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葱油拌面
杨文丽住进医院,吊水时,仍然心心念念着七宝的汤团。油润润的汤团在她眼前晃啊晃,她知道自己怀念的不仅仅是汤团,而是那张帅气的脸。惨白的天花板令她头晕目眩,她一会昏迷,一会清醒,在梦境和现实的交叉中,她没有等到她的梦中情郎。
朱志东消失了,没有回复她,也没有来探望她,她感到揪心。他对她的呵护是假的吗?一想到他的绝情,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朱志东收到了杨文丽的自拍。她把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自己戴着氧气面罩的脸一通自拍,选了最满意的一张发给自己的情郎朱志东。朱志东看着照片,心头只浮现出两个字,闪人。她都肺炎了,他怎么敢出现?她的父母在,他去了,是不是要说点什么?他要说什么呢?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父母们是很现实的,这一点,朱志东十分清楚。拿几个七宝汤圆是糊弄不了他们的。
朱志东换了工作,在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当中介。有个家底厚的同事从老头老太手里低价购房,用最廉价的材料装出最时髦的样式,转手卖给无依无靠的外地人,还要跟他们讲这是新材料新款式,这是他们成为新上海人的临门一脚。预制板造的老破小被人装饰一新,就像老婆婆被人涂脂抹粉,还要被人指着鼻子喊姑娘。他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然后给自己的脑门上贴上“成功人士”的标签,坐在最高档的饭店里,吹着最离谱的牛。假装自己是个白手起家的经济奇迹。给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孩们迷得眼神迷离,恨不得明天就相约民政局。
朱志东对这位叫何英杰的同事,表面不屑一顾,心里又十分羡慕。他拿不出本钱去做这种买卖,又怕抵押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让他去判断一个房子是否能够卖高价,他又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混底薪。每次何英杰做成一笔买卖,又赚提成又赚差价的时候,他就暗地里骂他赚的都是断子绝孙钱。
他好像忘了有杨文丽这么个人。每天早上大饼油条,中午辣肉面,晚上再随便吃点什么。他好像也忘记了程雪和安澜,原来这样简单朴素的日子他也能过。但是,当他路过爱马仕时,他会突然记起,他曾经是这里的被服务对象。他看着进进出出,壮如牦牛的男男女女,想象着他们将精心设计的衣服披在身上,活脱脱像大象裹了兔子皮。他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橱窗里的真丝西服应该穿在他这样的帅哥身上,不是吗?那些五短身材配得上重工刺绣吗?每每看到那些美女倚在丑男身上笑得花枝乱颤,他都觉得,这世道乱了。
在淮海路逛了无数遍,空手而归。在各大夜店遍寻富婆,一无所获。这个月,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在宽带山上,他的名字叫小东,他用了选秀时的一张推广照当头像,果不其然,照片吸引来了很多女孩跟他私聊。可惜,一夜情是可以的,小礼物是可以的,一顿饭也是可以的。但他发现,要想绑定一张长期饭票,难度堪比攀爬珠穆朗玛峰。他看到一个叫小松鼠的网友发帖,“玉佛寺求财老灵了。”下面有许多上海本地人参与讨论,他们纷纷分享自己在玉佛寺的神奇经历,有个女人说自己每年都要给玉佛寺捐款200万,目的是为了还愿,她说她曾经到玉佛寺求子,不到一年就怀上了。她信誓旦旦地表述自己的虔诚,“当然要还。”
由慧根法师在缅甸开山取玉雕琢而成的两尊玉佛,被人顶礼膜拜,求的却是生男生女,锦衣玉食。难道我们信仰佛法,不应该去学习佛本身的智慧和品德吗?难道释伽牟尼创立佛教,是为了人们对着他的塑像顶礼膜拜,发愿涨工资吗?这算不算是对佛的侮辱?
8月的安远路,大春菜市场门口,一只黄色土狗静静地盯着来往人群,不知道它的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它的毛发颜色发白,很明显,这狗的年龄已经偏大了。隔壁的玉佛寺,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有本地的,有游客,有国际友人。这里的游客比例比静安寺低一点。隔景、框景的设计,移步易景。人们驻足欣赏,感叹美景连连。而走进这里的朱志东,可就直接的多了,他不大懂什么松树品种,也不知道天王殿供奉的是谁,他买了许多香,每个都拜,势必要将自己发财的心愿讲给每一位菩萨听。
“帅哥,要不要算命,我看你面相老好了!你四年内一定暴富!变成一个富翁!”一个中年女人神秘兮兮地靠近她。朱志东朝左边一看,女人一米五左右的个头,圆脸,大概五十岁左右,正眯着眼睛打量他,身体向他倾斜,生怕被保安看到,给她撵出去。朱志东觉得她长的很像鹦鹉。骗子太多,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遇到封建迷信,本来应该拔腿就跑,但他不知不觉中,又被暴富这两个字定在原地。实在无法抗拒暴富的美梦,朱志东决定花上一百块,听她胡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她递过来的笔记本上,他发现笔记本上有一粒干掉的米,干巴了,粘在上面,已经发黄,旁边还有一小团油渍。他抬头看女人,这才发现,她是个斗鸡眼。
“我跟你讲,小伙子,你财运、爱情运都好的不得了。你信阿姨哦,一年内阿姨保证你会结婚,你呢,会讨到一个贤惠无比的老婆,而且你有一笔意外之财,知道什么是意外之财吗?不过哦,三年内,你有一个劫难,是和这笔意外之财一起来的,阿姨可以教你怎么度过它,如果平安度过,你就会一生顺利哦!我这里有一串转运白水晶,我看小伙子你长这么帅,就算你便宜一点。你今天就请回去,可以帮你挡煞啦。你不要?你不要轻易摇头,知道吗?你这样,白水晶就不保佑你啦,你后面会很麻烦啦。怎么回事?我这个阴阳眼怎么看到你肩膀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婴灵?你以前当过爸爸?”
朱志东慌乱中,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他头上冒冷汗,觉得无所适从。趁着女人弯腰捡笔,朱志东夺路而逃。女人在身后紧追不舍,连喊:“帅哥!”
180的朱志东,腿长脚大,女人追不上。跨出寺门,朱志东脸色煞白,像被人割开喉咙放了血。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神通?他偷偷朝背后一看,女人没有追出来。他的一百块,已落袋为安,何必要把话讲清?朱志东的嘴唇哆嗦着,他在心里默念着:“这都是封建迷信,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算命女人的话,像蜜蜂一样,在朱志东脑子里挥之不去,每隔几分钟,就嗡嗡响几声。朱志东坐在老盛兴汤包馆里,点了一笼小笼,又要了咖喱牛肉粉丝汤。小笼现包,他看着阿姨手脚麻利地包着小笼和生煎。看着粉嫩的肉馅儿,他想到了子宫包裹着的婴儿,他想起了那两个被心狠婆娘打掉的孩子,他的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她们好狠心。汤包和粉丝汤上来了,他却没了胃口。他招呼服务员拿两个餐盒来,他要打包。服务员拿来了餐盒和扫款码,餐盒收费一元。他突然发火,“搞什么东西?打个包还要收费的?”他不耐烦地大幅度摆手。服务员以为来了什么神经病,扔下餐盒就走了,到后厨去和洗碗的阿姨抱怨:“现在的小年轻啊,真看不出来,脾气大的不得了!小心讨不到老婆的。”
冷掉的汤包和过度膨胀的粉丝,被朱志东胡乱塞进嘴巴。吃饱了,他鞋也不脱,躺在沙发上,瞪着天花板。家里不知道有股什么怪味道,像肉腐烂的味道,他打开冰箱,原来是他吃剩的梅菜扣肉长毛了。他将梅菜扣肉丢出去,在冰箱里翻找,里面还有几瓶饮料和一瓶依云。朱志东拿起依云一看,已经过期三个月了。这瓶水还是安澜买的呢。
他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安澜将爸爸的劳斯莱斯停在他家楼下,很扎眼,路过的邻居指指点点。这个历史悠久的小区,早已被外地人租去了大半,湖南的、四川的、广西的……大家天南海北地聚在这里,为了将钱寄回老家,不懈努力,互不关心。当然,如果小区里突然出现了一辆豪车,那大家还是可以关心一下的。他们纷纷猜测来者何人,投去羡慕又嫉妒的目光。朱志东心满意足,他可不是个什么低调的人。那次相见,他记得他做了牛排给安澜,她像一个贪婪的小孩,吃完牛排,还要吃舒芙蕾。依云被她一瓶一瓶放进老旧的蓝色冰箱,据他妈说,那是他妈和他爸结婚的时候买的。
如今,依云还在,是最后一瓶了。她好吗?朱志东打开通讯录,她还待在那里,他的手指颤抖,刚刚喝下的一罐冰啤酒,让他有些反胃。他稀里糊涂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是我。”
“你好,哪位?”
“你明明知道。”
“哦,Red。”
“安澜,你最近好吗?我以为你不会再接我电话了。”
“怎么会?”
“Red,你怎么样?”
“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可以请你吃顿饭吗?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好,明天晚上,公平里的Avalon Dutton,7点钟吧,我定位置。”
“好,我好想你。”
“我也是。”
来福士对面的落地窗里,一对曾经幻想着天长地久的情侣,面对面坐着,安澜点的战斧牛排和西冷牛排还没上来。餐前面包和达顿色拉摆在洁白的餐布上,主厨邀请他们先用蓝口贝来唤醒味蕾。
朱志东看着安澜耳朵上的五个耳钉、紫色口红和蓝色眼影,有些恍惚,那是她吗?那个他挚爱的女孩。她的吊带偶尔滑落,吊带上绣着一只老虎,他知道她的衣服都价值不菲,但是这件吊带只显得安澜的两只臂膊很粗壮。她胖了,自从他们分开以后,她胖了一圈。
安澜若无其事地吃着面包,滋滋作响的牛排上来了,她望着果木碳烤的熟成牛排,心里在猜测,在忐忑,在打量着朱志东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瘦了,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是想她想到茶不思饭不想吗?她是不是有点自恋?如果他爱她,又怎么会带着她一个孕妇去XZ?想到这里,那种想要拥他入怀的少女情怀便荡然无存了。
朱志东看着窗外的东方明珠,它怎么能永远那样耀眼?它一直和宣传片上一模一样。这座城市是祖国的王冠,东方明珠是王冠上的珠宝。他不禁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东方明珠塔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就像他没出生过一样。他的一切,不会有任何人惦记,包括他那对不着调的父母……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它不算粗糙,他想用它握住安澜的手,一旦她同意,他是不是就不用再回房地产中介公司和那几个伥鬼一样的同事待着了?他想起那个老城厢的李大海,因为家里世世代代都是纯正的老城厢人,天天大吹特自己血统纯正。每次他用特意留长的小指甲挖鼻孔的时候,都让朱志东感到恶心,偏偏这个酷爱挖鼻孔的26岁男人还坐在他对面,他不得不每天面对他和他的鼻孔。还有一个叫刘洋的东北人,据他讲,他的老家在中朝边界,他总爱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整点江湖传闻给他们听。据他说,朝鲜女孩子可比韩国整容脸好看好了。
这个刘洋嘴皮子像永动机,只要嘴巴里没有嚼东西,就可以说个不停。朱志东本来挺喜欢听他讲故事的,但这人有个习惯,他喜欢吃泡面,特别是辛拉面。只要他一泡面,整个门店里都是泡菜味。这让朱志东感觉难以忍受。何英杰不常过来,李大海经常带顾客去看房,他在租房业务上一骑绝尘,这边算他的革命根据地,很多熟人将自己的老房子拜托给他,租出去换钞票。他经常帮老人们争取尽可能高的租房价格,口碑在公园里老好了。这边老人们都指名要他帮忙,不要其他人插手的。他天天忙得四角朝天,哪有时间来门店里等业务上门。
店里一般就朱志东和刘洋两个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闻着呛鼻的泡面味,朱志东感到绝望。他开始怀念德大的后厨,那里起码是奶油和牛排的味道,上档次、不呛鼻、有腔调。
“志东,你就好了,你是上海人哎,比我们高出大半截。我们这种既没有没有房子也没有户口的沪漂,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呀。现在五六万十几万一平方的房子,要压死人咧。你就好了,吃喝不愁,又有现成的房子。我们羡慕不来的。”刘洋嚼着香肠,突然说。
“都一样,没什么不一样。”朱志东黯然神伤,没想到刘洋竟然羡慕自己这个滚地龙。他每次路过奢侈品店铺,都觉得自己是这个美丽城市的孤儿。
“志东,我要是你啊,我早就结婚了。我以前那个女朋友因为我没有上海户口,给我蹬了!这年头,深情比狗贱!你说对不对?哪有深情的娘们儿?对不对?”
“对。”朱志东附和着,他突然想起了程雪、安澜、杨文丽。她们爱他爱得那样死心塌地。他突然意识到,程雪是为他而死,那她的魂魄是不是就彻底属于他一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极致占有了她的快感,心满意足。
朱志东回过神来,发觉外面的天突然变得更黑了,星星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包围了,没有突出重围,它们隐匿着,不被人看到,也不被人惦记。
他熟成20多天的战斧牛排终于被端上桌了,他好久没吃到这么合他胃口的饭菜了。他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挽回面前这个富婆。德大那种老传统西餐厅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根本无法将一道菜的味道做到极致。闻泡面闻到呕吐的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顿高档西餐来恢复嗅觉和味觉。他迫不及待拿起刀叉,对着牛排,手起刀落。
安澜看着这个大快朵颐的男人,心中鄙夷得很。她想戏弄他,却又想拥有他,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有着最原始的欲望。当法式火焰球被点燃,融化的巧克力流淌在蛋糕上时。安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她盯着朱志东的完美侧脸,流泪了。她的脑海里响起他刚才的话。
“安澜,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我让我爸给我开了一间公司,管装修的。”
“那你是老板了?”
“什么呀,不过也算吧。”
“行,那祝贺你!”
“那你呢?一切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有女朋友了?”安澜情不自禁地问。
“有呢,在这里。”说完,朱志东将纹身指给安澜。
安澜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望向窗外,她不想朱志东看见自己的眼泪。
抵死缠绵,安澜用指甲狠狠嵌入他的皮肉,朱志东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绝望。他明白了,她恨自己。
朱志东的手机在半夜响起,他骂骂咧咧,接起来就吼:“大半夜,打你妈的打!”
他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安澜正在一旁小声打呼。
“你外公中风了!志东,你在哪里?”
朱志东套上衣服就往外跑,他外公!他从小跟着的外公!他一年多没去看望的外公!他喊安澜,安澜没什么反应,只是迷迷糊糊地伸懒腰。他鞋带没系好就往外跑,差点儿摔跤。
盛夏的上海,街头到处是人。他狂点滴滴,无人接单。车水马龙,竟没有车为他停靠。十分钟,他才终于坐上了出租车,大众出租车的广告语响起,他在和死神赛跑。他在想,他外公怎样了,他想起了那个蜷缩在杂货店里瘦老头儿,他好久没去看他了。
当他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在抢救。当医生询问要不要进ICU时,郑霞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弟弟家的女儿,她咬着嘴唇狠狠摇头。小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朱志东不理解地看着他妈,“为什么不进ICU?你他妈的不是人,你连你爹都不救?家里有多少钱!你去取!你必须管!”朱志东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躺在长椅上打盹儿的中年男人衣,转过身看了一眼,又转了过去。
郑霞不发一言,坐在那儿搂着郑欣然。郑国强躺在里面,已经无法和女儿争辩。“你不去,我去!”朱志东来到楼梯间,拨通了安澜的电话:“安澜,我外公不行了,要进ICU。你借我10万,我过段时间还你。”
“朱志东!我就知道你找我是为了钱!你个混蛋睡我就是为了钱!”
电话挂断了。朱志东打了又打,安澜不再接了。朱志东想到了一个人,可是,她住院他都没去探望,她会帮他吗?
“小杨老师,我前段时间在XZ,我回来了。你身体怎么样?我前段时间得了脑瘤,我不能拖累你的。我在XZ待了一段时间。你知道吗?我听喇嘛诵经,天天都有为你祈福哦。可我不敢联系你,我怕拖累你!我天天吃雪兔吃藏药,你敢相信吗?我的脑瘤竟然消失了。所以,我才敢联系你。”
“不要这样讲。”电话另一头的杨文丽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原来他在偷偷地对她好,她感动地发抖,“你现在在上海吗?”
“是,我在,我刚刚到上海,在医院。”
“我已经不在医院了,Red,我在家里。”
“是我外公……他快不行了……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和我母亲吵架,吵完架,我就想到了你,想抱着你。你知道吗?她完全不爱我的。”
“不要这样讲,Red,母亲都是爱孩子的。”
“不,她不爱,她只爱她自己,她连自己爸爸都不爱,她不肯给我外公出医药费,要看着他去死。”
“什么?怎么会?是一大笔钱吗?”
“不是,只要十万块!只要十万块就可以买他的命!我这样内向的人,我没什么朋友,我借不到这十万块。我要没有外公了。”
“你别急,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杨文丽这样的独生女,是很少和外人开口的,她也开不了口。她打通了她妈魏萍的电话,要她一定江湖救急。
杨文丽从自助取款机里取到2万现金的,又让她妈转了3万块到她微信上面。提着现金的杨文丽,像个勇敢的战士,她目光坚定,不像是去交医疗费,而活脱脱像是去顶炸药包的。她的钱就装在一个静安面包房的纸袋子里,她买来当晚餐的葱油别司忌和栗子方盒被她扔进冰箱。此刻,她只想奔赴PT区中心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