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在屋檐下
生活有时候远比电视剧离谱。
当杨文丽穿着拖鞋,衣衫不整地赶到PT区中心医院时,郑国强已经强撑着脱离了病危,医生正在清除他脑中的淤血。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的他已经白发苍苍,为了一家人能够在这个繁华都市扎根,他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关在那个杂货店里,冬冷夏热。这么多年,他只去过一次南京路步行街,甚至大年三十都在开店。过年时,烟酒最畅销,他想多赚点儿。他像驴棚里的老驴,拉磨吃食拉磨,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这一天,天太热了,郑国强将空调打开,又调高了温度,他想着空调不制冷的话,大概费不了几个钱。夏,把上海变成了一个大蒸笼,又热又湿,恨不得将人的五脏六腑通通蒸熟。他拿出一个老冰棍,这是他冰柜里最便宜的一款雪糕,而且歪七扭八的。断电时,他会将化掉的雪糕收拢在一边,这支是其中之一。这是炎炎夏季,他允许自己拥有的少数享受之一。稍微贵点的巧乐兹和光明冰砖会被他低价卖给小学生。小学生还不像初中生一样虚荣,他们是不会嫌弃冰糕的形状的。他们会在杂货店前,比比谁买的雪糕形状更离谱。三块钱一盒的火鸡面也是抢手货,那是隔壁一个住在阁楼上的老太婆做的,放在他这里卖,3块钱,赚两块,一人一块。来自河北的一个小媳妇看到火鸡面畅销,就烙了大饼放在他这里卖,可惜,销量不佳。
他不知道三个冰糕和脑出血有什么关系,他也不会知道,他的女儿不愿意出钱给他治病。
当他醒来,他看到了一张乖巧的脸,杨文丽正在削苹果。她的手颤抖着,扭曲着,尽力想把苹果削好。可惜,苹果不听话,像个丑娃娃。郑国强趁杨文丽去卫生间,向朱志东打听,朱志东说杨文丽是他女朋友,郑国强听了蛮开心。朱志东看得出来,他外公蛮喜欢杨文丽,亲切地喊她文丽。一声“文丽”让他心里咯噔一声,像被人推了山。这在他看来,是个危险信号。意味着他和杨文丽不得不走下去,意味着他朱志东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是在用她的钱来给外公治病。如果他不能和她在一起,那要以什么理由甩掉她呢?
躲去XZ?躲去国外?他去哪弄钱还给她?
杨文丽几乎片刻不停地粘着他,令他心烦意乱。她带他去吃冷面,试图重温以前的温情,一路上都在讲她的学生,这让他觉得她很无趣。怎么会有女人这样婆婆妈妈的?他恨不得拿起针线,把她的嘴给缝上。
杨文丽买了一大袋水果店新进的橘子,叶子翠绿,吃起来甜极了。吃过ole进口橘子的朱志东看不起她的廉价心意。一低头,看到她穿的长裙上有一些线头,他对她的品味更加嗤之以鼻,她真是个只知道买便宜货的傻婆娘。他翻了个白眼,天啊,他怎么会和这种女人有联系?她连个纹身都不敢纹,像一只规规矩矩的小母鸡,太无趣。
朱志东买了一份米饭套餐,红烧肉用的是冰冻五花肉,西兰花发黄,豆角油太多,油的品质不好,连带着豆角吃起来都有一股怪味儿。江西小炒的门头,一到晚上就亮起灯来,左边还写着二十年老店。如果有人胆敢跟老板提意见,他一定会跳起来,叉着腰,告诉来人,PT区中心医院门口,这么贵的房子租下来,一天要六百来块,他一睁眼就欠房东六百来块,不懂吃不要乱讲。他一份盒饭,一荤两素只要20块,在上海医院门口,打着灯笼找不到!“你们这群挑毛病的帮帮忙,如果实在是对生活品质有要求,你去吃连锁店不好了吗?”
一般被骂到的顾客会觉得自己实在是不知足,在老板这里讨到了便宜还卖乖。个别犟种,拒绝被洗脑,坚持自己遇到了黑心商家,歪着脖子要和老板吵。无论是用上海话还是普通话,见惯了大场面的江西老板程四贵,已经泰然自若,处事不惊,不落下风。
“这群人啊,是又想让马跑,又想让马不吃草!我们干一辈子都是给房东打工啊!”
“现在的人,吃上讲究的不得了,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个样子?能有白米白面吃就不错了!
“肉都不稀的吃,作得很呐!”
这个叫程四贵的男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到自己小时候捧着窝窝头过日子,哪吃过什么肉啊鱼啊。现在的人对鸡鸭鱼鹅还挑挑拣拣,冻肉不是肉吗?半成品鱼柳怎么就不是鱼?冷冻鸡腿难道就低人一等?在他看来,这都是好日子过多了的炎症反应,需要拉到非洲去治疗一段时间!
程四贵眼前浮现出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那是他的老祖母从她妈那里继承来的嫁妆,那张桌子上有一些咸菜,搭配地瓜粥,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一个比一个肚子饿。每到过年杀鸡宰鸭的日子,他们端着碗守在一边,争着要第一个动筷子,生怕鸡腿鸭腿被人抢了去。
程四贵越想越气,他从小到大个子矮,吃过的鸡腿可以用手指头数出来。自从二十多年前勇闯上海滩,他便再也不吃鸡腿,他吃过蟹,吃过虾,唯独对鸡腿深恶痛绝。这座冰冷冷的城市里,多的是人头,多的是钱。他想起有一次自己夹了鸡腿,又被自己的婶婶一把抢过,放进堂弟的碗里。他的妈妈那时候去山里摘蜂巢,一去就是一整天,他告状都没的地方告。他暗暗发誓,既然没人护着,他便要自己出人头地!
“他们上海人有什么高贵的?”每当有人给他提意见,他总是很不服气,这群城里人哪里懂得粮食来之不易?“我就是要用他娘的冻鸡腿,给他们吃,他们吃得出来?他娘的米其林用的不是冻鸡腿?高大上的环境就保证出品了,是不?别异想天开了!高大上的环境意味着高昂的房租,我一盘炸蘑菇敢卖他388,取名蘑菇云!”
他点燃了一根烟,往躺椅上一躺,望着周围的楼,那么高那么密,像英国工业时代密密麻麻的烟囱似的。他看着这些拔地而起的东西,心情忧虑,转念一想,有什么好忧虑的呢?舒服不如倒着!
盘子里的米有些冷了,朱志东叹了一口气。他外公明天要出院了,昨晚邀请了杨文丽到家里去做客。他们已经讲好,他把杂货店给自己外孙朱志东经营。朱志东倒是无所谓做什么,房地产中介也不过是个临时的活计。虽然印象里,杂货店都是老人家经营的玩意,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以后不用闻泡面味道,蛮好。
他记得自己从小就喜欢从杂货店探出头,看人来人往。如今,他守在这里,倒也挺开心的。酒吧街早已萧条,几家大的补课中心开了进来,往日灯红酒绿的地方,如今挤满了小学生和初中生。他们的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到处打听提高成绩的制胜法宝。
只有一件事,让开启新生活的朱志东好生烦恼。杨文丽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天三趟跑过来嘘寒问暖。好死不死的,一个人来就算了,还要拉上那个江莉莉,每当他探出头看到她们两个热情高涨地朝他挥舞手臂时,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一天是星期天,这条街总算稍微消停点,只有补课的小学生和中学生偶尔路过,滚烫的太阳晒的人浑身发软。他吃着一个梦龙松露巧克力雪糕,听到外公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刚过十点就这样热了,他在思索着今天吃点什么好,吃冷馄饨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还没想好,就觉得对面的一个人看着很眼熟。
是牛钢!南湖职校的牛钢!牛钢也看到了他,憨憨地朝他咧嘴一笑,径直走了过来。
“老弟,好几年没见,在哪儿发财呢?”牛钢看着朱志东,上下打量。
“发什么财?”朱志东觉得,这狗娘养的是在故意嘲笑自己。
“啊?我们哥几个可是办了个物流公司,红火得很呢!”牛钢得意洋洋地说。
“是吗?”朱志东听完,就明白寝室的那几个人都已经飞黄腾达。他可没空听什么致富圣经,他希望眼前这个人赶快消失,有多远滚多远。
“你这是……承包了这么个店面?”
“我外公的,我来帮忙。”
“那你这……大小算家族企业了!哥们儿先恭喜了哈,你给我来包熊猫。”
朱志东拿起一包熊猫烟,丢在台面上。
牛钢说了一句“谢了”,就牛轰轰地走开了,大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个穿着紧身裙高跟鞋的美女在马路对面等着他,俩人一起坐进了一辆玛莎拉蒂。
朱志东觉得喉头发紧,像有人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好巧不巧,杨文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d,看,是大饼油条,就是你带我去的那一家哦!还热的,快吃。”朱志东一抬头,看到杨文丽拿着一个饭盒,饭盒上的崭新标签,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认得,那是日本的一个叫象印的牌子,以前程雪家有一个。现在这个,是杨文丽买了来,给自己带豆浆和大饼油条的,搞笑伐?同样是人,人家就配开玛莎拉蒂,他朱志东只配吃油条豆浆啊?这个做事情不上台面的女人,真是给他丢人!
“你给哪呢?你不是在路口等我呢吗?”江莉莉的声音从杨文丽的手机里传出来,她这个大嗓门儿,可以和菜市场里的兜售鲜鱼的阿姨比一比!杨文丽尴尬地看了看朱志东,小心翼翼地说:“我已经到Red这里了,你直接过来吧。等一下我再陪你去美甲,行吗?我临时去了一家早餐店,不好意思。
“好,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江莉莉来了,穿着一条牛仔连衣裙,扭得像T台上的模特儿。朱志东心情很不好,却不得不装作一切正常。郑国强刚刚起来,穿拖鞋的声音在不隔音的仓库里,格外清晰。他穿着拖鞋朝他们走来,一看到杨文丽就两眼放光,“呀,是文丽,快进来陪外公坐。莉莉也来了,来坐,都进来坐。”
郑国强打开冰柜,在里面翻找,他拿出两个光明冰砖,一人给一个。“这不是化过的,是正版正形!你们两个小姑娘,进来坐,不要站着,外公给你们做饭!”
“别麻烦了,外公,我们等会去吃串串香,给你也带一点!”
郑国强看看她们,又看看朱志东。朱志东开口:“是啊,你别麻烦了,等会我们去吃串串,给你带一份。”
“行行,外公落伍了,还没有吃过串串。”
“那外公你忙,我们先去做美甲了。”江莉莉朝朱志东眨了眨眼,拉着杨文丽朝美甲店跑去。两个姑娘走开了,郑国强神秘兮兮地靠近朱志东,在他耳边说:“小杨这个姑娘老好了,千万不要错过!人家九月份就是正式编制了,你追姑娘要抓紧点,不要吊儿郎当的。”
朱志东没有回答,他在等什么?是安澜的电话吗?那个冷漠又自私的女人,伤透了他的心,他还在等什么?
杨文丽刚刚离开五分钟,就把视频打过来了。“真是没完没了的。”朱志东想。
“Red,你吃什么?这边是肉菜,这边是素菜。我们等会给你带回去。”
“你们不是先去美甲吗?都可以,我外公吃不了太辣的。”
“好,我们尽快吃完。我们想先来吃饭,美甲的事情再说吧。”
“不用,你们慢慢吃。”
朱志东挂断了电话,他外公希望他和她过一个平凡日子。可他想起牛钢那个样子,他不甘心。他年龄还这样小……。
杨文丽挂掉视频,就开始拿串串,“鹌鹑蛋、五花肉、鱼蛋、香菜牛肉、茴香牛肉、糖蒜牛肉、紫苏牛肉、排骨、泡萝卜牛肉、鱿鱼、肥肠鸡爪、牛蛙、豆腐干、火腿炒饭、锅盔凉粉……”杨文丽拿的都是肉,她知道朱志东是个肉食爱好者,无肉不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晚上要干嘛呢?”江莉莉打趣杨文丽。
杨文丽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这样的玩笑,她不好回答。鸳鸯锅开始冒泡,串串被服务员一样一样地拿来,杨文丽将一部分串串放在不辣的白汤锅里,一部分放在红汤锅里。她和江莉莉两个人守着这深不见底的五香宝盆,像两个刚从炼狱里逃离的饿鬼,垂涎三丈。
江莉莉自我调侃自己身上的每一克肥肉都是人民币堆出来的,“明星的皮肤,那叫一寸皮肤一寸金,而姐妹儿我浑身上下可都是人民币。”她看着自己消失的小蛮腰,和取而代之的小肚腩,一点不自卑,反而引以为傲。
“你尝尝这个,那叫一个地道,和我在重庆吃的,味道一样的。”江莉莉把炒饭推给杨文丽,杨文丽拿勺子把炒饭拨进自己的小碗里,用勺子舀起来,尝了尝,里面有泡菜、腊肠、火腿,咸鲜适口。杨文丽点头,表示好吃,并马上说:“咱们再要一份吧,给他们带回去。”
“啧啧啧,火腿炒米饭,男人加油站,是吧?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有一腿?我可警告你啊,杨文丽,他可是参加过选美比赛的男人,眼光高着呢,你别太投入。小心被甩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江莉莉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不禁叹气,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自己和朱志东曾经……算了,何必告诉她,不过是一夜情罢了。
她们带着米饭、锅盔和烫好的肉菜回到杂货店,朱志东拿出两瓶冰镇的正广和橘子汽水,拿纸巾帮她们擦干净,打开,放了吸管进去才递给她们,杨文丽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细致贴心,拿起来就喝,开心极了。可惜,年纪太小的她根本分不清谄媚和真心。
朱志东吃着杨文丽买来的串串,他的脸因为辣椒变得通红。杨文丽满脸通红的他,更帅了。她看呆了,拿出纸巾,递给他,他的嘴角沾上了红油,她有冲动想想吻上去。她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些不受控制了。前几天,因为垫付医药费的事,他的父母追问她,她只说一个老同学家里出了急事。虽然杨敢先夫妻两个没有继续追问,他们也隐约猜到这名同学在女儿心里不一般。杨敢先的职业病更是让他感觉到女儿一定是恋爱了,可是作为一名父亲,他不好对女儿的私生活问东问西,他要尊重女儿的,所以,他决定先暂时沉默不语。郑国强取出两万块,将钱还给了杨文丽。郑国强很感激这个小姑娘,在他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孙媳。只是这个话,不好明讲,只好没事催催他的外孙朱志东,对人家殷勤点,“好姑娘要抓抓紧,不要被人家追跑了。到时候,你跳黄浦江后悔,都来不及。”
杨文丽和江莉莉做完美甲后,朱志东约她们一起去买绿豆刨冰。绿豆刨冰很便宜,轧马路不收费,约会要讲经济实惠。他们一起漫步在梧桐树的树荫下,像三个无拘无束的小孩。有那么一秒钟,他仿佛回到了南湖职业学校,又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一年级。那时候他的父母还没有离婚,假如他们没有离婚,他会不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的心开始抽搐,他想也许他这样的人,只配娶杨文丽这样才貌家世都不出众的人为伴吧,这让他感到心烦。他厌倦了她,如果她天天在他身边,他觉得自己早晚会崩溃。可安澜那边又杳无音讯的,安澜父母也绝不会答应他们之间的事。让他找个大自己三十岁左右的富婆,自己又要面子。想来想去,好像只有绑定杨文丽这张长期饭票来的最实惠。
朱志东对江莉莉的胃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吃完绿豆刨冰,还能吃下两个桂花条头糕,接着又是一整盒的香酥鸡柳。老式鸡柳撒上调味粉、辣椒粉。一群人在小摊位前,排队等着老爷叔撒料装盒。以前他们小学门口也有个阿姨摆摊卖鸡柳,朱志东记得他的外婆那时候总是买给他吃。杨文丽在摊头前叹气,她想起的是她的外公,那个可爱的小老头。江莉莉就不一样了,她想起了她那个不负责任的妈,她可享不了洋福,澳大利亚的大蜥蜴,像个手搓炮弹似的。她妈竟然会因为动物遍地跑这件事夸澳大利亚生态好,疯了吗?
三个人沿着马路溜达,江莉莉总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思索再三,她决定先一步告辞,让人赶多现眼啊,她拎着剩下的鸡柳,和他们两位说了拜拜。
他们沿着马路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朱志东腿软筋麻,决定找家小店坐一会,他们左手边的生煎店是他最不想进的,隔壁的面馆看起来还不错,不如就在这里吃点吧,顺便歇歇脚。“两份三丝冷面。”朱志东没有问杨文丽吃什么,他只想赶紧坐在凳子上。杨文丽穿着运动鞋,一袭白裙,长发飘飘。朱志东觉得她肩膀太宽,小腿太短,腰还粗。五官嘛,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小杨老师,今天又是冷面,这个天气,还是要吃点冷的。再有半个多月,你就要成为一名老师了。”
“是啊,老师,要开始给学校当牛做马了。”
“转正后,一个月有一万块吗?”
“不太够,满一年应该差不多。我每天晚上会去辅导小孩,一个小时两百块。”
“想不到小杨老师还有副业嘛。”
“就是辅导一下,辅导一下。”
杨文丽脸红了,盯着冷面里的豆芽。她觉得,豆芽不如朱志东生得俊俏。
闷热的天气里,他们两个人坐在小店里,吃着传统冷面,杨文丽开心极了,又不好表现出来。朱志东心里突然对生活极度失望。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安澜的对话框静悄悄的,她对他的爱消失了吗?这个狠心的女人!
朱志东想到这里,看了看杨文丽的脸,又看了看她的美甲,粉色的,上面有一层银粉,他怀疑美甲里的银粉会掉进冷面里,这让他有些反胃。他想起外公,想起杨文丽的两万块。他的嘴角扬起,冷笑,他就像东方明珠塔前飞过的一只苍蝇,无人在意。他觉得自己在滴水湖里沉浮,就要被淹死了。好在他有杨文丽,杨文丽虽然脸蛋不好看身材一般走路内八字还有些驼背,但她的工资是实实在在的,是他可以抓到的救生圈。他是应该听外公的,是应该抓住她。
朱志东猛地站起,弯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杨文丽脸上亲了一口。杨文丽哭了。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他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杨文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