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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灵唤一奇运奇缘

共 58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张警官一声沉闷,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双手捧腹,鲜血泉涌而出,转眼间身下已成血泊。

周太太金铺内短短的几秒沉寂,花姐率先爆发情绪,跟着儿子不断嘶吼,泪如飞雨,不停咒骂道:“林坤你个王八蛋,你个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翠儿在角落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抱成一团面对着白墙,满眼泪珠,目光无神,身体不停颤抖,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其余人都呆了,包括瓜皮和模糊睁开眼的胖龙,呆若木鸡地怔在原地,不敢出声,不敢上前去救人,更不敢上前去阻拦。

人都是爹妈生的,平常见杀鸡杀狗一类,都会心惊肉跳,杀人的事,畜生才会干得出来吧,谁说不怕都是假的。

可就有这么一个人——林坤,他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大力一抽,染红的手握着红刀子,如一个屠夫,没有一丝犹豫,眼神中不含一丝怜悯。

一股血腥味弥漫整个屋子,周安琪也被惊了魂,她没想到以自己的气运,还能亲眼目睹到杀人越货之事,一度怀疑自己在睡梦中。

她看着林坤如一个死神缓缓而来,潇潇阴风,似乎让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后背最是发凉,待看清那鬼魅般的双眼时,更是压抑地令她无法喘息。她还年轻,死亡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尤其是她这样的人,平日里连刮伤蹭伤都未经历过几次的人,直接让她面对死亡,任谁也承受不了。一时间,除了飞速跳动的心脏,她全身没能有一丝动作。

一旁的梅云奇眼皮不停跳动,两脚一软,险些没能站稳。看着魔鬼提着红刀子靠近,不自觉地向后蠕动,直到背靠着胖龙这座小山才停下,之前的勇气,要在安琪面前表现一番的英雄气概瞬间消散如烟,他感觉到此时的他们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

他算是金店内最快平复下来的人,这与他的成长历程有莫大关系,在此前的二三十年生活中,他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与死神的擦肩。如九岁那年,他与小伙伴在河边玩水,为了救溺水中的小友,险些将自己搭进去,后来虽然被路人救下,可喝了一肚子河水的胀痛感和塞满鼻腔的窒息感,让他从此对江河湖泊产生阴影。十一岁那年,从拖拉机上摔下来,头着地;十五岁中考那年最是严重,再一次车祸,昏迷了几天,住院两个月,险些错过中考……

此些事迹,在他身上比比皆是,人生道路上甚至一度有过轻生的念头,所以在他心中,死神常伴左右,早已看透生死。如此想来,他也就看开了。

所以,当歹徒来势如此,向他们方向而来,他以为对方要继续杀戮,双手一张,视死如归挡在安琪跟前,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你别……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梅云奇虽然本能地紧张,话都说不清,可这一动作,却让安琪从惊魂中多出一份暖阳,卷起心潮滂湃,她不再是全被恐惧占据。她真切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男人,为了自己连死都不怕,这已远超了浪漫的范畴。这个男人就像这冰冷的夜里突然冒出的阳光,很耀眼,很温暖,令她崇拜、神往。

浪漫或许是她一个人的,虽为同伙的胖龙瓜皮,目睹了这一切,同样傻了眼。那个平日里教育他们要谦卑,要上进,要懂得分寸的男人此刻成了嗜血狂魔。他们的世界观崩塌了,就像是曾经的海誓山盟崩塌了。

看着那梦魇般的眼神缓缓靠近,梅云奇背后的胖龙竟跟着同样惊慌失措,他也不知道老大此刻是否已成了杀神,是否真要大开杀戒,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将被弑杀名单之列,谁也不敢多嘴一问。因为屠戮,周安琪控制他的力量也跨了,他裤裆里的胀痛感也缓缓消散,他有了力气动作,可由于紧张,他手舞足蹈起来,本能地将周身一切大力推开逃离,连滚带爬,直到翠儿位置的角落。

胖龙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大高胖子,正常情况下,能凭借蛮力将张警官这样的民警队长反扣住,力气非比寻常。可就连这么一个人,在‘死神’面前,靡如狗,慌乱中他贪婪地喘息着,本能挣扎之下,周安琪和梅云奇又怎能控制得了,周遭瞬间被弹开。

梅云奇所在的绝佳位置更是被胖子推向林坤方向,外人看了,他那动作是扑上去的动作,姿势像是要与歹徒殊死搏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逼的。

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梅云奇瞪大牛眼,回头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看嘴型,应该是想问候推他出来的死胖子的十八代祖宗。在一秒钟之后,一股冰凉的刺痛,突然从胸膛传入脑海,而他口中最后除了一声沉闷,什么也说不出口。

胸膛的疼痛不算是那种揪心的疼痛,比之裆下之痛像是小儿科,只不过那一阵从胸膛穿透肉身传到耳膜的刺啦声瞬间让梅云奇有些眩晕,酸酸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整个人刹那间变得极度乏力,无论他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任何一寸肌肤,最终都会化为一阵刺痛从胸膛传入脑海。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把刀子是以何种姿态在他胸膛摆放,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刀柄,看着从刀柄上挣开的鲜红大手,看着同样瞪得硕大不可置信的双眼,看着林坤退开几步距离。

是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梅云奇的气运怎么可能比张警官还要好呢,这是不合理的。如此一来,才算回归了常态,回归他梅云奇的常态。只不过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他要解脱了。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突然想笑,这或许是想哭的极致吧。

据说,人死前,有那么一瞬间会回光返照,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的种种,人生中数不尽的乐事,数不尽的遗憾和懊悔。大脑飞速运转着,这就是死前的最后灵光吗?他不禁自我反问。

可惜了,可惜未能与远方的父母告别,可惜未能交上几个知己好友,可惜未能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惜未能等来好运……

他跪伏在地,鲜血从胸膛不断向下流淌,染红了灰色的T恤。他还在盯着刀口,看着衣裳,嘴角微微一扬,暗暗道,早知道这样就买红色的那件了……

眼皮越来越重,天花板的光亮越来越暗,旋转地越来越快,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弱,耳膜传入脑壳只有嗡嗡声,声音也越来越响。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让自己回头望向安琪,保持着那份微笑,吸了一大口气,眼前一黑,终于还是不省人事。

金店内,随着梅云奇的倒地,屋内再次进入沉静,连那八岁的小林希也懂事地停下了哭泣,谁也不想再将这个杀人恶魔激怒,谁也不愿成为他刀下的下一个亡魂。

殊不知这并不是林坤要的结果,他没想到梅云奇会如此倒霉,竞敞开怀抱往他刀口上撞,一下添上两条人命,尤其是梅云奇,他能感觉的到只是简单的一刺,从医学角度分析,不应该就这么没了。面罩下的苦涩面容没人了解,他内心表示自己很无奈。可他给人的感觉是很冷酷,像屠宰场里的屠夫,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而看着地上那张笑脸的周安琪,也出奇地平静,至少从外表上看,是极度平静,呆呆地盯着那个人儿,平静地极不真实。

周星驰在《喜剧之王》中演戏时曾说过,当一个人受到的刺激过大时,会变得没有了反应,周安琪或许就是身处此般境地,只不过她是真实感受,不是在演戏。

她的心中像是同样被别的刀子扎住了,在张警官倒地时,那一面无形的墙已然形成,将所有的情绪统统堵在墙外。而墙外的情绪——无奈、愤怒、沉痛、绝望等等,在这个愿意为了自己甘愿牺牲的男子倒地的那一刻,如山洪汹涌而至。

那堵墙决堤了。

山洪过后,五脏六腑迎来热浪,汇于丹田,凝于心神,聚力咽喉,随即一声惊天咆哮,宛如火山喷发。

众所周知,周安琪是个温文尔雅的女孩,家里她是乖巧的代名词,外面她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学校里她是三好学生里的三好学生。她是个运气满满的女孩,阳光灿烂的女孩,正气满满的女孩,她的人生本该是五彩斑斓或激情似火,而克制,让她在这十几二十年里融入平凡的茫茫人海。

十几二十年的克制,情感一朝迸发,不可阻挡,她周身神奇地缠绕一圈热浪,随着那一声咆哮,真的炸开了,这不是拟人,也不是比喻,更不是夸张,那热浪离奇形成的一股热流似有实体般以她的小身板为源点向四周扩散,就像是一颗无形无色的微小原子弹炸开。

热浪虽是无形无色,但在那一瞬间,空间如海浪般扭曲以肉眼可见扩散,奔涌向每一个周遭的灵魂。或许不该称那为‘热浪’,用武侠小说中的‘真气’形容,是很恰当的。

在周安琪身上发生的事,已脱离了目前科学的范畴!

不单周太太金铺内的众人,方圆百米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动作整齐划一,不约而同地举起手臂在身前,为的是阻挡扑面而来的‘真气’,这是人的条件反射。可热浪无孔不入,铜墙铁壁亦不可阻挡,何况区区肉身。所幸的是,未见有人有何损伤,只是接触之人,心灵中多了一缕奇怪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谁也无法描述,亦无法清除。感觉就像是做了个极为短暂的梦,至于梦见了什么,再也记不起来,唯一记得的是,做了个梦。

在接下来的两秒时间,方圆百米的生物像是进入了冥思状态,无论男女老少,警察或平民百姓,一个两个呆呆地杵在原地,目光呆滞。直到那不远处的电箱位置再次冒出火花,一排商铺再次陷入黑暗,灯光一灭,众人才回过神来。

而刚刚发生的,不是电影特效,不是千百人一起做梦,是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