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踮脚尖
考试,是人生大事。
杨文丽有个绝招,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一边写作业。一边看小燕子偷柿子,一边吃外婆做的红烧肉,一边算扇形面积。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得不错,在中考中,成绩优异,顺利进入曹杨二中。朱志东就没这么幸运了,稳定保持在最末五名的成绩,带着他一路横冲直撞,进入南湖职业学校。他的外公对他一塌糊涂的成绩,难掩失望。将希望放在了小孙女郑欣然身上,朱志东摇身一变,成了他嘴里的反面教材,“好好学习,不要学哥哥,整天打游戏,把自己打进职校!还有什么出息?”朱志东一气之下搬回了邮电新村。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那个差点儿熏死他的搪瓷盆,还放在他妈妈陪嫁的大衣柜上面。一进门就能瞥见搪瓷盆上的红双喜。枣红色的木头沙发曾经风靡九十年代,木头掉漆了,斑斑驳驳。海绵被坐塌了,散发着一股怪味。他妈舍不得扔。
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腐臭味道。寻着味道翻找,马桶没堵,下水也没堵,那是怎么回事?乱找一通,他爸妈结婚时买的老式洗衣机背后,一只肥硕的灰老鼠,死在角落里,身体高度腐烂,蛆虫扭动,浓重的硫化氢和氨气刺激着朱志东的呼吸道。他妈这是多久没回家了?朱志东拿出塑料袋,想给这个玩意儿清理出去。“俗话说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正准备拿扫帚把老鼠尸体扫出来,突然发现尸体和落满灰尘的角落,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欣赏《剥皮的玛尔叙阿斯》的,要跑到捷克主教博物馆,欣赏死老鼠,只需要把头探进洗衣机后面。他拿起刚从他妈那里“要”来的三星手机,照准老鼠屁股(那里蛆虫最多),按动快门。朱志东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思考,他是否要纹身?纹一颗撒旦头颅怎么样?红皮肤、山羊角,想想都很酷!老公房昏暗的灯光下,朱志东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他再也不用躲着老头儿去公共厕所抽了,“老子爱怎么抽怎么抽!”他连脚带鞋放在茶几上,点燃了一支烟,“抽完一支烟,快活似神仙!”朱志东眯缝着眼睛,思考着,纹身的钱从哪儿来呢?
朱志东在南湖职业学校的生活开始了。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老师们想教这里的学生,学会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可惜,朱志东们大多抱着自我放弃的态度进入了南湖职业学校。得过且过,混混日子。朱志东寝室里,哥几个个个都是起床困难户。朱志东不算困难户了,他够得上“床板儿钉子户”。他的眼睛因为熬夜打游戏总是布满血丝,眼角挂着擦不完的眼屎。他的专业是服装表演,随手选的,自己这样一个胖子,有什么资格表演服装呢?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女孩,女孩名字叫徐雯,是空乘专业的,盘靓条顺,朱志东很是动心。他每次遇到她都会刻意和她步调一致。他们寝室一共四个人,年龄最大的叫牛钢,外号“大牛”,喜欢泡妞,经常给其他人传授他的泡妞经验。胡凌云是老二,他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人看起来精明能干,但是平时不大发表自己的看法,遇到需要表态的事啊,一般都是点头附和。和朱志东差不多大的是许斌,他和朱志东的生日差了三天,个子一米六左右,说起话来,眼珠在眼眶里乱转。这三个人知道朱志东喜欢徐雯以后,积极得很,他们帮朱志东出谋划策,建议他请徐雯吃个饭,再来一通浪漫表白,保证把这小妮子拿下。他们帮朱志东要来了徐雯的微信,让他一边聊,一边寻找辣手摧花的机会。11月6号是徐雯的生日,朱志东和徐雯说好了,她寝室和自己寝室八个人一起去武宁路那边的夜总会玩,朱志东拿出了自己积攒的所有压岁钱2000块,吃个廉价炸猪排罗宋汤套餐,再去唱唱歌,应该是够了。
徐雯生日这一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吃啊喝啊,好似末日狂欢,年轻人花钱,总是不考虑今天花完了,明天咋办。吃喝玩乐的一天,即将在晚上10点钟迎来尾声,钱快花完了,他们得回学校了。朱志东想在最后,和徐雯表白一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拿起话筒准备唱一首情歌,突然觉得尿急,被尿憋得开不了口。他放下话筒,先去个厕所吧,没办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不出不知道,一出吓一跳,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对男女正亲得难舍难分,女人穿着粉色小香风外套,超短裙,大白腿露在外面,男人的手正在大腿上摸来摸去。女人是他的女神徐雯,男人是……那男人竟然是他的室友胡凌云!朱志东一记重拳夯在胡凌云的左脸上,打碎了这虚伪又短暂的兄弟情。
从此,邮电新村每晚八点半,一个肥胖的留着汗的身影会准时出现,绕着小区来回跑步。他不再住校,拉黑了室友,听说胡凌云和徐雯在一起了。“哼!一对狗男女!”朱志东对此感到痛苦又愤怒,他听说徐雯私下一直管自己叫死胖子,“你个贱婊子!嫌胖还花胖子的钱,希望你他妈变成300斤!”经过持续整整三年的不懈努力,朱志东从将近两百斤的胖子,摇身一变,成了140斤的大帅哥。当他向许久未见的初中同学介绍自己就是朱志东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那表情好像在说:“哥,您是不是冒牌货,您是把真正的朱志东人杀了吧?”
一口气可以吃五笼万寿斋小笼包的胖男孩不见了,现在的朱志东同学,剑眉星目,眼窝深陷,很有些大明星胡歌的感觉,精灵耳,薄嘴唇,眼睛含水,时刻在放电。最后一年,他在学校里已然成了风云人物,想和他谈恋爱的女孩从南湖职校的东门排到了西门,他的家里到处都是女孩送的玩偶。在“上海囡”网站“嗲囡囡”板块,他是女生们追捧的网络红人。他每天会用手机自拍,上传到板块,请人打分。回复网友的问题和称赞是他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光。在“嗲囡囡”网站,他认识了一个叫程雪的姑娘,这个身高只有160却肤白如雪、前凸后翘的丰满女人在认识朱志东第三天,就对天发誓要把他拿下。颜值发生一百八十度惊天逆转的朱志东已经不是那个追着徐雯死磕的大胖子了。他已见过各式女人,只不过还没碰过。“我在邮电新村2号楼等你!”
程雪到邮电新村2号楼的时候,着实一惊,走进去,一股臭鸡蛋的味道扑面而来,楼道里的地板踩上去吱嘎乱响,扶手上到处是星星点点的霉斑。一层楼有四家住户,每家住户的防盗门边,都布满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程雪看在朱志东的帅气小脸的份上,忍了。她一进屋就对那个布满烟疤的沙发皱眉头,“你一个人住?”
“哦。”朱志东脸红起来,他还从来没有邀请女孩来过家里。今天算是鬼使神差。他妈妈和表妹住在7号楼204,女孩子越来越大,郑国强带着不方便,把她托付给女儿魏萍。这样一来,朱志东反而成了没人照顾的那一个。他想起这个就心情糟糕,到底车祸里死的是谁的父母?他妈每次过来会留五百块钱给他吃饭。一个月五百块,在上海吃饭?他妈怎么想的?他爷爷得了那么什么阿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奶奶从老伴变成了他口里的贴身保姆,被他热情地介绍给广场上的广场舞大妈,“这是儿子给我找的保姆!”他和继母就更别说了,一年说上三句话,就可以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哼,不过是互相讨厌的关系罢了。想着想着,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扣紧,直到煞白。程雪发现了他的窘态,穿着低胸装的她,将胸脯靠近他,用浓妆艳抹的双眼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她主动伸出手抱紧他,朱志东忍不住吻她……
不记得发生了多少次,程雪心想她一定是嗲囡囡板块最幸运的女孩。负责人嘛,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吗?想到这里,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忍不住在朱志东的帅脸上轻啄一口。“他的侧脸和胡歌真像。”程雪想。
出双入对的程雪和朱志东,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一对爱侣。程雪作为泡吧高手,怎么能不带朱志东跑遍上海各大酒吧呢?酒吧里,他们和三教九流的人才混在一起,朱志东感觉自己身处伊甸园里,快乐极了。在程雪的鼓励下,朱志东拥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纹身,那是一片雪花,程雪将自己永远烙在了朱志东的身上。朱志东不知道的是,程雪并不是什么富家女,而是香港一个大老板在内地养的情妇,年迈的大老板是无法满足她的情欲的,她以前只能在各大商场发泄自己的欲望,将性欲转化为购买欲。程雪送朱志东华伦天奴西装,带他去吃他见都没见过的米其林餐厅。朱志东这才发现,在他生活的世界外,还有一个世界。他在杂货店长大,就以为世界只有杂货店加上仓库那么大,他以为武宁路已经是上海很繁华的地方了,原来还有田子坊,有新天地,有淮海路……他从前只知道万寿斋的小笼包子是美味,直到程雪带他去吃日本寿司师傅捏的寿司,鮨那个字,他不知道怎样读。他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他想自己一定要爱上程雪,爱得五体投地才行。她带着他徜徉在全新的世界里,教他抽雪茄,喝红酒……
2014年夏天的一天,那天是7月7。香港老男人突然打电话说要来上海看他的雪雪小宝贝,他宣布自己将会乘坐班机,在三个小时后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他在电话里向程雪要亲亲,程雪不得不夹起嗓子哄他听话,承诺她会立刻动身去接机。如果这个老男人在家里装了监控,就会看到,程雪正和另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朱志东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自从从南湖那边毕业以后,他就住进了程雪的公寓。“雪,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不想他上你……”“我知道,东,我尽量拒绝他,你回去等我电话。”朱志东一想到这个老男人会和程雪在一起,就干呕想吐。回邮电新村?他索性找了个酒吧,把自己灌得烂醉,又在路边绿化带里吐了个痛痛快快,他感到浑身乏力,躺在草坪上号啕大哭,和着眼泪哼唱着《一万个伤心的理由》。
老男人叫季文清,是个比程雪大了三十多岁的港商。在香港呢,有五家烧腊铺,后来又在广州开了三家,上海两家。程雪家在老城厢,一间十几个平方的房间,挤进去一家老小五口人,天天鸡飞狗跳的。她那个叔叔还没事就爱往她身边凑。自从十五岁离开那个逼仄的家,她就再没回去过。她满世界的晃悠,后来,她认识了季文清,又被他带回了上海。季文清每两个月会因为账目问题过来一趟,一次只待一个星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程雪,平时啊,无聊得很。
程雪一接到电话,像点着了火的窜天猴,在房间里来回穿梭。把朱志东的上衣、她的袜子、朱志东的香水全部锁进了一个大行李箱。战场被打扫干净,只等着那个老眼昏花的老男人。程雪脱掉了抹胸装,换了一件印花吊带长裙,蓝色眼影在她的眼睑上闪来闪去,似夜空中的繁星,她的嘴巴涂上了猩红色的唇膏,脸颊因为激动红扑扑的。季文清不喜欢敲门,他扭转钥匙,咔哒,门开了,穿着印花长裙的程雪正在准备午饭。她做饭总是一塌糊涂,他不嫌弃,每次都要她再给自己添一碗饭,两碗饭吃完。他这次带了许多腊肠,他不知道的是,他带来的特产总是在这个家里一放再放,然后被程雪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为了那张黑色的信用卡,程雪说服自己,要对季文清笑脸相迎。但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股怪味儿,洗也洗不掉。季文清瞥见程雪皱着的眉头,就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偷偷一遍遍往自己身上喷香水,努力用高级香水把自己腌渍入味。
七天,整整七天,程雪觉得这七天堪比七年,她苦不堪言。季文清一离开,她手握季文清给的零花,立刻拨打朱志东的电话,“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无情的女音,在耳边响起。程雪开着崭新的跑车,直奔邮电新村老破小。敲门,没人答应,用力敲,敲了大概五分钟,朱志东从里面懒洋洋地探出脑袋,“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他嘴上这么说,却伸出手一把抓住程雪,把她拉进屋里。
“雪,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半个小时过去,朱志东喘着粗气,皱着眉头,显得更加眉压眼。他抚摸着程雪,等她回答。她的一双狐狸眼,眉尾卷翘,想了想才说:“有个潮汕的李老三,上个月在新天地开了一个酒吧,正在招保安呢。”
“多少钱一个月?”
“五千左右吧,以后更多。”
“还不够买一部苹果手机呢,我不去。”
朱志东的志向远大。但是,再远大的志向也要落实到地上,没有落地的志向那叫白日做梦。李老三的酒吧在上海新天地,取了个洋名,叫“BomBom”。男男女女在昏暗的舞池里扭来扭去。每个女孩几乎都画着掩盖了雀斑、皱纹的浓妆,超短裙和丝袜随处可见。浓厚的妆容算是一种面具。美是一种感觉,妆容其实什么也遮掩不住,不过,可以乐观地想,化妆品养活了无数的化妆品生产厂家、时尚杂志,还有每天等着广告进账的电视台。朱志东穿着一身保安制服,他的苍白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突出。他的唇因为熬夜越来越暗。他的脸像一尊蜡像,怪异却实在美丽,引无数女孩竞相飞蛾扑火。
人听的恭维多了,就容易生出许多鬼点子。慢慢的,他的手机里不再只有程雪一人,开始有了李雪王雪周雪邓雪……程雪发现了,发现了又如何?她不是也有季文清?她只好抱着“拥有时是唯一”的信念,容忍着这一切。在这种场合,老实巴交的朱志东第一次知道了,相貌是可以变现的。有一天晚上,他看到,舞池里有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和两个男人一起扭动身体,听说她一晚上一人给五万。可惜,他们这个夜场没有男公关,不然他真要一夜暴富了。这天是他和杜大志值夜班。他的同事杜大志,神神秘秘从外面溜进保安值班室,这个杜大志虽然长得黑,可身上壮实得很,像极了《白鹿原》里的黑娃,有的女人就爱这一款,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性感。他的衣服故意选小了一码,白色衬衫和黑色制服紧紧箍在身上,身上的肌肉爆突着,他静静地站在舞池周边,就可以引来尖叫声一片,“那个保安好帅啊。”
杜大志的脸上有一个显眼的唇印,朱志东打趣他:“撩到菜了?”杜大志比了个手势,给他展示自己手上的劳力士绿水鬼。“卧槽,你什么时候买的?给我瞧一眼!”朱志东惊呼。程雪带他开过眼,但也从来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给他。哪个男人不爱表?只有爱不释手和爱而不得两种罢了。
杜大志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众城那个工地知道伐?”
“知道。怎么了?你打工啊?搬砖块啊?工资这么高?”朱志东幼稚地以为杜大志在做苦力,才有钱买这么贵的手表。
杜大志噗嗤一声笑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兄弟,我知道你长得白,但是你不能因为我黑,就觉得我在搬砖,这叫美黑,懂吗?”他俯下身,邪魅一笑,“知道众城公司老板娘是谁吗?”他敲了敲表盘,意味深长地笑了。
朱志东本来不明白他在瞎扯什么,现在看他笑得这么猥琐,突然明白了,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们会折磨人吗?”
杜大志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他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了愤怒的样子,“别听网上瞎说,兄弟,人家都是文明人。”朱志东轻轻地点了点头。杜大志志得意满地炫耀着,拿起一个药瓶晃了晃,倒了两粒给自己。朱志东拿起药瓶看了看,若有所思。杜大志看出了他的心思,“兄弟,下回我给你带过去开开眼?”朱志东笑了笑,就算答应了。
佘山的别墅区像个大迷宫,他们打车过来,在高架桥下等着,等着那个富婆开车来接他们,富婆开着劳斯莱斯,穿着休闲短袖和家居裤,像六十的女人。如果不是她的车和项链,你一定会把她当成普通的邻家阿姨。她的脸上写满疲惫,还有打玻尿酸没有愈合的针眼,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打,可能是跟小姐妹的风吧。她的老公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明明是两人一起白手起家,现在公司的背景墙上却只写她老公一个人的光荣事迹,那她算什么?她帮着打点生意,怀着儿子去签合同,半夜开大车拉货……现在生意做大了,李军变成了一个物欲横流的暴发户,赌博喝酒玩女人,为所欲为,她梅洁云算什么?一个身材走样的黄脸婆?去年,也不知道是小七还是小八了,挺着大肚子打电话给她:“李太太,我是李军女朋友,我打他电话打不通,他在你那里吗?如果他再不出现,我就去公司了!”真是恬不知耻!
梅洁云明白,这是被李军玩腻以后抛弃的细姨。每次他玩出火来,还要转过头求她擦屁股?她是什么?廉价卫生纸吗?梅洁云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也曾经是个灵动的姑娘,在福建霞浦东壁村里,她算是数一数二能干的姑娘,闽南糊、粿仔、海蛎煎、肚脐饼、鱼丸……她都会做。她和李军就是靠做鱼丸起家的,她的鱼丸料扎实又新鲜,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排起长队。那时候,李军负责剁肉,她负责做鱼丸。鱼丸搭配闽南糊或者炒粉,是很多福建人热爱的一餐饭。夫妻两个靠这个夫妻档,苦吃劳做,挖到了第一桶金。早餐店生意火爆,他们开始跟着认识的老板做建材生意,后来成立了建筑公司,生意越来越大,她却越来越不开心,她的老公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是不是男人有了钱都会变?她的家里堆满衣服和美食,燕窝在她嘴巴里吃起来像塑料,出自名家的苏绣旗袍穿在她的身上像是裹尸布。没完没了的生气让她浑身不舒服,她总觉得自己活不久。可恶的李军已经全然忘记了妻子的存在,去年的生日,他连个电话也没有。梅洁云每次和同命相怜的闺蜜聊起,来,都会自嘲:“我们就像垫脚石,每个发达男人都会找细姨!”
是啊,每个男人都会甜言蜜语,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又有谁知道呢?刚和闺蜜煲完电话粥,梅洁云正要敷面膜,家里的门铃响了,保姆开了门,喊她。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男孩,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梅洁云恨不得撕碎了李军那张狡猾丑恶的脸,他竟然和一个女人造出来一个私生子!
她想起了自己和李军刚在一起时,李军说的话,“云妹子要是能嫁给我,我一辈子对你好!”
“李军,你对我不仁,别怪我对你不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