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岁月正好
永琪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画和折扇上，指尖微微发颤。他伸手拿起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皇阿玛的笔锋，旁边题着的那句诗，更是当年皇阿玛南巡归来后，曾反复吟哦过的句子。
他又拿起那幅画，画中女子眉眼温婉，一身素衣倚着大明湖的柳树，身侧站着的男子，穿着明黄的常服，眉目间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正是二十年前的皇阿玛。
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作响。
身旁的鹅黄色衣裙格格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皇上的笔迹？永琪哥，这……”
永琪猛地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夏紫薇，目光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活了这么大，从未听过皇阿玛在济南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更不知道，自己竟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姐姐。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永琪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蹲下身，看着夏紫薇苍白的脸，“你娘……真的是夏雨荷？”
夏紫薇含泪点头，泪水砸在粗糙的布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民女不敢欺瞒阿哥。这画和折扇，是娘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她说，凭着这些，皇阿玛定会认我。”
金锁也在一旁连连磕头：“阿哥明鉴！我家小姐说的句句属实！我们一路从济南赶来，吃尽了苦头，就是为了能找到圣上，替我家夫人讨一个名分啊！”
永琪的心沉甸甸的，看着夏紫薇那双含着泪的、与皇阿玛有几分相似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堵。他站起身，在帐篷里踱来踱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认，还是不认？
若是认了，这事儿一旦传到皇阿玛耳朵里，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后宫里的那些风波，朝堂上的那些议论，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可若是不认，看着夏紫薇这副孤苦无依的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
“永琪哥，这事儿……可大可小啊。”一旁的格格轻声开口，脸上满是担忧，“要是传出去，怕是会惊动老佛爷和皇后娘娘，到时候……”
她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却再明显不过。皇后娘娘素来善妒，老佛爷又看重规矩，若是夏紫薇真的认祖归宗，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夏紫薇听着这话，心里一沉，脸色越发苍白。她攥紧了衣角，嘴唇咬得发白，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民女不求别的，只求能再见皇阿玛一面，亲口告诉他，娘等了他一辈子，念了他一辈子。至于名分……民女不敢奢求。”
这话一出，反倒让永琪心里越发愧疚。他看着夏紫薇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你先起来。”永琪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夏紫薇，“这事儿……我不能立刻答应你。皇阿玛如今正在兴头上，若是贸然提起，怕是会适得其反。你且在我这帐篷里安心养着，等我寻个合适的机会，再替你递话。”
夏紫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对着永琪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多谢阿哥！大恩大德，民女永世不忘！”
金锁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谢。
永琪摆了摆手，吩咐外面的侍卫：“去取些干净的衣裳和吃食来，再寻个妥当的侍女来伺候这位姑娘。记住，此事不许声张，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唯你们是问！”
侍卫连忙应声退下。
帐篷里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鹅黄色衣裙的格格看着夏紫薇，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疏离：“我叫晴儿，是愉亲王的女儿，如今跟着老佛爷在宫里住着。你……往后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吧，有永琪哥帮你，定会有机会的。”
夏紫薇连忙道谢：“多谢晴格格。”
接下来的几日，夏紫薇便在永琪的帐篷里住了下来。晴儿时常过来陪她说话，两人都是读过书的女子，倒也有几分共同话题。永琪则每日忙着跟着皇阿玛狩猎，寻摸着机会，想要将夏紫薇的事情说出口。
可围场之上，皇阿玛心思都在狩猎上，身边又跟着皇后和老佛爷的人，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而夏紫薇的心，也跟着一天天悬了起来。她看着帐篷外的天色，看着那些侍卫们进进出出，心里的忐忑，一日比一日浓重。
她不知道，自己的等待，会不会又是一场空。
她更不知道，这场认亲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的风雨，远比她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乡间小院，已是初夏时节。
小燕子挽着袖子，正和沈咨轩在院子里晒草药。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晒得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小燕儿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逗着院子里的那只芦花鸡。
王婶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出来，笑着道：“歇会儿吧，吃块西瓜解解暑。”
小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凉快得她眯起了眼睛。
“爹呢？”小燕子问。
“去镇上卖竹筐了，估摸着傍晚就能回来，还说要给你带新出的胭脂呢。”王婶笑着回答。
沈咨轩伸手，替小燕子擦去嘴角的汁水，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买什么胭脂，你不擦，也好看。”
小燕子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西瓜的清甜，草药的淡香，还有一家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酿成了最安稳的时光。
小燕子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看着飘悠悠的白云，心里满是欢喜。
她不知道京城的风云变幻，不知道木兰围场的暗流涌动。
她只知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好到，让她觉得，前世的那些苦难，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梦醒了，阳光正好，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