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一边，从下社巷子走出的梅云奇，踩着水花，与来往打着伞的行人擦肩，雨伞碰撞四溅的水花像是摩擦产生的火花，好不热闹。

之前的大暴雨挡住了无数辛勤劳作上班族下班的脚步，也挡住了无数俊男靓女七夕约会的行程，可他们的热情并未就此被浇灭，大雨微弱，纷纷踏上了各自行程。

梅云奇也进行着自己的行程，脑中开始幻想着与女孩打招呼的画面，甚至开始纠结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纠结要如何做自我介绍。

直接一点会不会比较好呢？比如：你好，我叫梅云奇，是梅城人……

也就跟人家打个招呼，又不是找工作面试，又不是相亲，那有一见面这么说话的，脑残偶像剧里也没有这么演的……

他一路前行，目光全在脚上，莫名其妙嘴角上扬，不知有何可乐。不过很快他的脸色一凝，笑容一收，长叹一口气，内心一个巨大的声音告诉他，不可多想。

回忆起曾经接触过的女孩们，他心中满是愧疚。

高三女同桌，吃了他送的桃子，中毒住进了ICU，躺病床上一个多礼拜，命是捡回来了，高考却错过了。他家里为此事没少赔钱。而一同吃桃的他，拉了一次肚子之后，啥事没有。他还一度认为几天之后的高考前夜突发高烧，是上天对他的报应。

再说大学第四年，临近毕业，他终于鼓起勇气对女孩表白，可表白当天晚上，没等到女孩的答复，却等来女孩出车祸当场死亡的噩耗。

这两个只是其中最让他影响深刻的，或说是留下了心里阴影的，其他的一些属于小事件，数不胜数，所以，他这个仅有二三十岁的大小伙，早已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可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不是圣人。

他想得入神，下社路口不远处的电箱突然一阵火花，将他神思拉了回来。旁边一排漆黑的商户也瞬间有了稀稀疏疏的灯光，他放眼望去，周太太金铺就在不远处。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金店门口站着一个大胖高个子，一动不动，走近时还能听到胖子在不断吹着口哨。这人正是坤哥一伙，胖龙。

商铺门前的微弱灯光下，蒙上一层水雾，不停有水珠从胖龙的雨衣上滑落。如一座小山一样的胖子，黑布只蒙住嘴巴和鼻子，露出半个下巴和两片肥膘脸颊，见有人打伞而来，怒指来人，也不说话，做了一个打架姿势，然后挥手示意让人离开。

梅云奇无奈准备转身离去，忽然，他听到店内有姑娘尖叫声，他停下了脚步，探出脑袋绕过胖子肚腩，往侧边望向金店，欲一看究竟。卷闸门只留出下方十几公分的缝，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胖龙同样默契地歪着脑袋，脸对着脸，盯着梅云奇，说道：“看什么看，滚”。

来自气势的压制，梅云奇有些怯，口齿都变得不清，说道：“我……我找……找人”。

“给我滚！”胖龙再是狠狠的一句。

正在这时候，店内有小姑娘声音在喊救命，梅云奇意识到了什么，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求救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完全失去了理智，当着胖子的面，就要往里闯。

胖龙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身上雨衣表面的水珠滑下的速度加快了许多，也是紧张地有些颤抖。见对方要硬闯，他大手一抓，恰好攥着对方后背衣服，右手成刀状，朝着后脑勺大力一劈。只听一声闷响后，对方已失去意识，软如他手上提着的一块肉。

他吓坏了，生怕将人打死，伸出食指到对方鼻孔探测，还有气息，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电影里都是真的，这样真的可以打晕人。”

周太太金铺内，其实并未发生打斗，此时两个小姑娘蜷缩到柜台角落，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盗贼，抱在一起。

“给我闭嘴”瓜皮铁锤敲碎柜台的一块玻璃后，指着二女，喝道：“再弄出声音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站在一边的坤哥则异常平静，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门，没有去看二女，而是盯着瓜皮的后脑勺，若是此时他手上也有铁杵，恐怕瓜皮早已脑浆迸裂。他无奈上前，扯了扯瓜皮衣袖，示意放下锤子，语重心长说道：“你干什么？干什么？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我们是来偷，不是来抢”。

不要看瓜皮这时候凶巴巴的，其实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他缓缓放下锤子，并藏在身后，为的是不让对方发现抖动，低头凑到坤哥耳旁，轻声问道：“坤哥，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跑，去拿了东西赶紧跑……”

坤哥话未说完，大门上传出动静，卷闸门被快速拉高，胖龙提着人进屋，还不忘将门拉回原位置，将软如烂泥的梅云奇扔到一旁，急道：“坤哥，怎么搞这么久？”

翠儿一见进屋的盗贼，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脑海。虽然这些人都用黑布蒙住了半张脸，但胖子眼角的一个青春痘小脓包极为显眼，再加上大高个子，臃肿的身材，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种种特点，完美与早上要约她的胖子契合，忍不住脱口而出：“死胖子，原来是你！”

胖龙听见熟悉的声音，望向柜台角落，看见翠儿的那一刻，面罩下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那双大手快速捂住大脸盘，后退一步，说道：“不是我，不是我”。

“还说不是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翠儿知道了胖龙身份，胆子一下子变大了，看现场，以为是对方约会不成，故意来捉弄她们，气愤道：“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喜欢你，我们是不可能的，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

胖龙怎么也想不到，大风大雨的，又过了下班时间，翠儿还在店里。他记得坤哥说过的话，金店每天都会准时关门，至少他们的观察下天天如此。今天是七夕，还断电了，按理说，完全不应该还有人留在店里。

知道自己身份暴露，本来是担忧和恐惧，可被翠儿如此说道，胖龙很快恼羞成怒，不再掩饰，骂道：“臭婆娘，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会喜欢你？我喜欢狗我都不会喜欢你”。胖龙说着有些心虚，他对翠儿还是付出了真心的。

“你说什么，说什么”翠儿也叉腰指着对方，吼道：“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都给我闭嘴！”坤哥忽然抓起柜台上的物件往地上一砸，全场瞬间变得安静，一把夺过瓜皮藏在身后的铁锤，猛地砸在另一个柜台上，玻璃碎落满地，这才对着两个小姑娘说道：“看见了吗？再不闭嘴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安琪一把将翠儿拉了回来，两人再是紧紧抱在一起，都意识到，这是真的入室抢劫，不是恶作剧。当然，她们两个并不知道，坤哥一伙本意是入室偷盗，如今性质变了。

报警，找警察叔叔才是当前重中之重，可报警器正在保险柜的位置，中间隔着一群人，她们第一次觉得，金店这么的宽，从这头要去到那头的距离如此遥远。二女看了一眼后，都默契地将视线移开。

坤哥是心思缜密之人，因为正在气头上，硬是没有发现二女奇怪举措。他揉了揉脑门，铁锤转而对着低头不敢言语的胖龙，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问道：“你进来做什么？这人是谁呀？”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硬是要闯进来，让我给打晕了，我怕被人发现，就想着将人搬进来”胖龙声音越说越小，唯唯诺诺，像是害怕坤哥真的会一铁锤砸过来，见坤哥也将食指放到地上躺着的人鼻孔位置，急忙说道：“他没死”。

坤哥一听，气炸了，感觉不吐两三升血不足以平复此刻的心情。对着这两个蠢货手下，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在他们脑袋瓜上用手中的铁锤一人来一锤，看一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然后再给自己来一锤，以敬自己的有眼无珠。

而在这个空档，角落的安琪也瞄了瞄地上躺着的男子，看清模样后，心中一阵悸动。

怎么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店外？他会不会是来就自己的？还被人打晕了。

她还在想着之前无数个可能，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

‘这种感觉就像飞翔在，缘分天空，美丽的梦……’

声音来自梅云奇身上，铃声吓得紧张兮兮的坤哥一伙一个激灵，冷汗跟雨水交织，浸湿了他们的衣服。

胖龙急忙通过声音源，在梅云奇裤兜搜出手机，屏幕上显示龙婆来电，急忙将之挂掉。

而地上的梅云奇在铃声响起的一刹那，眉宇间一阵褶皱，突然长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一手在裤兜位置胡乱掏，另一手准备伸去摸一摸隐隐作痛的后脑，猛然发现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整个人被惊地不能再清醒，连滚带爬，急急后退。‘咚’的一声，他后脑位置与柜台边角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声音之洪亮，屋内的人无不深吸一凉气，感同其遭遇。

胖龙与坤哥对视了一眼，从未有过的默契，让他领悟到其中含义。他再将梅云奇抓过来，右手再化为掌，劈向后脑位置。

梅云奇真是个倒霉孩子，撞击的疼痛未除，又被胖龙在自己后脑、脖子和肩膀位置一阵乱锤，疼得嗷嗷叫，抱头躺到地上打滚。

见胖龙挥起粗壮的手臂，就要朝地上的人正脸去，坤哥急忙拦住，骂道：“你干什么，你要杀人呀？”

胖龙也奇怪，敲后脑位置一直不灵，委屈道：“我刚才真的就是这么一锤，他就晕了，我不骗你”。

“谁教你的？谁教你的？”

“电视上不都这样吗？”

坤哥一巴掌煽在胖龙后脑勺，再次骂道：“你晕了吗？一天天就知道看电视，叫你多看看书，多读些有用的书，就是不听。电视上这玩意儿他可信吗？真把人打残了，下半辈子你养啊？傻逼玩意儿”

“那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你们这两个废柴，快拿了东西赶紧撤，能怎么办。”

“可是我……”胖龙身份已经曝光，不知道东西偷出去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