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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蓝色的柜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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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XZ

争吵、摔打、绝食。翠湖2栋自建成之日起,从未发生过这么激烈的母女对抗。而朱志东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正常上班。

8264.com上,一篇名叫《没钱一样去XZ》的游记下,一位名叫“Red”的用户在评论区留言,“景色太美,打算也去XZ徒步。”

XZ,是万千人心中的精神圣域。

安澜的父母没有时间一天到晚盯着她,就让司机和保姆轮流坐在她的房间门口。他们下达了死命令,决不允许这位大小姐离开家里。如果她有任何过激行为,都要立刻在微信群里向他们汇报。如果安澜胆敢夺门而出,就扎麻醉剂,无需顾及她肚子里的胎儿,她早晚是要被拉去医院堕胎的。安保国夫妇要她心服口服,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朱志东,彻底死心。他们托人查朱志东的底细,还没有结果。

只要是人,就有软肋。比方说他们家里的这位保姆吧,在2018年来临之际,她就特别容易接受别人的馈赠。一个最新款的爱马仕包包,流入黑市马上就可以给她本人换来一辆大众牌轿车。这样的礼物,她这个爱财的人,怎么能够拒绝的了呢?他们的司机李春生就更不用说了,这个人没什么钱,又特别爱喝酒,跟着老板尝过几次高档红酒之后,就对法国酒庄特殊年份的酒没有了任何抵抗力,要是一瓶这样的酒能帮他换到几千美元,他就更爱了。

贿赂好把门儿的,安澜带着尽可能多的奢侈品到安福路去换成现金。历尽千辛万苦,她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Red。那个已经十天没有见到的男人,张开双臂搂住她,然后拍了拍她的肚子,像拍一个瓜。这个小东西决定了他的命运,他只等瓜熟蒂落,他可以帮他掌握一家公司,他希望他是个男娃,一个真真正正能代替安澜的人,一个会帮他博得安保国夫妇欢心的人。只要有了这个人,他的一切努力就没有白费,就不可能白费。

心动不如行动,朱志东贴心地安澜推着行李,他们要赶上海飞往LS的班机。朱志东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绝不会想到安保国夫妇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能够白手起家的人,怎么会被他这种小技俩拿捏?

朱志东吃了红景天,安澜一个孕妇,是不能服用红景天的,只能硬扛LS3650米的平均海拔,她有些担心,但是她没有和朱志东说。他们住在一家四川人开的小旅馆里,一天200多块的住宿费,加上不算便宜的食物价格,一天最少要花费400块,稍微再买点什么就要超过500了。安澜卖奢侈品得了40多万,他们在这里虽然暂时花销不愁,但是这点钱根本不够拿来安家。朱志东听安澜抱怨这里的饭夹生,什么也没说。安澜嘴唇发紫,他递给她一罐氧气,看她吸氧。他想,安保国夫妇总会妥协的,何必为钱发愁?

XZ的天空,静谧美丽。5000多米的多岗巴拉山,是朱志东心中必须要登上的神峰。羊卓雍湖的美丽,是神迹。雪山、蓝天一起映在湖面上,一路上的藏民房屋上全插着经幡,红黄白蓝的经幡伴随着XZ的风吹进了无数人的心里,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游客背着氧气罐也要进藏。坐在越野车里的朱志东和安澜即将看到这一盛景,刚刚路过的喇叭寺,墙壁上是红白两色,屋檐下是蓝色的,灵塔被涂上了白灰。开车的藏民顿珠把车停下,从放在副驾驶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块干牛肉,用随身的小刀切下来一小块,递给朱志东,朱志东接了放进嘴巴里,他又接过一块,递给安澜,安澜没接,朱志东看顿珠盯着他们,就把牛肉放进自己嘴里。顿珠咧嘴一笑,一路上,他唱歌,给他们介绍沿路的景色。顿珠身上有股浓浓的奶味儿,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脸上有两片高原红。骑着牦牛的小孩拍了拍他们停着的车窗,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你好吗?”朱志东拿起手里的望远镜,看到远远的地方,羊在追着有风的地方吃草。

顿珠把窗户放下,用藏语嘱咐小孩儿不要乱拍,递给他一块糌粑,让他走远点,路上很危险。一打开窗户,粪烟和酸奶子的味道一股脑儿涌进来,呛得安澜一阵呕吐。安澜躺在朱志东腿上,吸氧,她不理解,一个湖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他们足足一个月没有联系家里了,两个人把LS的大小寺庙逛了个遍。朱志东一有空就去大昭寺,不仅去转经,还去门口磕长头。不了解的,看到这个虔诚的人,一定会为他感动得落泪的。

到羊卓雍湖边了,安澜的嘴唇哆嗦着,不想下车。顿珠领着朱志东下去,给他讲解藏民心里的这片圣湖。静谧的湖面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天葬台的秃鹫落在天葬台附近,期待着新午餐。各种样式的刀堆放在一起,木头墩子耸立一旁,而一个巨大的铁锤分外刺眼,那是用来砸碎骨头的。头骨会被铁锤砸碎,脑浆则会和青稞面搅拌在一起,喂给秃鹫和乌鸦。在藏族人看来,死亡并不是终点,所以,他们对死亡并不会畏惧。他们认为,好人会在天上相聚,会升天。朱志东拿起一把砍刀,顿珠催朱志东赶紧回车上。

静谧的湖边,几个牧民突然出现。临近中午,他们男男女女都光着上身,这让安澜觉得不解,朱志东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毒辣的太阳让人眩晕。

几个转山的人旁若无人地在湖对面一步步前行,他们并不知道,这辆车里的人正在观察他们,他们认定自己转得越多,升天的位置就会越高。安澜的肚子不舒服,消化不良,这里的糌粑和酥油茶让她便秘,她说给朱志东,他当耳旁风,从来没有带她去医院检查过。朱志东和顿珠看着窗外的美景,在聊格萨尔王。安澜的嘴唇越来越紫,这里五千米,比LS还要高出一大截。“Red,我们回去吧,我难受。”安澜小声请求道。她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她妈的微信通话请求,她咬牙,再一次挂断。

“安澜,好不容易来了。你看,有人好像要天葬,你起来看!”朱志东像个兴奋的小孩。安澜的嘴唇由粉紫变为黑紫,“Red,我不舒服。”

当安澜在医院里醒来时,耳边传来王者荣耀的五杀音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并不奢求朱志东能无时无刻陪着自己,她只希望他陪着自己的时候能一心一意。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她多想告诉自己父母,自己错了。朱志东摘掉了安澜的氧气面罩,亲了亲她的嘴唇。他这样的偶像剧行为并没有给自己赢来加分,他的所作所为就像突然炸开的烟花。美丽、危险、无用。

需要养育第二个儿子的朱明强,此刻,正坐在一家大型企业的保安室里,喝着一块钱一包的速溶咖啡,认为自己仍然很有腔调。一个上海陌生号码打来第三次的时候,他实在是不耐烦了,接起来,准备用上海话和对方大吵一架,好疏解疏解心情,找点乐子。

“你找哪位?这么晚了,不要乱搞。搞七搞八,还让不让人睡觉?”

“朱志东爸爸吗?您好,我是朱志东女朋友,我叫安澜。我和朱志东现在在XZ,他不肯回上海。我怀孕了,高原反应很严重。您能帮我劝劝他吗?”

“你怀孕了?志东消失这一个月,他妈妈都快急疯了,还以为他去缅甸了发财了呢。原来,这个混球是和小囡私奔了?看我不打死他……”

“别,您别打他,您就劝他带我回去吧,我现在行动不方便,手脚都是肿的。”

“道理没有拳头硬,讲道理讲得通,哪里还有伊拉克战争?小囡,你等着,现在我就订机票,等我。我带你和孙子回家。”

飞机在贡嘎机场的跑道上滑行,朱明强焦急地搓手,这个逆子带着怀孕的儿媳妇儿来这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真是丢他老朱家的人,他要把儿媳妇儿带回去,好好养着。他想他年轻时不着调,但他现在已经痛改前非了,现在正是他应该发光发热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想?因为他突然就对儿媳妇儿肚子里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隔代亲哦?他也不知道,反正这个地方,是不能让儿媳妇儿再待下去了。他急匆匆赶往旅馆,在旅馆里见到安澜的时候,给他吓了一大跳,她的脸色蜡黄,整个脸肿胀着。这样下去,别说孙子,大人都会有危险。他问朱志东到底什么打算,他不置可否,不说走,也不说不走,低着头,用勺子喂安澜吃大米。她吃不下,直摇头。

朱明强大吼大叫,给了朱志东一巴掌。“你给人家肚子搞大了,不好好结婚,跑到这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不好好过日子,生孩子,跑这里来干嘛?你说话!老子让你说话!”朱志东跳起来指着朱明强的鼻子骂:“你个老瘪三有什么资格管我?管我的媳妇儿和儿子?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要觉得你把我妈弄怀孕了,就有资格管我。”他把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直愣愣地瞪着这个给了自己生命的人,一甩门,离开了。安澜吓得将被子盖在自己的头上,不敢出声。

朱明强被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不孝子,老子要杀了你!造孽!真是造孽!”他拍大腿,掐自己。可惜,再拍,这个儿子也是活的,不能掐死。可惜,再掐,他都在XZ,这不是梦。面前这个烂摊子太大太烂,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说服这个发了狂的王八羔子带自己的孙子离开这里。他可不信什么转经磕长头轮回转世。作为一个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信仰,只信仰钞票的人。他要的是此生大富大贵。即便他没有得到过,他在心里也永远这样认为。

朱明强突然哇哇大哭,像个没有得到松子糖的六岁幼童。他没有办法厘清自己的诉求,这里也没有郑霞可以让他打。他盯着自己的脚后跟,他坐在地上,蹬踹了几下,因为袜子脱了,那里的皮肤被摩擦得有些红。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开始打嗝儿,一声又一声,飞机上的辣子鸡丁饭的味道混杂着胃酸的味道,翻涌上来。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对面的那块白色被褥下面,还躺着一个孕妇,一个被高原反应几乎折磨死的孕妇。他该怎么安慰她呢?他要说点什么呢?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他突然想起了郑霞,那个被他时常打到鼻青脸肿的女人。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那是一件从摄影店租来的婚纱,胸口还有上一位新娘的口红,一定是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婚纱复刻了巴斯尔裙的样式,巨大的裙撑让新娘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厚厚的妆容让新娘看起来像个挂满糖霜的洋娃娃。郑霞巨大的胸脯被婚纱包裹着,被几个男方家的女宾客嘲笑着。她终于要嫁给上海本地人了,她们说什么,她在乎吗?她才不在乎。本帮菜馆里的一阵喧嚣,标志着他们婚姻生活的开始。他记得那个菜馆叫老宁波,在四平路上,掂勺子的大厨是个嗓门儿大的不得了的光头胖子,炒的小海鲜好吃的不得了。他的招牌菜是鳝丝,毫不夸张,那简直是鲜得眉毛掉下来啊!还有那道远近闻名的肉丝跑蛋,趁热吃,打耳光都不要放下来!就是这样一个好馆子,现在竟然关掉了。人嘛,总爱赶时髦!年轻人喜欢排网红餐厅,其实排排队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排队,要打一个问号的呀!刚结婚的时候,郑霞和朱明强是有一段甜蜜期的,他记得他还给她买过一条裙子呢,还是在上海第一百货买的进口货,明黄色。他们关系变坏大概是在她怀朱志东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害喜,唠叨个没完没了,在家里作威作福,竟然指挥朱明强做饭。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晓得什么油盐酱醋?放错了,还要挨骂,哪有这样的婆娘?朱明强本就压着一股邪火,就往洗脚店多冲了几次,被发现了嘛,少不了大吵大嚷。洗脚店那种地方去得多了,就没法安心过日子了。天天服侍怀孕的老婆,哪有日日当新郎舒服?

郑霞变得疑神疑鬼,朱明强越来越讨厌这个穿着明黄色连衣裙还不知足的大肚婆。一次午后,朱明强正准备出门去打麻将,郑霞看着他,要他拿十块钱出来,她要去看看她爸妈。“看什么看?你爸妈开杂货店的,有什么缺的吗?跟我要钱干嘛?养野男人啊?”他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这是他第一次打她,她嘴里咒骂着,“朱明强,你个眼大恩子!”他只好用拳头让她闭嘴,一拳又一拳,她的嘴角流血了,不敢再说,躺在地上起不来。他觉得痛快,这个啰嗦娘们儿终于闭嘴了。

他开门,扬长而去。

儿子朱志东的扬长而去,让他在今天这个时间,在中国海拔最高的省会的一家旅馆里,想起了陈年往事。他曾无数次用少不更事给自己开脱。在此刻,他再也无从逃避,他突然迟疑,自己是否就是个人渣?一个人渣,所以教育出来了另外一个人渣,这似乎是个合理的结果。

不对,他没有参与过朱志东的教育!如果说教育失败,那应该是他妈妈教育失败,他朱明强又有什么错?都是郑霞的错,没有教育好孩子!朱明强想到这里,歪着嘴笑了。处理完这件事他要继续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面去,当他小儿子的好父亲,可不能让他走上朱志东的老路。他来这里处理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他是个负责任的父亲,不是吗?

朱明强想和安澜说话,安澜并不愿意说,他只好离开。晚上,当朱志东悄悄溜回旅馆,查看安澜的情况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Red,我不想活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分钟。安澜看到,在不开灯的房间里,他的眼眸依然在月光下炯炯有神。安澜感到一阵心酸。朱志东拿来了炭盆,燃起木炭。他的举动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他会心疼自己,送全身浮肿的自己进医院,他没有,他只是将死神带来自己身边。她偷偷打给前台,拨通的一瞬间,大喊:“救命。”

门被撞开,安澜被送进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五分钟,就是一尸两命。

将近八个小时的飞机,安澜一句话也没说。原来,一个人失望到了极致,不是大吵大闹,是冷静到极致的沉默。她的心关闭了,她没脸打给父母,在下飞机的时候,她直接打车去了医院。朱志东以为她回了家,他在微信里不停发爱你1314,他以为她要去继续和父母战斗,用这一个多月的消失去证明他们的爱。他错了。两天后,她的微博清空了。那里曾经是她和他的交流基地,那里曾经转发了很多关于育儿的内容。现在,那里空无一物,显示账号已注销。安澜就这么消失了,和程雪不一样,明明安澜还活着,可她就是消失了,什么也没有说,微信也没有删除,就这么消失了。“难道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算吗?孩子呢?”他一遍又一遍发信息。他知道孩子一定是被流掉了,他不甘心,他在翠湖门口抽了一晚上烟,想要弄个什么自制炸弹把那一家子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全炸上天。

朱志东突然明白,他在这场游戏里,是猎物,安澜才是猎手。两个孩子,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在他的眼前,消失了。朱志东突然觉得生命是没有意义的,他这个人像蚊子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他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醉生梦死,不知日夜。可惜,他烦得透顶的工作是不能辞的。他再没遇见程雪这样的傻女人。他联系了以前伺候的几个富婆,她们对他,怎么形容呢?有兴趣,但是兴趣不大。漂亮男孩像韭菜似的,一茬茬长起来,没他朱志东什么事了已经。老富婆哪能吃回头草,玩过就相忘于江湖了。朱志东还找回来,算怎么回事儿?多少有点不懂规矩了。

“安澜,我好想你,让我见你一面。”朱志东第十次留言给安澜,债务压的他喘不过气了。

“O.P.S CAFE,明天下午两点见。”安澜回复了。朱志东立刻发了几个我爱你过去,安澜没再回。

“你好,Red,好久不见。”安澜化了浓妆,掩盖不住疲惫。她像突然之间从小孩长成了一个少妇,有了疲态。她的眼下乌青,是再昂贵的护肤品也修复不了的。

“你好,安澜,好久不见。你好吗?”朱志东盯着桌角,向曾经的爱人发出一声问候,他把目光收回,放在被桌子遮掩的肚子上。他想问清楚,他明明知道,但他不甘心。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明明开口也是无用……

“孩子还在,明天手术,我想也许你想再见他最后一面,Red。请原谅我。我想我们两个并不应该认识。”

“为什么?你爱我吗?安澜。”

“爱,可是我们的爱会伤害很多人,我父母承受不住。”

“别找理由了,你知道你在找理由吗?安澜,你耳朵红了,知道吗?”

“Red,你明明知道我怀孕了,还带我去XZ,你不知道那样会害死我吗?你明明知道我高反,还要带我去看风景,我在你心里,不如一个湖?”

“不是的,安澜,不是的,你知道吗?我爱你。别打掉这个孩子,我们是一家三口。”

“你知道吗?Red,我爱你,永远爱你,只是我不能再纵容自己去走向你,靠近你就像喝一杯苦咖啡,从入口那刻开始,便苦不堪言。这个孩子,他不会幸福的。你明白吗?我们必须分开。”

“那你来找我干嘛?告诉我这些?告诉你要打掉我的孩子?”

“我想我们去纹身,去留下一些共同的痕迹,好吗?”

“纹什么?”

“Red&a endless love,好不好?”

“我没钱,一分都没有,为了带你去XZ,我还欠了十万!整天连家都不敢回,我哪有钱请你这个大小姐去纹身?”

“Red,钱从来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的问题,是我们之间思维模式差别太大了。”

“是思维模式,还是你父母嫌贫爱富?”

朱志东趁安澜洗澡的时候,拿她手机转了十万到自己的账号。她发现了,却不想追究,怎么和警察解释呢?闹得人尽皆知吗?她将这种行为理解为分手的恨意。富家女的脑回路和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情种和普通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堕胎,对一个女孩的身心伤害是巨大的。安澜希望朱志东陪着自己,两个人有始有终,朱志东答应了。但是,他中途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是因为内疚?是因为恶心?是因为不忍?还是因为疲倦?总之,他消失了,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悄离开了医院……

安澜的心终于在这一天彻底熄灭了,自己开着车回到上海最高档的小区之一,她泣不成声。车钥匙上的小兔子是她遇到朱志东那天买的,她取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任何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中国人,都能轻而易举算出来,10万超出了5万很多,五万块的差值,让朱志东欣喜若狂。这五万块,他决定好好利用。不能让安保国他们看扁了自己,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自己要在这里忍饥挨饿。奢侈品生产出来,就是供他们消费的吗?都是人,凭什么轮不到自己?这次他没有将钱用来购买奢侈品,他看上了赌球。听一个网友说,买对了,一晚上能暴富!他打听网友买了哪个队,决定跟着买皇马!

偏执狂会打心底里认可自己的每个决定,觉得自己是仅次于上帝的人。不幸的是,他们的感觉往往是错的。巧了,朱志东恰好是这样一个有大梦想,却不堪大用的偏执狂。当他的一万块在一晚上烟消云散,成为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数字后,他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而思考起皇马的运气是否太差。接下来的四天,他一次接一次质疑球队的运气,就是不肯反思自己赌球的行为。

当钱输光,他开始反思自己父母,为什么他爸他妈就不是亿万富翁?朱明强的电话被他拉黑了,那个已经被倒进垃圾桶的孙子满足不了他当爷爷的心愿,准确说,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