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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蓝色的柜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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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末日狂欢

死刑注射台上,朱志东的眼前浮现出安澜的笑脸。

她今天没有来,她是不想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了吧。他妈刚才哭昏过去了,一味自责,她在后悔吗?

假如那天她没有好奇,没有打开冰柜,没有喊朱志东回家,没有求他自首。他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郑霞坐在地上,拼命扯自己头发,头发被她大把大把扯下。她后悔没答应儿子的要求,她更后悔刷抖音。抖音上的一个视频里,男人杀了老婆,只被判了15年。她一看完就决定劝儿子自首。朱志东让她卖房子,卖房子怎么行呢?他逃出国,她怎么办?她不要养老的吗?她琢磨,留着房子,她就有个地方等儿子回家。她错了……

偏偏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朱志东被束缚带捆绑着,第一针巴比妥钠,马上会推进了他的体内。他绝望地想,“这是他最后清醒的几秒钟了。”他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投胎能投个好人家,绝不再当滚地龙。如果可以,他还想遇到安澜。他想问她,为什么她要在最后的一个电话里保持沉默。

两年多前,他拿着杨文丽的二十多万,日子过的不要太潇洒。但他还嫌不够,他用杨文丽的身份证又从借贷平台借了三十多万,这下,他可是想怎么花就能怎么花了。他在宽带山上约18岁小妹妹见面,一起去广东吃煲仔饭,一起去湖南嗦粉,一起去厦门喝花生汤……

直到2021年9月21日上午10:09,他用最小还款额带来的繁花似锦,还在持续。他记得他当时正躺在一个女人的床上,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连问都没有问,他们是前一天晚上,在酒吧里跳舞时认识的。他记得她的左眼角有一小块疤,她让他叫她玛丽,大家都清楚,在中国,洋名等于假名。他记得是在衡山路的一个小酒吧里,叫什么名字来着?她端着一杯血腥玛丽朝他走来,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胸肌。

当他抱着这位玛丽,在床上呼呼大睡。手机响了,他妈郑霞用哆嗦的声音哀求他,“儿子,你回来,你快回来。妈求你了。”

朱志东狐疑,起身,钻进卫生间,打开监控,果然,他妈打开了冰柜。监控发的提示信息,他竟然没听到。坏了!他穿起衣服,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踉跄着往楼下跑。这个玛丽住在老公房的六楼,楼梯上不知道怎么着,有水,打滑,朱志东踉踉跄跄,差点儿摔了。这楼梯真长啊,怎么也跑不到头的感觉。朱志东想,她怎么都会护着自己的,她是他妈,怎么会不护着他呢?她会同意卖房子的,她心里不会一点没有自己,她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朱志东打开门,他妈在哭,眼睛已然红肿,“儿子,去自首吧。”

“你要是真心疼我,你把这房子卖了,送我去南美。我在那边发财了,把你给接过去。”

“你躲不过的,儿子。”

“她已经被冻了仨月了,我只要给她抛到佘山,没人能认出来。我最近正打算要把她抛了,你就出来捣乱了。现在都都开学了,我得等国庆节以后。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

“孩子,别犯傻。天网恢恢啊!妈不能看你走错路。你去自首吧,我看网上说,杀老婆的,只判了十五年。你还年轻,减减刑,10年多就出来了。孩子,南美那种地方,你去了,带着这么多钱,命都得被人弄没了。”

“你能别胡说吗?你要是真疼我,你就卖房,让我走。”

“别逼妈,妈老了。你让我把房卖了,搬到哪去住啊?你去南美了,谁给妈养老?”

“平时你住这?说到底,你是为你自己。我怎么摊上你们这种父母!你们俩老瘪三为啥结婚,为啥生我?”

“孩子,你还小,这种大事,你千万得听妈的。当父母的,怎么会骗孩子呢?你往南美跑,你连个英语都不会说,你往哪儿跑呢?孩子啊,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我不跑,不跑等着被枪毙吗?”

“不可能的,有亲属关系的,不会重判的。孩子啊,听妈的吧。妈陪你去自首。杨老师是不是出轨了?啊?你跟我讲,跟法官讲。”

“没有。”

“那你们是不是打起来,你失手了?”

“不是。”

“那是不小心推倒了?”

“不是。”

“那是什么?你倒是跟妈说啊,你要急死妈妈吗?”

“不想跟她过了,她不肯离婚。”

“不过,咱们可以起诉,怎么能走到这一步,孩子,你犯傻了呀。”

“她怀孕了,不肯离婚。哺乳期不让离婚,要拖很久的。”

“你急着离婚,也不能杀人啊。她还怀孕了?孩子,你做人不能这么狠心,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呀。”

“你教育我,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我?我怎么好笑了?”

“你去给别人当妈,我呢?我不需要妈吗?”

“孩子,妈不容易。你不能这么说,我是你妈。”

“你滚,滚得远远的!我不要再见到你!”

“孩子,妈得替你拿主意啊!不行,我得把你爸喊来。”

朱明强刚睡醒,他前一天晚上,喝了小半斤七宝大曲,吃了整整一盘红肠。他现在的小日子啊,那叫一个美滋滋。他接到前妻电话,堂而皇之地开了免提,今天他的二老婆不在家,上班去了,“喂,郑霞,找我什么事?”

“志东出事了,你赶紧过来。”

“这小子又和人私奔了?”

“比这事大多了,你赶紧来。”

朱明强的脑子嗡的一声,赶紧爬起来找裤子穿,两只袜子的颜色不一样,味儿也不对,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的臭袜子,双拼了。虽然他和朱志东感情一般,平常像陌生人似的。但是虎毒不食子啊,他可不希望他的大儿子出事。

“到底什么事?”朱明强坐在邮电新村2号楼404的沙发上,喘着气,“急头白脸给我叫来,志东到底怎么了?那不是躺在那儿好好的吗?我看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啊。”

“他……他杀了人。”朱明强瞪眼,差点儿给自己眼珠子瞪掉了。

“他杀了谁?和人打架了?给人干死了?”

“不是,是他老婆!杨老师啊!”

“这可不能胡说啊,郑霞,你这可不能胡说。你原先就爱扯谎,这事,咱俩可得实事求是,不能冤枉了孩子。”

“我没冤枉他。”

“志东,你到底杀没杀杨老师,你说句话,你别在那一躺不吱声。你给爸句实话,爸替你做主。”

朱志东一言不发,盯着天花板,想要给自己一个了断。与其被慢慢折磨,不如一死了之。

郑霞领着朱明强去阳台打开了冰柜,掀开了被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紫红色的冰人竟然是他的儿媳杨文丽?她蜷缩成一团,躺在冰柜里,十根手指被锯掉了指尖。他不敢相信,他的儿子竟真的杀了人,又像没事人一样躺在那里。朱明强感到毛骨悚然。“郑霞,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朱明强大吼一声,跌坐在地。郑霞不和他计较,把他搀扶起来,又搀扶他回到沙发上坐好。

“我想去南美,你们给不给钱?”朱志东坐了起来,淡淡地说,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孩子,这事可得从长计议,不能乱来啊。我和你妈年龄大了,又不懂外语。外面人生地不熟,我们陪不了你啊。”

“什么?”

“你知道南美多远吗?”

“我不要你们陪,你们一人给我一百万,我出去以后,赚了钱就还给你们。”

“你爸我哪有钱?我钱都在你阿姨那里。你妈有,你问你妈要。”

“朱明强,你怎么这么缺德你,管生不管养的畜生你。”郑霞扑在朱明强身上,伸手就要打,朱明强一把将她推翻在地。

“我怎么管生不管养了?你不要胡说,你个女人教育不好儿子,往我身上赖。”

“我告诉你,朱明强,你那边的房子也有我儿子一半,你们别觉得我们娘俩好欺负。”

“那是我离婚以后买的,怎么就有你一半了?”

“你死了,你遗产没有我儿子一半吗?”

“你个臭娘们儿,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就打我遗产的主意,你—”

“吵够了没?你们都给我滚!赶紧滚!”

“孩子,别这样,我们不吵了,你听我们一句劝,咱们去自首。”

“对,听你妈的吧。”

朱明强和郑霞都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坐在床上的朱志东。朱志东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对老瘪三绝不会给他拿钱。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拿刀捅死他们算了,正好可以继承他俩遗产。但转头那么一想,仨人,他怎么藏?往哪藏?妈的,就这么一点钱跑出去,不是被人当猪仔耍?

算了,自首吧,乐观点想,十年都不用打工了。他答应他们,明天早上九点,和他们一起去派出所自首。9月22日,对,是他那个警察老丈人的生日。滑真是滑稽,他看不上他朱志东拿筷子的手,那就让他给他送份大礼祝祝寿吧。朱志东邪魅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魏萍到莉莲蛋挞取定好的蛋糕,她定了一个麻将牌蛋糕,造型是个“發”字牌,很喜庆。包房内,坐了三家人,杨敢先一家,还有杨敢先邀请来的两家人,和他是多年老友。。其他人都到齐了,只等杨文丽夫妇了。魏萍前一天晚上就发了短信给女儿,“琪琪,明天是你爸爸的生日,希望你没有忘记。如果你再不出现,那就是不孝了。”

朱志东回复了一句,“妈咪,我明天一定到,给你们一个惊喜。”

蛋糕被魏萍插上蜡烛,点燃,包厢内关了灯,她心里不开心地想,女儿也真是不孝顺,像泼出去的水一样,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她端着蛋糕,摆好表情,她的新裙子一定很上相,昨天在久春美发厅烫好的头发,她特地叮嘱老师傅多抹一点啫喱膏。她一进包厢,就听到有一个女人在喊:“这饭吃不成了,不好啦,出事了。”她手一松,啪嗒,蛋糕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一坨浆糊,分不出哪里是横哪里是竖。

“赶紧给文丽打电话。”魏萍突然喊道,把周围人吓了一大跳,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喊。她的心跳个不停,像打鼓似的。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杨文丽和朱志东的手机都停机了。朱志东前一天,用剩下的五万块给自己请了律师,还把手机号给停了。不过,在停机前,他给安澜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他要自首了,安澜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直到电话挂掉,一个字也没说,朱志东心冷了。挂断电话,安澜哭了,她删掉了关于他的一切。

魏萍想他们夫妻两个是去了外地吗?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杨敢先脸色惨白,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菜。他们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夫妻两个充了话费。

“你们来一下派出所吧,杨老师他们出事了。”接到郑霞的电话,一圈人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两个人出了车祸?

当他们打车到派出所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郑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门口等着他们。杨敢先腿一软,心头一惊,坏了,怕是凶多吉少。“啊呀,亲家啊,你们一定要原谅志东啊,他不是故意的。”郑霞开口,双手合十摆出求饶招式。

“人呢?住院了?哪个医院?”魏萍皱着眉头,强装镇定。

“杨老师怕是人没了呀,呜呜呜……”

“不———你瞎说,昨天晚上她还给我发信息了,答应得好好的,今天要来参加她爸爸的寿宴。”

“杨文丽家属,是吗?”一个大个子警官,走了过来,巧了,是张广升,那个负责过抢劫案的警官,现在负责这件案子,“杨文丽已经死了一百多天了。”“什么?你说什么?”魏萍晕了过去。周围人搀扶的搀扶,掐人中的掐人中。

“那这段时间跟我们联系的人,是谁?”杨敢先咬着牙,问。

“是朱志东。”

原来这一百多天,是他一个人躲在暗处,装作他们的女儿,处心积虑地骗他们,这个畜生啊。杨敢先的泪落了下来,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落泪,他的女儿,那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女儿,竟然永远离他而去了。而他竟然还在过什么狗屁生日。杨敢先捶胸顿足,恨不得冲进去,杀了朱志东!杨文丽外婆捂着胸口,摔在地上,是心脏病发作,杨敢先的朋友赶紧开车把她往医院送。她怎么能接受得了呢?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孙女比自己先走,白发人送黑发人哇!

张广升硬着头皮向他们叙述案情。听到杨文丽在冰柜里躺了足足100多天,他们心都要碎了。魏萍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呼吸了,她拼命摇头,希望此时此刻听到的内容都是自己的幻觉。杨敢先把手狠狠拍在柱子上,只希望可以拿自己的命换女儿活着,他死不要紧。他听到张广升说,朱志东交代自己是激情杀人,因为旅游吵架才杀人,这不对,他一个当民警的,他哪会不知道这小王八蛋是在逃避责任!他在避重就轻!

杨敢先立刻警觉起来,他还不能垮,他要杀了这个恶魔,他要替他女儿找回公道才行。

杨敢先和魏萍托熟人帮忙,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他们无法接受女儿落得这样的结局。当他们看到女儿的手指被锯掉时,他们的心像被千金锤砸了个稀巴烂,血肉模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男人,还偏偏被她女儿碰上了。

一星期后的一个深夜,杨敢先第一次使用微博,因为他看网友说杨文丽在微博有一个账号,还有人说朱志东的女友在微博也有一个账号。他知道他们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这种残忍的手段吸引了很多网民的关注,他听说这事在微博上被广泛讨论,冲上了热搜。一个长相帅气,参加过选秀的男人以这种方式回到大众视野,实在是出人意料。杨敢先和老婆决定找他们区最好的律师,并打定主意不要任何经济赔偿,他们只要朱志东杀人偿命!

朱志东的事,带走了他的爷爷。他虽然和这个孙子交集不多,但绝不想他成为杀人犯。他在听说这件事后的第三天,脑出血去世。郑国强看到新闻以后,立刻关掉了那台老式电视机。他真希望他看错了。但是,他知道,他没有。他外孙子和外孙媳妇的脸刚刚就出现在新闻里,他要去找自己的女儿问个明白。当知道新闻报道的都是事实的时候,他捶胸顿足,大骂朱志东是个人渣,他一病不起,再也提不起心劲儿管杂货店,很快就成了养老院里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痴呆呆老头儿,时常因为不按时张嘴吃饭被护工大骂老瘪三。

杨文丽的外婆抱着杨文丽的照片,不肯撒手。那张照片,是她大学二年级照的,青春靓丽,她不会再回来了。葬礼上的外婆没有再度倒下。她默默流泪,想着无论如何要撑着一把老骨头,听到恶魔判死刑。魏萍撕心裂肺地哭嚷,想要将女儿唤回自己身边,她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语:“上海这么大,怎么就让我女儿碰上了呢?”

江莉莉拿着一束白花站在角落。当初看到新闻,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的同学一个成了杀人凶手,一个成了冷柜里的尸体。她怎么都想不通,那样高大帅气的男人,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如果当初和朱志东在一起的是自己,那是不是就换作她躺在冰柜里了?

张强没有敢去葬礼,他不敢直视她的照片,他怕,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想起自己的懦弱。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把杨文丽从那该死的婚姻里解救出来。他跪在佛像前,一遍又一遍求佛祖原谅,求他保佑杨文丽往生极乐。

同寝室的张沛在接受采访,想要告诉记者,杨文丽绝不是个别报道里的那样,她从来不会不讲理,那是朱志东父母故意歪曲事实,她请大家不要相信,并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在哪个机构代课。李淑娴没有来,她不想面对媒体。朱晓芹怀孕了,在老家养胎,让王沛代表她安慰杨文丽父母,并让她捎给他们一千块钱。王沛满口答应,拿出1600现金塞给了魏萍,她八百,朱晓芹八百,一点心意。

“这是我们在被告的购买记录里发现的,这书叫《死亡解剖台》,是个法医写的。他在案发前购买了这本书,并让店家把书寄到了她妈妈住的那个单元,但是被告留的取货电话是他本人的。这本书的第一个案例,讲的就是一个职业杀手将尸体藏在冷库,企图在夏天抛弃尸体,这样可以让死亡时间变成一个谜题。”陈律师在法庭上拿出了《死亡解剖台》这本书,“杨文丽父亲发现被告在杀死杨文丽以后,用小号打了一晚上王者荣耀。刚才被告说自己是因为争吵杀死杨文丽,但是周围邻居当天并没有听到争吵,老公房的隔音可是很差的。甚至,据他供述,他在杀人之后,特地去垃圾中转站丢弃了自己的床垫。他打游戏丢床垫这些行为,和他自己说的杀人后想自杀严重不符,被告说衣架损坏所以放弃了,简直像在编小说。另外,被告提前购买了冰柜,我认为这对于本案是一个重要信息。”

朱志东陈述,自己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换杨文丽活着。杨敢先听到后,感觉反胃和头昏。他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简直太不要脸了。

二审,维持原判。

2023年11月30日,行刑日。杨敢先夫妇到女儿的墓地来了,他们带来了一束粉色康乃馨和一块奶油小方。魏萍的头发白了很多,她再没有心思打扮自己了。外婆在家里,她坐着轮椅,不方便下楼,她直勾勾地盯着老式钟表,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嘀嗒嘀嗒嘀嗒……”

最后一针氯化钾推进了他的静脉,朱志东大口吸气,微微抽搐。终于,他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断气了……

安澜大着肚子,她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孕肚,想着,幸好她没有嫁给那个男人。肚子里的婴儿突然狠狠踢了她一脚,她想是他在和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