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试探
和孝公主挽着乾隆胳膊的手紧了紧，忽然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的算计：“皇阿玛，依女儿看，这夏紫薇的心思未必如她嘴上说的那般纯粹。咱们不如试探她一试。”
乾隆眉峰微动，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探寻。
和孝公主眼珠转得更欢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帐外的风吹走似的：“您下一道旨意，就说念及旧情，追封她娘夏雨荷为答应，再将她册封为和硕郡主，赐一处宅子让她和金锁在外头住着，不必急着入宫。您且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笃定：“她若是当场跳脚，面露不甘，那便说明她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替她娘讨什么公道，而是冲着固伦公主、和硕公主的名分来的，骨子里就是想攀附天家的富贵。”
“可她若是谢恩领旨，半点不满都不露，那也未必是真心安分。”和孝公主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与她年纪不符的锐利，“您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让她在外头住着，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底细，她的心思，日久天长，总能看出个真切。”
“到时候是留是放，是给她更高的名分，还是让她拿着银子回济南，还不是全凭皇阿玛一句话？”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乾隆的心坎里。他本就对夏紫薇存着几分疑虑，对那份隔着千里送来的“深情”，也未必全然相信。方才听着夏紫薇一口一个“皇阿玛”，心里本就憋闷，此刻被和孝公主这么一点拨，只觉得豁然开朗。
他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小女儿，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精光，先前的怅然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的兴致。他抬手捏了捏和孝公主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赞许：“你这丫头，鬼点子倒是不少。”
和孝公主被他捏得咯咯直笑，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娇声道：“女儿这不是替皇阿玛分忧嘛！宫里宫外的人那么多，心思一个比一个深，总得仔细些才好。”
乾隆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帐内的烛火都晃了晃。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追封一个答应，不算什么难事；册封一个郡主，也费不了多少周折。既不算薄待了夏雨荷的“痴心”，也不算抬举了夏紫薇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这一步棋走出去，既能试探出夏紫薇的真心，又能稳住局面，不至于让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失了天家的体面。
至于那个藏在他心底的、像燕子一样自由鲜活的影子，乾隆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莫名的怅然压了下去。
终究是梦一场。
他身为帝王，肩上扛着万里江山，后宫朝堂的平衡，远比一场虚无缥缈的“父女情深”重要得多。
帐外的风依旧吹着松涛，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此刻，被安置在偏帐里的夏紫薇，正坐在床边，抚摸着包袱里的画卷，心里还在反复琢磨着方才乾隆的态度，琢磨着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真正打动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求得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试探，已经悄然布下。
她更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那个乡间小院里，有个叫小燕子的姑娘，正和她的爱人一起，在葡萄架下，说着关于秋收和冬雪的闲话，眉眼间满是无忧无虑的笑意。
两个世界，依旧沿着各自的轨迹，无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