志东阴郁的脸,汗毛耸立。发生了什么?她看着他的面孔,感到陌生。她朝后踉跄了几步,感到一阵眩晕。
“Red,实话告诉我,你老婆呢?”
“别问了,她不会再出现了。”
“你太傻了。”
“我想尽快和你在一起的,你知道吗?安澜。”
安澜抱着朱志东,两人痛哭,为自己的命运哀嚎。
“我们到韩国去吧,我订机票。”
“好。”
6月18日,朱志东拿着机票,坐早班飞机前往济州岛,安澜将在19号启程,与他在济州岛汇合。
海鲜、温泉、美景……他们无暇欣赏,只是窝在房间里,不停亲吻对方。
“Red,这是十万块,你要自己找这边的华人换成韩元,你要自己多保重。不要回去了。”
“你要走?”
“我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妈需要我。”
“那我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人生很长,我不能因为你葬送我的一生。”
“这就是你,安澜,这才是你。你终于说实话了,你的甜言蜜语呢?你拿十万块打发狗呢?”
安澜不再说话,把钱放下,夺门而出。朱志东一愣,他想拦下她,他没能。在这里,他靠什么过活?他能去捞鲍鱼吗?他连厕所的韩语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安澜就这么把自己抛下了。
朱志东回到了上海。身无分文,他不甘心。
7月6日,是杨文丽生日前一天。朱志东特意将两支话筒摆在一起,用杨文丽的手机拍下照片,发在了杨文丽的朋友圈,配文:好开心,生日和老公一起PK!杨文丽的妈妈发过来语音,祝她生日快乐。
“女儿,生日快乐呀,祝你一切顺利。明天我们一起吃饭?”
“谢谢老妈,东和我在唱歌,明天带我去泡温泉,过过二人世界。”
魏萍一愣,女儿从来不喊自己老妈,在外人面前称呼朱志东从来都是小朱,今天这是怎么了?
杨文丽父母没有继续追问,这让朱志东感到窃喜。他在淘宝上下单了牡蛎片、Burberry皮带、Beats耳机、Lacoste衬衫、自拍杆。生活还是要过的,他还要过得开心。怀着对安澜的恨意,朱志东开始频繁约会其他女孩。这世界像是疯了一样和他作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他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像安澜的女孩,是个家在河北的大学生,他告诉她自己离婚了,小姑娘深信不疑。在她看来,只要他的上海户口是真的,其他的并不重要,不是吗?她的身上纹了一只红色的蝴蝶,朱志东总觉得像是一团血,他会用牙死命咬,咬到她大声呼叫。她要他带着自己到恒隆购物,他拒绝了。朱志东自己不真心,也清楚地知道对方不真心。既然大家都不真心的,何必按照真心的道路走,那可是要花不少钱的。小姑娘一气之下说了分手,穿上衣服,开门就走。朱志东躺在床上,没有说话,没有拦着。当这个女孩离开以后,朱志东躺在五星级酒店的床上,第一次想念起了杨文丽,那个为他倾尽所有的女孩。为什么他不爱她?为什么他不能爱她?他怪自己太贪心。朱志东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与他的发胶纠缠在一起。他的眼睛红肿着,没想到,他竟然为她流泪了。
他无法忍受自己想念她,明明她是那么的平庸。还没到晚上,女的就发脾气离开了。走就走,谁怕谁?人并非不可取代,一个叫小雪的女孩姗姗来迟,陪着朱志东聊天。竟然用自己的悲惨童年给朱志东说得流起了眼泪。朱志东崩溃了,灌下一瓶红酒,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当我妹妹吧,小雪。”
小雪陪着他,也哭了起来。
“我想抱着你,你真和我老婆挺像的,真的,都是不那么好看,但是吧,又善良。”
“那嫂子呢?”小雪听到朱志东说自己不好看,非常恼火,也不好说啥,跟着哭呗,这年头赚钱真心不容易。有时候不光身体上要做出牺牲,精神上也得可劲儿牺牲。
“嫂子啊,嫂子去外地了。哥心里苦,哥没人陪,你陪着哥。你知道吗?你嫂子特别好,给我买手表,五千多,眼睛都不带眨的,跟我都不商量的,直接就给哥买了。我记得我只送了个唇膏给她。你知道这样的女人有多好吗?”
“我知道,哥。”小雪心想这男人该有多虚伪啊,一边抱着自己,一边诉说老婆对自己有多好。
朱志东哇哇大哭,原来,她是那么好吗?即便她有很多惹人讨厌的地方,可她是唯一一个对他好却不求回报的人。他父母不是,程雪不是,安澜不是,都不是。只有她肯用自己的血汗钱供养他。她和他终究是错过了。他不愿意回家,不想住在那间屋里,但他没钱天天开房,他不得不回去。一进家门,他就听到她在喊他,“Red,Red,Red……”他想她好冷,他将毛毯拿出来,打开冰柜,给她盖上。她的脸变成了紫红色,他抚摸她的脸,脸皮却一块块掉下来。他看到她被锯掉指尖的十根手指,惨不忍睹。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她,已经死掉一个多月了,
“女儿,你的外婆很想你,明天去看看。”
“我和东来澳门玩了。”
魏萍的电话打了过来,朱志东立刻挂掉,“老妈,电话听筒坏了,还没修。”
“行了,知道了,你们小夫妻过二人世界吧。白眼狼有时间给你外婆打打电话,外婆很想你。”
“好,知道了,老妈。”
朱志东觉得自己的演技简直可以拿白玉兰。他的计划堪称完美,他会自由,他会解脱。他会拿着二百万现金,开启他的新生活。
朱志东从一个雪茄吧买了上好的高希霸雪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想自己会在某个国外风情街里,回顾自己的一生。那条街上会有十几间铺子是自己的,他穿着真丝西服,头发花白,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烟,几个年轻女人穿着热辣短裤,挤在一旁的沙发上,为自己争风吃醋。十几个孩子,一人一个保姆。他负责的是开疆拓土,而他的孩子们就负责保卫成果,将他收获的财富永远传承下去。他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已历经沧桑,他想他的心里会有一块角落永远为她保持年轻。那是一块自留地,永远会为安澜种满玫瑰花。她爱他她伤他,她在他心里永远20岁。他渴望将她揉进怀里,但他们却永生永世不会再相见。他会在家族墓地里为杨文丽弄一个墓地,让她安息。每逢节日,他会去她的坟头拜祭,会用真正的金箔叠元宝给她。他会在心里忏悔自己的罪恶,但是一辈子都不会跟外人诉说。他将在大洋彼岸,重获新生。
他要的从来不是稳定的生活,杨文丽不懂。她像一个井底之蛙,根本无法与他并肩同行。他需要的是一个和他一样,有雄心壮志的女人。他渴望的是安澜,那个和他一起去过雪域的女人。他想她是自己最理想的妻子,他会在酒柜里放一张她的照片。他的其他古巴/巴西/阿根廷妻子都不能与她相比,她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虽然不能再相见,但是却永远在他心头。他会用心感受他们以前的一次次相处。
他用过激的手段表达了爱,但是她没懂。所以,她只配待在记忆里,不能享受他的财富。他一定要在大洋彼岸建立自己的帝国,那里,才是他理想的世界,奔放热情,遍地黄金。
世界纷扰,雪茄烟雾里的世界终究是幻影。
老旧的防盗门外,有人敲门。朱志东警惕极了,一下子从新床垫上跳了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警察来了。从猫眼里一看,才发现是他妈。见没人应门,郑霞已经掏出钥匙在开门。她的手转动着,朱志东的心脏快速跳动,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你怎么在家?没有上班?”
“你怎么来了?我把工作辞掉了。”
“好好的工作,怎么说辞就辞了呢?你老婆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
“小杨老师呢?”
“上班了。”
“你也真是的,不是妈说你,不能动不动就辞职,不合适。”
“是我愿意的吗?人家史丹康撤出中国市场,不要我去摆柜台了。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志东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这么飘着也不是个事。要不你去找找你老丈人,问问能不能安排你当个辅警什么的?”
“他连我吃饭都挑三拣四的,你让我去求他?”
“怎么没听你讲过啊?志东,你说什么吃饭挑三拣四?”
“他说我拿筷子拿得不好看喽,说什么我拿反了,讲的很难听。”
“亲家也真是的,哪有这样子讲自己女婿的。筷子就是用来吃饭的,我儿子想怎么拿就怎么拿。我看你老婆吃饭的时候,还有点吧唧嘴呢,拿着个骨头拼命嘬,一点小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嗯。”
“你老婆每个月开多少钱?”
“一万多。”
“给你管还是她自己管?”
“她自己。”
“什么?她不给你管啊?男人怎么可以不管家呢?”
“你不要讲了,你来干嘛?”
“你妹妹学校最近让学生准备条白色裙子。我想问问你老婆,我记得她有一条。这不是省得花钱买了吗?都是自己家人,借一下有什么要紧?对了,这才七点,她就去上班去了?”
“你要什么裙子,你去柜子里拿好了。
“那我微信跟她讲一下。”
“小杨老师,妈妈来借条裙子给欣然穿一下,你不在家里,上班去了,你妹妹急着要用,我就先拿走了。”
微信的提示音从桌面上传来,她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啊呀,小杨没带手机啊。”
“没有吗?我等会给她送过去。你拿了裙子赶紧走吧。”
“行,儿子啊,那我自己找找看了。”
郑霞在不大的衣柜里找来找去,杨文丽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衣和外套被她翻得有些凌乱。她找到了那条白色长裙,欣喜若狂,她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把裙子叠起了起来,四下找袋子装。她一下子就瞅见了阳台上的冰柜。
“儿子啊,你这个冰柜做什么用的?”
“牛羊肉,你儿媳妇要吃牛羊肉。”
“什么人能吃一冰柜啊?这要花多少钱啊这?这边菜市场那么多,干嘛放这么个玩意儿在阳台上?多占地方呀。”
“你别管!你赶紧走。”朱志东下意识跳起来,暴怒着把他妈推到一边。郑霞被推得一趔趄,对儿子的行为感到不解。用得着因为一个冰柜发这么大火吗?她也没说什么啊,她走还不行吗?
郑霞砰的一声摔上了门,朱志东点燃了一根雪茄,用力吸了两口。差不多一个多月了,再等等,等最热的时候,他就给她拉到佘山抛了,到时候得找块细密的林子。一旦解冻,会迅速腐化,连指纹都没有,还查什么?他拿着两百万早跑到古巴去了。
外面的天忽然暗了下来,要下雨了,他不喜欢下雨天,但是昨天和小雪说好要共度良宵,不去不合适。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妓女,犯得着这么上心吗?他舔了舔嘴唇,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德国产樱桃可乐,打开,一饮而尽。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刺激感。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需要有个人见证自己的辉煌,无论什么人,即便是个妓女,也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