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假装回来
朱志东和安澜蛮有默契,没有再理对方,朱志东将她的备注改成了婊子。他的尊严还没有低到可以和其他男人共享女人的地步。
他再次想到了出国,可惜,他的两万块已经在这半个月中消磨殆尽,泡妞哪有不花钱的?他觉得老天爷像故意不让他出国似的。他安慰自己,这一定是怕他出去遭遇横祸,所以不让他出远门。杜大志这个健身房泡大的野蛮人物弄了他一身伤,他没去医院,没钱。他宁愿死也绝不和他那对狗屎父母开口。他的身体忍受着疼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他的心像被塞进了冰窖,变冷了,也变硬了。
“日本地震了,你在东京还好吗?”是杨文丽。
他心里暗想,“她竟然还没死心?对这两万块还念念不忘呢?竟然不认为他是个骗子吗?”他点燃了一支雪茄,这支高希霸是上个星期安澜带给他的,谁和钱有仇啊?这个女人不好,不代表她给的东西不好,对吧?女人可以扔,钱买的东西怎么扔呢?这世界上离了任何人都照样转,离了钱可转不成!
“我很好,没事,你怎么样?上海马上入梅了,照顾好自己。”
杨文丽想也许是自己泪点太低了,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如潮水般涌出眼眶,无法止住。她的脆弱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毕业了,她完成了人生的一个课题,可以拥有更多可能。但是,寂寥之感,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身无分文的朱志东到德大西菜社当应聘学徒工,想学学做西餐。这间老式西餐厅在上海滩很有名,主营德式风味。招聘广告上说是学徒工,经理却安排朱志东端起了盘子。对于朱志东这位曾经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万人呐喊的宠儿来说,这样的工作实在是有失体面。但是当吃饭都成大问题时,他哪还有什么嫌弃的资格呢?他极害怕遇到熟人,特别是安澜。假如安澜看到他端着炸猪排在人群里穿梭,会是什么表情?耻笑?羞辱?还是假装他不存在?他不敢想象她会用怎样的眼神打量自己。停!既然她劈腿了,他又何必在意她怎么想,他还爱她吗?他怎么会爱一个劈腿的女人?真可笑,他朱志东是找不到女人了吗?这世界上只有安澜一个女人吗?
灯开了,打在复古木质装修上。南京西路473号的德大西菜社在下午五点钟开始了一天中的第二次营业。洁白的桌布和蓝色餐巾在等待着它们的老主顾,这家餐厅早已成了上海老克勒的聚集地,土豆色拉、罗宋汤、炸猪排是他们常点的三件套,他们会一边吃餐前面包(通常是奶油小面包和谷物餐包),一边等待自己的炸猪排。朱志东穿着黑色衬衫,灰色裤子,扎着领带的样子,比这里其他的服务员加起来都帅气,引得小姑娘连连侧目,这么帅气的人竟然来这里端盘子。这里的大师傅姓李,叫李爱民。在德大,从20岁出头干到现在,技术已经是炉火纯青,他牛排煎得一流水准,不输任何网红餐厅。他两鬓花白,眼睛虽小,却聚精会神,对待菜品一丝不苟。朱志东只要不忙,就贴着他,给他点烟倒水。李爱民知道他的那点心思,看他殷勤得很,嘴巴又甜,就没事教他两个小窍门。当然,拿手绝活他不会轻易透底。李爱民可还记得自己吃三年萝卜干饭的苦日子,技术哪有那么好学的?他记得那时穷得很,每天用馒头配着榨菜丝吃,学不会就要被师傅敲头。现在这些年轻人可以从端盘子做起,真是幸福!他们那时候哪有这么轻巧,要从刷盘子开始做,还要给师傅揉腿洗衣服收拾房间。现在小年轻哪还懂什么尊重师傅,不喊老妖怪就不错了。店里的这帮子年轻人睬都不睬他,更别说端茶倒水了。他看这个朱志东倒是蛮乖巧的,懂得讨他这个大师傅的欢心,偶尔带过来点什么吃食也很符合他的口味。李爱民喜欢喝茶,朱志东买了大红袍给他,李爱民爱喝得很,逢人就要夸他两句。但是,在饭店里的其他年轻人看来,朱志东的做法纯属上不了台面的马屁行为。这么一来,朱志东搞的自己在饭店里人缘差得要死。
朱志东在乎吗?他能学到本事,以后就可以靠这些翻身,他努力一把又有什么关系?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本以为不会见到的人,就那样再次相遇。那是六月一个平凡的下午,杨文丽和江莉莉走进了德大西菜社,杨文丽联系了江莉莉,想打听朱志东的近况,又不好直接开口,左思右想,决定请她来德大喝咖啡。在她们小时候,只有拿了双百分的小朋友才有这个待遇,被爸妈领着坐在这里大吃一顿。她们相视一笑,都在德大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杨文丽记得有次过生日,她请王沛、朱晓芹、李淑贤来这里吃饭,她们很开心,但是,她们体会不到她内心的感觉。她们只会觉得炸猪排好吃,焗蜗牛好吃,她们不会讲自己第一次和爸爸妈妈来,是怎样的感觉。今天不一样,今天江莉莉来了,她一进来就大喊:“杨文丽,没想到你这么复古的嘛,我还以为你挺时髦,不喜欢这些上海老店呢。”
“喜欢的。”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爷爷奶奶过活。他们要等我考了双百分才肯带我来吃一顿,还要求很严,差一分都不行。我特别喜欢这里的罗宋汤。你知道吗?杨文丽,我特别喜欢拿面包蘸着罗宋汤,一滴不剩,全部吃光。我奶奶总是批评我这样的吃法,说我吃相不好。虽然我吃相不好,我吃得香啊!对吧!吃相不好是给外人看的,香可是香我自己,这我还是分得清的。”江莉莉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向杨文丽讲述自己小时候如何软磨硬泡吃上德大西餐。
杨文丽一边嗯嗯作答,一边心里觉得满足,终于有人懂她了。她记得小时候自己考试不错,外公外婆就会带自己来这里吃炸猪排。她会满心期待能用上刀叉,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认为用刀叉吃饭是一种上档次的体验。日新月异,现如今,世界各地的很多地道美食都能在上海找到。德大西菜馆从口味上讲,并没有什么优势了。人们每次来这里,更多是为了找找回忆。自从外公去世,杨文丽就负责陪着外婆到这里坐坐,找找感觉,那是一种时光带不走的幸福感。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她觉得在上海这座大城市里长大,是件蛮幸福的事。
江莉莉开始点单:“我要色拉、炸猪排、罗宋汤,今天胃口好,再来一份黄油焗蜗牛!杨文丽,你要什么?”
“我也一样吧。”
“就这么着吧!”
奶油小面包和谷物餐包先上来了,江莉莉拿起奶油小面包蘸了色拉酱就往嘴里塞,“我饿坏了,早上没有吃早饭,来,先吃。”她豪放地拿起一个面包递给杨文丽,杨文丽有些脸红,接过面包,撕下一小块,塞进嘴巴里,咀嚼了两下,她忍不住问:“你最近有没有联系朱志东啊?”
“啊?他不是在日本吗?我联系他干嘛?国际长途怪贵的。”
“我是说微信呀,看他也不发朋友圈了。”
“上次我们吃过卤肉饭以后,我和他就没再联系。还是你微信跟我说他去了日本,我还纳闷,他怎么换地方了呢。刚开始一直说想去澳大利亚的,可能嫌太远了吧。我一直没问他,怎么跑小日本儿地盘上去了,我不是很理解。我总觉得日本人的礼貌里透着一股假。你不觉得吗?见面,鞠一躬,再见,鞠一躬。有事,鞠一躬,没事,鞠一躬。礼貌可不能和道德划等号!好家伙,合着他们遣唐使回去就是这么教他们的,他们这可就辜负了遣唐使的艰难跋涉了。”
杨文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莉莉,原来这个女孩想着这么复杂的事情。她对她刮目相看呢。眼前这个性格豪放,嗓门儿巨大的胖女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看法。杨文丽觉得她很可爱。
看来朱志东只联系了自己,只关心了自己,杨文丽觉得自己耳朵发烫。她有点幻想,幻想那个像胡歌的男孩,是喜欢自己的。她想起下雨那天倾斜的雨伞,脸变红了。
微信群的信息在闪,怎么了?那是她们宿舍的群,她打开,看到王沛在骂街,骂她的上司是个吸血鬼。她发出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她抬起头,服务生正在把两份炸猪排送到她们这里。隔壁桌的一对爷叔在讨论年轻时的歌舞厅,他们吹牛的样子,有些可爱,他们正在大吹特吹自己年轻时怎样受欢迎,舞伴能从南京西路排到黄浦江边。他们哈哈大笑,对自己吹的牛心知肚明,却不肯罢休。吹牛这项运动让人欲罢不能。牛吹完,他们开始一本正经地吐槽德大的炸猪排越来越小,不够水准,但是也承认这块猪排的味道还是依然能打。爷叔看着老友的白发,感叹着把妹的往事,一阵心酸。
杨文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在道歉,“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公交车慢了。”
“这个星期第二次了,再这样,不要来了。”经理毫不留情,引来客人纷纷侧目。
穿着一件粉色T恤的朱志东满脸通红,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过了一分钟,他朝换衣间走去,他的工作服还没换上。杨文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回事,他不是在东京吗?这是怎么回事?
杨文丽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江莉莉正在吃她的色拉,她背对着门口,没有看到这一幕。
“这色拉不错啊,你怎么不吃啊,看爷叔聊天也上瘾啊你,快吃!文丽。”
一句文丽把杨文丽叫得怪不好意思的。
朱志东换好衣服,端着罗宋汤出现了,朝她们走来。杨文丽的心越跳越快,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是有双胞胎兄弟吗?没有听他讲过呀。
这么想来,她根本不算了解他呀,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她甚至没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她的心像打鼓一样乱跳。她不敢抬头,他看到她们了吗?
他放下罗宋汤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汤倾斜着顺着汤盆的边沿,滴到了桌布上,经理看到了,直皱眉。经理在后悔,怎么招了这么一个绣花枕头,除了吸引女顾客的目光,就没有别的用了。
杨文丽低着头,朱志东还是认出了她们,怎么会认不出?他想有个盒子罩住自己,太晚了,他觉得自己指头都羞红了。经理快步走过来,拿着一盒葱油酥饼,“不好意思,新来的。送您一盒葱油酥饼,您尝尝。”他满脸赔笑。江莉莉抬头想看看这个菜都端不好的笨蛋。
“朱志东?”江莉莉直接喊了出来。杨文丽想要捏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她的小动作还没有完成,她就喊了出来。朱志东知道瞒不过去了,转身看着她们,满脸坏笑,“没想到你们在这里,我现在要忙,等会请你们喝咖啡。”
朱志东快速朝后厨走去,脚上像穿了滑冰鞋。
江莉莉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她看了看杨文丽,她低着头不说话,用叉子挑起土豆色拉,又放下,“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没有告诉我们?”杨文丽低着头说。
“难道被日本女人甩了?”
“有可能?他那么帅,哪个女人会甩他?”
“啧啧啧,杨文丽,想不到你是外貌协会的哦!”
朱志东和这两位美女坐在太古汇的星巴克里。江莉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大帅哥,好奇他为什么突然从日本回来,是不是被日本黑帮勒索了。他苍白的脸上目无表情,并没有显露出对她们的好奇,他淡淡地看着窗外。窗外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他精致的面容吸引了路人的目光,这让杨文丽感到有些不舒服。
“你在日本不好吗?怎么回来了。”
“我被骗了,有个老乡找我合作开餐馆,我借了我妈妈的钱,装修刚开始,我发现他不见了。我打工的地方工资太低,我就回来了,想着学学西餐,自己开一个。无论怎样,男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对不对?”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就像事情真的发生过一样。
江莉莉和杨文丽互相看着对方,感到震惊的同时,对这个大帅哥表示十分同情,她们贴心地决定由她们两个来买咖啡,甚至在结账的时候,出现了抢单现象。看吧,美色确实可以换钱。朱志东看着这两个女人,突然觉得女人很蠢。
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直到星巴克打烊。三个人沿着路走啊走,一直走到黄浦江边,浦东的夸张灯光已经在满足了无数游客疲惫的双眼后,熄灭了。江风吹拂,杨文丽侧过脸,看到朱志东在伸懒腰,他的腰肢细软,像个慵懒的美人,她看着他的脸,如痴如醉。朱志东知道这个姓杨的女人被自己吸引住了,他想着,也许他找到第二个程雪了。端盘子让他的小腿僵硬,他可一天都不想干了。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他还能吃药满足那些老富婆们多久呢?也许,富婆不如杨文丽来的踏实长久。那些睡过他的富婆,没过几天就将他抛诸脑后,这些是他无法忍受的。他不能忍受富婆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条狗。他已经在富婆圈找了很久,没有找到第二个程雪,这些女人精的像猴子一样。杨文丽怎么样?她是个不错的人选吗?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呢?他得搞搞清楚再出手。
杨文丽回到家,外婆早已入睡。她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如果那个好看的男人属于自己可就太好了,他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不是吗?他是个像Miyavi一样梦幻的男人。他已经成了她的梦想。她盖上被子,想在梦里与他相见。
梦里,杨文丽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头戴簪花的贵妇人,穿着不知道什么朝代的衣服,看着像是弓袋袖竖领对襟衫。她坐在窗边,摇着一把团扇,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一个穿着白色古香缎贴里的男子牵着马,从湖边慢慢朝她这边走来。他的眉眼紧锁,脸色苍白,像雾气弥漫的湖面,他的削薄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很不高兴。她一惊,好似见过他,在哪里呢?手一松,团扇掉出窗外,砸在那人的头上。世上哪有这样赶巧的事?他抬头,望着她。那是一张羞涩的脸,是个敷了厚厚的香粉,绑着双丫髻的女人。她的容貌不甚出众。他举着团扇,用力一扔,扔还给她,她向前一探,正好接到。他上马,扬长而去。一路留下木犀香的味道。令人心驰神往。
这位少年生得好俊俏,谁曾想,他的心里却在思念着一个淫娃,那是他在郊外打猎时遇到的一名乐妓。她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似会勾魂摄魄,一张樱桃小嘴微微凸起,勾起男人的无限遐想。穿着立领及地长衫的她,梳着圆髻,站在桃树之下,头上还簪着一朵微微开启的桃花,眉眼之间堆满笑意……
梦醒了,杨文丽惆怅极了,她想,他心里也许已经有了爱人。梦里的那个女孩真美,美的她自惭形秽。她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为何他想着她?难道那是他们的前世?难道这辈子她依然要跟他有缘无份?
她看看外面,黑沉沉的天偶尔划过一道闪电,她记起昨天的一切,她又想起了他黑亮亮如黑珍珠一般的眼眸,她突然双手合十,向天发愿:愿老天保佑,让我和朱志东能够在一起。
杨文丽第二天一早起来,反思自己是不是琼瑶剧看多了?她将自己的脸放在镜子前,仔细端详,她的脸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色,眼睛不大,鼻子也不挺,嘴巴干瘪瘪,没有那样丰满诱人的样子,激不起男人的亲吻欲望。她觉得自己不好看,甚至比不上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多水灵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朱志东。可是,她转念一想,万一,他就喜欢普通的自己呢?
天上开始打雷,上海下雨了。这座时髦的城市,随时准备给人们来一场浪漫的雨。雨让杨文丽感到惆怅,这次,她想他在身边,给她撑伞,像上次一样。他宽阔的肩膀,那样可靠,她想靠一靠,会心安。
“小杨老师,早上好。”
朱志东的问安微信在早上7点钟准时发来,他还发了一个问安的表情包,是一只西装革履,戴着大金链子的斗牛犬,像个狗老板。杨文丽噗嗤一笑,羞红了脸。女人喜欢别人逗自己笑。朱志东又发:“小杨老师今天有事吗?想请你一起品鉴一家大饼油条。”
宁波路的街头,来来往往的上班族,穿着黑白灰匆匆踩着水坑上班去,无论是香奈儿还是巴宝莉,都在匆忙之中失去了优雅从容,他们身上除了班味,品不出多余味道。
刚出炉了一锅咸大饼,葱花芝麻点缀在热乎乎的大饼上,朱志东问身边的杨文丽:“小杨老师吃什么?”
“咸浆油条就好。”
“两份咸豆浆,一个油墩子,一个咸大饼,两根油条。”
“买这么多?”
“小杨老师不要害羞嘛,一根豆浆,那是小学生的饭量,对不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以只吃这么一点呢?虽然你不需要长身体了,哈哈。”
朱志东盯着满脸娇羞的杨文丽,不停放电。他知道此刻笑盈盈的自己,很迷人。他付钱,接过食物,和杨文丽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串关东煮,算占座费。递给杨文丽食物的时候,他故意用手指摸了一下她的手背。杨文丽觉得自己被电到了。她感觉到他的皮肤滑滑的,因为雨天的关系,她觉得他的手指有些湿润,有些黏腻。他是否喜欢她呢?今天他为什么要约自己吃早饭?还是吃上海最传统的四大金刚。
刚出炉的咸大饼只要两块五,朱志东拿出一张纸巾,掰了一小块给杨文丽,杨文丽放进嘴里,“好吃吗?杨老师。”
“蛮好吃的。”她打开咸豆浆,用勺子搅拌,舀了一口。虾皮、油条、酱油搭配在一起,外地人也许不同意给咸豆浆加上美味的前缀,但是,对杨文丽这样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咸豆浆是她血液里的味道,她喜欢,并且,喝不到就会想。BJ的朋友会理解他们,他们有他们的豆汁儿。世界是无法在口味上做到统一的,即便是秦始皇来了,也不行。有人不吃葱,有人不吃蒜,有人不吃姜。人啊,各有各的活法,不能老想着让别人迁就自己,这算是一种强制,更是一种压迫。
朱志东又用纸掰一块油墩子递给杨文丽。萝卜丝做的油墩子,是老板娘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冒着热气,还很烫手。杨文丽接过油墩子,放进嘴里,是熟悉的味道。这油墩子扎实得很,没有太多面粉,是小时候的味道。酥脆的表皮,萝卜丝里夹杂着小葱的味道。
朱志东又递给杨文丽一根油条,杨文丽接过,吃了起来。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再吃点油墩子,她看到朱志东已经开始自顾自吃了起来,就没说出口。他能分享给自己,她已经很开心了。
吃饱喝足,有些晕碳的朱志东看着仍然在小口喝豆浆的杨文丽,小声说:“小杨老师,你饭量老小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冷面呀!我马上要开工了,我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了。等会你回去的时候,慢慢走,不要急。”
“你忙就先走呀,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你九月份开学就正式上班了,是吧?”
“是呀,到时候就没有这么随便了,可能要忙了。”
“去见想见的人,总能抽的到时间的呀。”他一脸坏笑地望着这个单纯的女孩子。
杨文丽没说话,奇怪啊,她觉得今天的咸豆浆喝出了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