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出口转内销
HP区BFC金融中心南区四楼的MOON‘N’BACK农场餐馆里,朱志东一脸堆笑,江莉莉化了妆,坐在对面,一脸陶醉地欣赏着窗外的三件套。高耸入云的“打蛋器”、“开瓶器”、“注射器”是上海人民的骄傲,这展示着工业实力和建筑能力的高楼大厦,是工业时代的城市标志。
没有看到乌云,亦没有看到太阳,奇怪,五月的阴天,给人一种还在冬天的错觉。朱志东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是杨文丽发来的图片,又在和他分享自己的午餐,那个食堂餐有什么好分享的?他不明白。
“真不错,那个小排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他顺手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杨文丽收到之后,脸上浮起一阵阵红晕。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收到了朱志东的照片,是肉眼牛排的照片,她发送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心里犯嘀咕,“他和谁一起吃饭呢?”
江莉莉拿起一个青口贝,用刚吃过的贝壳夹取贝肉,贻贝肉厚鲜甜,深受老饕喜爱。江莉莉并不是个装腔作势的人,这一刻,在这优美的用餐环境里,竟也学会了优雅做派。到底是环境塑造了人,还是人在改变环境?朱志东倒酱汁的时候倒在了自己的手上,他吮吸了一下,“莉莉,上次我说去澳大利亚的事,你帮我问了没有?”
“那个事情啊?我最近在忙呢,你的事情往后排。我打视频,我妈说她在和那个洋鬼子闹离婚呢。你还是要去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我都劝了你八百遍了,你还是要去?你这样一个大好青年,你待在什么地方蹉跎人生不行?你去祖国的万里河山发光发热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去那种蛮荒地方?你要去和亲啊?不对,难道你要研究昆虫学?我靠,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有志青年!”
“我就是不想待在上海了,上海有什么好?你说说,我们从小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你不烦吗?”
“朱志东,你这个叛徒!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你可是吃着上海的光明牛奶长大的,你吃着大白兔,嚼着松子糖,咬着五香豆,你可不要说你不爱吃国际饭店的蝴蝶酥,你这样的说法是对我们上海人民的背叛!赤裸裸的背叛!你从小的葱烧大排都吃到哪里去了?”
“我只是厌倦了这里的生活,不是厌倦了这个城市,你懂不懂?”
“我不懂,如果你移民了,你不会想菜肉馄饨吗?你不想三丝冷面?你不想生煎馒头?小笼,你总会怀念的吧?你难道不想鲜肉月饼?鲜肉汤圆?蟹壳黄?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洋人饭,我总觉得这牛排吧,就是半生不熟的典型代表。你不觉得血水涌出的时候。一点食欲都没有吗?”
“我觉得蛮好,刀叉比筷子用起来方便,握在手里的感觉蛮好。”
“醒醒啊!朱大帅哥,你找个留学生问问,好伐?哪个不是天天盼着回国?外面的青菜贵得要死!维生素不吃,都怕自己哪天营养不良嗝儿屁了。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欺诈,那些拍得好看的外国风景都加了滤镜的。就这么劝你吧,就我们中国人这种没有体味的人,被扔到外国人堆里,对我们的鼻子是一种摧残。先声明,我可不是搞种族歧视,我是有一说一,那浓重的体味,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我真是看你是我老同学的份上,我告诉你,一般人,我还怕给我拍网上呢。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澳大利亚土著,他们过得多辛苦,那真是天天啃面包啊,那面包干硬的,打起人来都算重武器。我真怀疑他们的肌肉发达,是咬面包咬的。”
“你就说你帮不帮我?”
“我可丑话说前面,如果你后悔了,可没后悔药,知道吗?我知道的一个女人,嫁了一老外,她还是博士毕业呢,但是那个脑子吧,不大灵光的。她刚嫁到国外,没有身份的时候,信用卡都是用的她老公的附属卡。那个男人听说脾气不大好,一喝酒就暴躁得很。就这,那个个傻女人还打电话跟她爸妈借拆迁款来着。他们以前那个制度和奴隶制差不多。醒醒吧,朱大帅哥,你如果当我朋友,你就听我一句劝。那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小孩有哮喘来着。”
“为什么?有哮喘?”
“你以为大农场是什么好玩意儿吗?那个水果啊什么的,都要加很多农药的,可比咱们这种小农经济加的多的多,我听说加州的农场,果树附近几英里都没有蜜蜂蚂蚁的,你想想这有多可怕。我听留学生说,那儿的农场上空还会出现橙色的农药云。”
“你这都哪里听来的歪理?”
“你查查,加州儿童的哮喘发病率是不是四分之一,我糊你了?知道什么叫粉饰太平吗?这才叫粉饰太平。”
“要我说,你就想办法帮我问问吧!我出去是一定要出去的,你不给我介绍,我就去找中介。我反正是要离开的。”
“好,我帮你问,这次我真帮你问,谁让吃人家的嘴软呢?拿人家的手短呢?你看我这手,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呢?我怎么又伸手拿青口贝了呢?你这个杏仁片色拉,好吃吗?我给你解决了吧,哥。”
江莉莉的胃口和她的心眼一样好,豪放热情的她在第三天就给朱志东带来了回信,以他的情况到澳大利亚可以当工人,也可以当餐厅帮工,工资大概在7000澳元左右。
朱志东决定来个浪漫的说走就走,他让江莉莉帮她弄签证,她给他介绍了一个中介,两万块可以帮他办成一整套手续。可这两万块去哪里弄呢?
“杨文丽,今天我和江莉莉在富民路这边吃卤肉饭,你要不要来?”朱志东细软的声音在微信响起。
杨文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说不敢相信呢?因为这个男人是那么帅气,竟然会邀请她这么个外貌平平无奇的女人一起吃饭吗?她觉得不可思议。她该穿什么去呢?小高跟?还是休闲鞋?她盯着自己有些油的头发,决定先去吹个头发再赴约。马上下课了,她得去厕所补个妆。她感觉自己今天的妆容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办好呢?她急得手心有点出汗。“韩老师,帮我补个妆,行吗?”她趁学生们整理书包的间隙,在走廊上拦住了隔壁班的数学老师,韩老师以为她要去参加什么正式的宴会,就热情地邀请她去办公室,要帮她慢慢搞。“不用了,你帮我弄一下眼线吧,总觉得有些别扭。”杨文丽才不会让自己迟到呢,她一定要准时赴约。
遇到心动的人,人是不是都会自卑?杨文丽坐地铁出发的时候,在思考自己走进卤肉饭店的时候应该先迈哪条腿,最后她的结论是,应该先迈右腿,右腿好像瘦一点。她准备了几包纸巾。一旦感觉不对劲,就擦,决不能让米粒沾在嘴巴附近。
到达约定的饭店门口,她闻到了炸鸡的香味,台湾黑金卤肉饭的招牌在黑暗中发出白色的光。她紧张地左右张望,发现朱志东就在窗口坐着,笑盈盈地看着她。“啪!”江莉莉突然在杨文丽背后出现,一巴掌打在她的肩头。杨文丽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到是江莉莉,长舒一口气,咧嘴笑了。江莉莉豪放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走,进去啊。”
朱志东正在喝着一瓶凤梨啤酒,他纤细的手指拿着啤酒罐的样子,像极了Miyavi上个月在ins上发的一张照片。朱志东的头发一丝不苟,今天被他朝后梳成大背头式样。他像一个猎人一样,审视着刚进来的杨文丽。她正在一脸懵懂地翻看着菜单,其实他也知道,她在用眼角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的心动,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三碗卤肉饭,两小一大,炸香肠拼盘,盐酥鸡,两杯柠檬冬瓜茶。怎么样?你们两个还要点些什么吗?”朱志东笑盈盈地问着杨文丽,江莉莉低着头玩手机,压根儿没搭理他。杨文丽迎着朱志东的目光,脸红了,耳朵也红了。她摇摇头,意思自己没有什么想加的,她的目光落在朱志东的指头上,她的脸更红了。她只好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大腿上,今天穿的毛绒裙子,越看越难看,应该熨烫一下再穿,怎么会直接晾干就穿呢?她也太不讲究了。还有这件红色的毛衣,有些起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的次数多了,看起来很旧吧。脚上那双帆布鞋,就更不能看了,有些开胶。她还在实习期,还不懂得一个老师应该怎么打扮,或者说,她匆匆忙忙之中,没有做好见心上人的准备。
朱志东捏了捏她的肩头,温柔地问道:“小杨老师在想什么?难道在想明天的课程吗?”他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江莉莉转过头盯着朱志东,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啊?你真喜欢打趣人。”
“这家卤肉饭蛮好吃,我哥们经常和我一起过来吃,你们尝尝。”朱志东说起谎话来,草稿都不用打,“小杨老师,你小碗够吃伐?”
“够!”杨文丽的声音轻的像蚊子哼哼,她低着头,脸发烫。
“真是受不了了,你跟他说话,又不是跟老梁说话,你害怕什么?你看看你,朱志东,你那个头油啊,不要擦的那么多,搞的像黄毛一样,人家小姑娘看了,要害怕的,好伐?”
“好好好,江姑娘,你说得对,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现在就闭嘴。”
饭和小吃上来了,小碗分量很少,上面盖着一层肉臊,炖煮软烂,香味扑鼻。朱志东的大碗分量还行。盐酥鸡有些咸,店家给搭配了血糕和九层塔。香肠拼盘给了台湾香肠、飞鱼籽香肠、墨鱼肠,配料是大蒜片和大葱。杨文丽小口咬着香肠,根本不好意思吃大葱和大蒜片。朱志东倒很豪放,一口香肠一口生蒜,吃得不亦乐乎。江莉莉因为不喜欢葱姜蒜,就不勉强自己了,倒不是为了维持形象。
一餐简单的便饭,吃来吃去,吃到了晚上九点钟。“小杨老师,我要出国了。”朱志东随口抛出话题。
“什么?”杨文丽的耳朵里嗡嗡直叫,她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耳朵刚刚被一则重磅消息轰炸了。什么?他要出国?他们刚刚一起吃了饭,他就要出国?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Miyavi一样的男孩子刚走近自己,又马上走开。被闪电击中般的感觉袭遍她的全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坐在桌边,盯着盐酥鸡里的九层塔,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的眼眶一定有点红,那是因为什么?她不知道,是因为不舍吗?难道老天让他们在十几年后重逢,吃餐卤肉饭,马上就分开吗?
“小杨老师,刚才的卤肉饭,合你胃口吗?看你吃得慢,是觉得不好吃吗?”
“合的,谢谢你,我们AA?”
“你在说什么,请美女吃饭,需要AA吗?你看不起我?”
“怎么会看不起你呢?老同学。”
“那就别说这样的话,明天我们一起吃小笼?”
“明天我上午没课,早上可以。”
“我们吃莱莱小笼还是佳佳?”
“好,都可以的。”
“那莱莱好了。”
“嗯,好。”
“那我明天早上七点钟去找你,你住哪边?小杨老师。”
“梅四小区。”
“那我七点钟在小区门口等你哦,小杨老师。”
第二天早上,朱志东五点钟就起床了,洗澡、刮胡子、抹发胶、搭配衣服、喷香水,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他走到马路上才发觉下雨了,他回家拿了一把伞,等他到梅四小区的时候,还差10分钟不到七点。
杨文丽五点半起床,洗澡吹头发,拿出毕生所学,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泛起红晕。
蒙蒙细雨里,身材高大的朱志东打着一把浅蓝色的雨伞,烟灰色的针织衫,衬托着他的眉眼,如烟似雾。浓眉大眼的他,偏偏还有一张冷白皮,这是多少女生都羡慕不来的。他的忧郁眼神里泛着一丝狂热,这狂热被他藏得很好。他的身影在雨丝中,与斑驳的墙壁融为一体,像一幅抽象画。杨文丽看得如痴如醉,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帅哥呢?她的嘴角上扬,眼里的笑意盖都盖不住。
“你是胡歌弟弟伐?”保安室大爷问朱志东,朱志东轻轻答到:“不是。”
“小伙子这么帅,和明星差不多了,做明星去哇,大把钞票!”大爷兴致勃勃地关心起了朱志东的前途。
朱志东看到了一旁站立着的杨文丽,看来她也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嘛,她没有带伞。巧了,她今天也穿了一件灰色针织长裙。
“帅哥,你女朋友哇?”
朱志东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拿伞罩在了杨文丽头上。这个桥段俗气的让人想起三流偶像剧。可惜,女孩子就是吃这一套嘛,特别是杨文丽。她心里突然就认定了,眼前这个散发着香气的男人,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白马王子。保安大叔朝朱志东竖起了大拇指。这种浪漫的片段,谁不爱看呢?俊男靓女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云南插队的时光,那里有一个美丽的傣族女孩子,她美丽的容颜,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令他心醉。他们在芭蕉树下说情话,她喂他吃她亲手做的糯米饭,他很喜欢吃她做的红豆腌菜汤。后来,他们结婚了,有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儿。再后来,他接到了回城的通知。他孤身一人回到了上海。在那个年代,他又有什么办法?不回来,和她一起在云南那个鬼地方待一辈子吗?现在,她好吗?怕是已经和她一样两鬓斑白了吧……
保安大叔望着这一对上海情侣,不禁望得出神。他想那个女儿也这样大了,她知不知道她有一个上海爸爸?她的阿妈有没有告诉她,她的身世?他走时,她才4岁。
朱志东没有回答,杨文丽脸色通红,心里乐开了花。他们肩并肩走着,生平第一次,杨文丽想要遇到很多熟人,她想让他们看到她和一个眉目如画的男人在一起。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雨伞贴心地朝她倾斜,她心里一阵感动。
天津路是南京路步行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莱莱小笼就在那里,他们要搭地铁过去。七点多的2号线,人很多。朱志东贴心地把杨文丽护在胸前的位置。任外面是多么的嘈杂,这里也有片刻的安宁。朱志东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人脸上一阵一阵泛起红晕,意识到他今天志在必得。“上海小笼是要搭配姜丝醋来吃的,”朱志东拿出纸巾,擦干净杨文丽面前的桌子。杨文丽觉得这个男人很细心。他们看着彼此,杨文丽低下了头。“小杨老师,你吃什么口味?”
“小朱,我都可以的,你点吧。”
小朱?好老套的说法,他看着她,觉得她活脱脱像古墓里挖出来的老太婆,扭捏作态的,他不喜欢。
两笼冒着热气的小笼上桌,这是鱼饵。杨文丽这条鱼,左手拿着汤勺,右手拿着筷子,熟练地夹起一个透明的小笼包放在勺子上,咬了一小口,让汤汁流到勺子里。他看着她吃,自己先喝了一口鸡鸭血汤。
他贴心地充当起护花使者,将小杨老师送到了她实习的学校。之后,朱志东去了江宁路一家葡萄酒自助酒吧,喝了个痛快!一出门,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安澜,是那个无情的女人。她将他抛弃了,现在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比以前胖了,吊带礼服裙被撑得鼓鼓的,她健了身还是做了填充?他看到她的嘴唇擦得血红,看起来和以前截然不同。他犹豫着,要不要和她打招呼?他不知道,呆立在原地。
人与人之间是有感应的。她转身,那个伤害她至深的男人就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盯着她的后背。她看着他的眼睛,是梦吗?她应该看也不看,一走了之,远离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曾经不顾她有孕在身,带她在高原当“藏漂”。她盯着他俊俏的脸庞。朱志东像着魔了一样,走近,“你好啊,安澜。”他伸出手拥抱她,吻她。安澜挣扎,无济于事。她终究是爱着他的吗?她不知道。
安澜的新车上,两个喝了酒的旧情人,像地震后的两只动物,知道世界已经一片狼藉,无路可去,就躲在车里这方天地,拼了命地与对方融为一体。
安澜就像一个鱼饵,再次将朱志东引入不属于他的世界。她就像朱志东童年遇到的老杜,带他推开了异世界的门,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再安于平凡。出身平凡的他,一旦踮起脚尖看到了那样精彩华丽的世界,就再也不能当作没看到过。
他再次穿上了心心念念的巴宝莉风衣,安澜带着他去逛奢侈品店,带他买各种东西。可是,这次,他能感觉到安澜的变化,她不再依赖他,不再时刻粘着自己,不再要他报备。并且,她还时不时地消失,她去了哪?她没有说,他没有问。她越来越像一个鬼魂,一个浓妆艳抹的艳鬼。
杨文丽时常发早安给他,有时会叮嘱他吃饭。他觉得这个温吞水一样的女孩真是无趣的很,勾人都不会,他不想回复,又怕她找事,只好用办出国手续很忙来搪塞她。最后,实在说不过去,就说自己已经去了日本,工作很忙。她发来一个伤心的表情,希望他一切保重。过了一会儿,她又情不自禁地加上一句,问:“日本的天气怎么样?”
朱志东刚送走安澜,完全没有心情搭理杨文丽,敷衍道:“和上海的天气一样烦人。”他心里的看法是:“这些破云朵再烦也不会上门烦他一个人,但杨文丽会。”
朱志东的手机响了,这次不是杨文丽,是安澜,她想他陪她去深圳参加一场婚礼,是她的一个学长。他欣然答应。第二天,她带他去购置了一件阿玛尼西装,他一穿上西装,竟看起来像个世家子弟,有点儿斯文败类的意思。他站在她身边,像一只拿得出手的包包。婚礼上的人都是人精,没有人打听他的身世,只是一味和他谈天说地。有一个不知趣的女孩打听他和安澜什么时候结婚,安澜冷静地回答道:“我们只是朋友。”朱志东愣住了,这个熟悉的女人一下子变得那样陌生。他以为她脸上的妆容无论怎么变,她都是安澜。可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过去的那个安澜已经死了,永永远远地死了。世界上没有医生可以让一个人起死回生。这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5月16日,他打车跟上了安澜的奔驰大G,她把车停在新闵小区门口,一个一身腱子肉的男人上了车,男人戴着墨镜。不知道为什么,朱志东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他们在一家墨西哥餐厅,吃了饭。从饭店出来,男人拿掉了墨镜。是他,怎么会是他呢?杜大志的肿眼泡,他绝不会认错。朱志东冲上前,用拳头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死。杜大志一看是朱志东,忙摆手,“阿东,是我啊!我们之间是误会,你听我讲!”
“泡兄弟的马子,你有什么可讲的?”
“你和安澜分手以后,安澜联系到我,想问你的情况……”
“你个小瘪三,你给我住嘴!”朱志东的拳头密集地砸下去,砸的杜大志头晕目眩,开始反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换作以前的安澜,一定会劝架,现在的安澜只想开车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两个让她尴尬的男人。她开车扬长而去,他们死他们活,与她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