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定要
围场御帐外的嘈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夏紫薇凄厉的嘶吼、和孝公主带着哭腔的尖叫、永琪与福家兄弟的厉声呵斥，还有侍卫拔刀时的铿锵脆响，像密密麻麻的鼓点，狠狠砸在乾隆的心上。
他本是坐在帐内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摩挲着那把竹骨折扇，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方才和孝公主进偏帐敲打夏紫薇，他是默许的，只当是小女儿娇纵，想替他出口气，却没料到竟会闹到这般地步。
直到听见夏紫薇声嘶力竭地喊着“小燕子”，喊着“扒了这张脸”，乾隆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小燕子？
这个名字陌生得很，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像是藏在他心底深处，被尘埃掩埋了许久的一粒种子，陡然被这声嘶吼浇醒，破土而出。
他猛地想起昨夜的梦，想起那只扑棱着翅膀、飞得自在快活的燕子，想起自己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他总觉得缺了个女儿，缺的不是夏紫薇这般温婉懂事的，不是宫里那些循规蹈矩的，而是一个鲜活的、自由的、能叽叽喳喳围着他转，能把“爹爹”喊得亲热又响亮的女儿。
又想起和孝公主方才凑在他耳边低语时的模样，想起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想起她被宠得无法无天的骄纵劲儿，想起夏紫薇疯了似的喊着“和小燕子一模一样的脸”。
乾隆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劈开了连日来的混沌与怅然。
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力道之大，带得椅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难怪……难怪……”
乾隆低声喃喃，眼睛越睁越大，眸子里翻涌着震惊、恍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与酸涩。
难怪他初见和孝时，便觉得这丫头格外合心意，宠得她无法无天；难怪他对着夏紫薇，对着宫里那些规规矩矩的格格，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怪他会梦见那只自由的燕子，梦见那个能扯着他龙袍撒娇的女儿。
原来他心里缺的那个女儿，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是那个和和孝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能活得肆意张扬，能把天家的规矩抛在脑后，能让他感受到寻常父女温情的孩子。
他竟不知，自己竟还有这样一个女儿流落在外。
乾隆快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锦帘，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被侍卫死死按住、仍在挣扎嘶吼的夏紫薇身上，又落在被永琪护在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和孝公主脸上。
两张脸，一张扭曲疯狂，一张娇俏委屈，可在他的眼里，却都映出了同一个影子——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像燕子一样自由的女儿。
风裹挟着松涛的气息吹来，吹得乾隆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的乱象，忽然沉声喝道：“都住手！”
这一声怒喝，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正在拉扯的侍卫停了手，哭喊的和孝公主噤了声，连挣扎的夏紫薇，也愣了一瞬，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乾隆的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和孝公主那张与记忆里重合的脸上，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流落在外的女儿，他一定要找回来。
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