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相
御赐的偏帐里，明黄的圣旨被随意搁在矮几上，夏紫薇瘫坐在锦垫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通红，泪痕还未干透。金锁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再惹得自家小姐伤心。
帐帘被人从外面挑开，带着一阵冷风，固伦和孝公主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鲜亮的石榴红骑射装，发髻上的赤金簪子晃着光，脸上没了在乾隆面前的娇俏，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径直走到夏紫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二郎腿一翘，目光扫过夏紫薇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不过是个答应的名分，一个郡主的位份，就把你委屈成这样？”
夏紫薇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水汽，看着和孝公主，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和孝公主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我倒要问问你，你真以为你娘夏雨荷，在皇阿玛心里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你真以为，凭着那幅画一把扇子，就能换来你想要的公主尊荣？”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像重锤般砸在夏紫薇心上：“你娘既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八抬大轿抬入皇家门楣，放在民间，那就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就算是被接进后宅，也不过是个抬不上台面的妾室！”
“你以为天子的情分，就和凡夫俗子一样？”和孝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屑，“皇阿玛有自己的结发妻子，一个是已故的孝贤皇后额娘，那是皇阿玛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另一个是乌拉那拉皇额娘，那是大清的正宫皇后。这两位，才是真正能与皇阿玛并肩而立的女人！”
“你知道宫里最得宠的是谁吗？是延禧宫的令妃娘娘！”和孝公主冷笑，“可她就算再得宠，就算生下再多皇子公主，也坐不上皇后的位置！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皇后的身份，从来都是留给满人的，轮不到她一个汉人！”
夏紫薇的身子猛地晃了晃，指尖死死抠着锦垫，指节泛白，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她一直以为，娘和皇阿玛是真心相爱，是皇阿玛辜负了娘的深情，却没想过，在天家的规矩里，娘的存在，竟如此不堪。
和孝公主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继续说道：“在皇阿玛心里，你娘夏雨荷，最多不过是一抹惊鸿一瞥的朱砂痣！是他南巡途中的一段风月，是他闲来无事的一点慰藉！你真以为，这点慰藉，能抵得过几十年的夫妻情分？能抵得过朝堂的规矩，祖宗的家法？”
她站起身，走到夏紫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残忍的真相：“你知道皇阿玛真正爱的人是谁吗？是孝贤纯皇后额娘！那是他的少年夫妻，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爱而不得、念了一辈子的心尖人！皇阿玛的初恋，是哲悯皇贵妃；青梅竹马的情谊，是慧贤皇贵妃！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出身名门，哪一个不是陪着皇阿玛走过风风雨雨？”
“至于你娘？”和孝公主弯下腰，凑近夏紫薇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的信子，“不过是他人生里的一段插曲，一抹转瞬即逝的风景！你凭着这抹风景，就想登堂入室，就想觊觎固伦公主、和硕公主的名分？夏紫薇，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夏紫薇。她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金锁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和孝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语气淡漠：“我劝你，安分守己地做你的和硕郡主，守着你那座城郊的宅院，好好过日子。别再痴心妄想，不然，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帐帘被她甩得“啪”一声响，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夏紫薇浑身发冷。
她瘫在金锁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原来，她和娘倾尽一生的期盼，在皇阿玛的心里，竟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原来，她跋山涉水来寻的亲，不过是一场笑话。
帐外的风，呜咽着吹过松林，带着围场特有的寒意，钻进了帐内的每一个角落。
而千里之外的乡间小院，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沈咨轩正陪着小燕子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摇着蒲扇，给她讲着山里的故事。小燕儿早已趴在王婶的怀里睡着，王大叔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月光洒下来，温柔地笼罩着小院，蝉鸣阵阵，蛙声一片，满是人间的烟火气。
小燕子靠在沈咨轩的肩膀上，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嘴角弯着甜甜的笑意。她不知道，遥远的木兰围场，有一个和她有着相似名字的女子，正承受着锥心刺骨的真相。
她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拥有的这份平凡的幸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奢望。
两个世界，一个冰寒刺骨，一个温暖如春，终究是，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