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古有长安不夜城,近闻东方夜珠明。普天盛世中华夜,九州夜唱牡丹亭。
Y城作为南方国际大都市,又逢七夕佳节,入夜清凉,整个城市比平常还要热闹几分,尤其是供人游逛的街道、江边,人满为患。好像人们的生活颠倒了过来,昼伏夜出,夜晚才是生活得开始,无数闪耀的霓虹灯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一多,问题自然而然出现,即便是地铁四通八达的Y城,地面的交通似乎没有因此而得到丝毫缓解。
这一边,天海大道上,商务车不顾杂乱的交通状况,在道路上来回驰骋,开车的警察是天海派出所公安民警大队副队长老高,艺高人胆大,兴许是忘了自己开的不是警车。车内的医生和护士被这急走急停的颠簸弄得阵阵恶心,腹中翻云覆雨,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而三名伤员也不好受,若不是腹中空空如也,恐怕早已倾腹而出。
车内无话,梅云奇低头看了看胸膛的纱布,麻药的药效正在缓缓散去,痛楚的感觉隐隐而来。抬头正好瞧见周安琪盯着自己看,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光着膀子的,上半身的衣物早被医生给剪了去,脸上一阵火热,但还是咧嘴跟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其实周安琪并非在盯着谁看,她目光呆滞看向一个方向,是在想之前金店内发生的事。她没有失忆,自己身上的怪事还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隐藏着一股神奇的力量,可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用,感觉就像是手心攥着一颗手榴弹,却始终找不到引线。
正想着,发现了梅云奇的动作,她同样微笑回应,指了指他胸膛的纱布,弱弱地问道:“你还好吗?”
梅云奇抓了抓脑袋,傻呵呵一笑,回道:“没事没事。”
“疼吗?”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不算什么。”梅云奇强忍着痛楚,握住拳头,抬起手臂,展示着自己的二头肌,笑道:“看见没有!”
周安琪看了看那白白嫩嫩、若隐若现的二头肌,噗嗤笑出声。一仰头,瞥了一眼车窗外,忽然将目光聚焦马路上人群中,她笑容瞬间凝住,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子在人群中穿梭,因为那人身材高大,比一般的路人都要高出一个脑袋,所以极为吸人眼球。
梅云奇也跟着回头望向窗外,可车子眨眼间开过去,除了马路上涌动的人头,并无特别。
周安琪指着车尾方向,焦急地说道:“你看到了吗?是不是那个人?”
“什么人?”梅云奇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那个死胖子。”周安琪急得说不出个所以然,拍了拍前排司机座椅喊道:“停车,停车,那个……那个……”
而那副队长老高正忙于与道路上的轿车抢道,不断按着喇叭,哪里有二心去理会后排的乘客。这么一来,可把周安琪急得团团转,望着那人头越来越远,只知道不断喊着停车。
瞧那肉嘟嘟的脸蛋急得都要哭了,梅云奇不知所措,有意无意地伸手搭在车窗,再次望向车尾方向路边。巧的是,手刚碰到车窗,砰地一声巨响,他所在一侧一阵失重感,车胎爆了。
副队长又恰好为了回应小姑娘,回眸之际,声响同时手上方向盘失去控制,拼命转向一边。他是个老司机,头还未回正,便大力踩下刹车,同时大力摆正方向盘。只可惜还是没有避免事故,就听见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后,车子冲入BRT车道,与前方公交车侧边后轮来了个亲密接触。
再是一声巨响,公交车的轮胎也爆了,大车紧急刹住,车内的人一个个大惊失色,惊叫连连。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正在街头卖唱的乐队也被巨声惊到,手上的拨片一用力,咔嚓一声,吉他弦断了,与密密麻麻的路边观众一同望向开始冒烟的一辆商务车车头和公交车车尾,人人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担忧。
总之,四周的人都被车祸吸引,纷纷停下脚步,议论纷纷,这种大场面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
公交车司机停稳车后,看着倒后镜,口吐莲花,但为了稳住车内惊慌状况,打开车门,让乘客有序下车,去转乘别辆。几十号人下了车,场面一度混乱,天海大道交通瞬间堵塞。车鸣声、哀嚎声、谩骂声还有路边商户的音乐声混在一块,像是战场一样,甚是聒噪。
事故最前沿,商务车车内,前排的防撞气囊已弹出,可两个警员并不好受,尤其是开车的副队长老高,玻璃碎片已在他手臂上划出血痕。见车头前面浓烟越来越大,摇晃着脑袋尽快让自己清醒,踢开卡住的车门,下了车去扒开后车门救人。
车门一开,就有人从车内滚落,没有多少防护措施的后排五人,事故发生之际,人险些没飞出去,全堆在了一块,最下方的医生护士被压得连连苦叫,所幸都没有伤得太重。
若说什么事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叫声最大的梅云奇为了护住胸膛的伤口位置,脑门上多了个大包,红彤彤地,高楼平地起,本身就失血的他被撞得再次昏昏沉沉。而周安琪双手护头之际,手上打着点滴的针头已被她扯开,这是小事,主要是手臂不知撞到车上什么部位,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受影响最小的要数翠儿了,小姑娘本身只是受了惊吓,在车上一直蜷缩着,又有医生护士在前为肉盾,什么事都没有。
有好心的路人帮忙将人全部从车内救出,与商务车隔开一点距离,生怕现场出现电影中的爆炸场景。
一缓下来,医生和护士没有第一时间着手查看事故伤员的状况,也没有处理自身的伤痛,而是狂吐不止,吐得满地都是当天的‘晚饭’,半天缓不过劲来,晕车了。
交警还未到达现场,路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看热闹观众,那公交车司机似乎是个燥性子,怒冲冲下车,可一看肇事者身着民警制服,气势减了一半,但自己占理,还是满脸怒意,指责道:“你们怎么开的车?”
两位护送的民警喘着大气,并未回应,回手从兜里掏出证件,向公交车司机展示。
“警察大晒?”公交车司机一脸不服,继续与他们争论着。
周安琪本身并无大碍,之前只是脱力,一直打的是葡萄糖,被这么一撞,反而来精神了,不知是葡萄糖的药效,还是神经受到了刺激导致。确认翠儿什么事都没有后,她正准备去看看梅云奇的状况,正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大脑袋从上方探了出来,好奇地向大马路冒烟的商务车和公交车看,这一幕瞬间入了她的眼球。她一皱眉,心说,不会这么巧吧。毕竟只是早晨与胖龙见过一面,而且不见其同伙一道,她不敢立马确认,拉起翠儿指了指大脑袋问道:“你看是不是那个胖子”。
经金店之事,翠儿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林坤一伙三人,尤其是胖龙,狠透了,关键是离开之际,那胖龙还不知廉耻地亲了她一下,她没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虽然只是亲了一下,但对于翠儿这种淳朴的小姑娘而言,这种行为跟强奸是一个性质。
沿着安琪手指望去,那个大脑袋不是那个死胖子还有谁,翠儿怒火中烧,指着人大喊道:“死胖子,是他,是他。”
这个时候,所有看热闹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两辆车和肇事司机上,翠儿声音虽大,却只是嘈杂声中的小小波浪,可巧的是,那个大高个大脑袋竟然察觉到了。他望向声音方向,瞬间脸色骤变,急忙转身要钻出人群,心中无比懊悔,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多事,不知道什么热闹就往上凑。
“诶,别跑”两个小姑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追了出去。
梅云奇晃着大脑袋,迷迷糊糊,再看身边,白大褂医生、护士吐得死去活来,两位民警正在与公交车司机交涉,听口气像是在吵架。他心生愧疚,汽车轮胎突然爆胎,这肯定是因为他,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忽然发现两个小姑娘跑了,眨眼间人已跑远,不明白其中缘故,身边又没有可以沟通的人,自己还赤裸着上半身,裤兜里空无一物。他心中感慨了一句:我的手机呀,我可是超喜欢那个手机的呀。
梅云奇的手机,在他被困金店时,被瓜皮给抢了,此时手机必然与一堆金银珠宝一起,在瓜皮手上。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街道,同样的塞车,中山东路一辆出租车后座,一串铃声响起。
‘这种感觉就像飞翔在,缘分天空,美丽的梦……’
精瘦的乘客一阵皱眉,将手伸进身旁的蛇皮袋,掏了半天,才将一个手机掏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了‘妈妈’的来电,却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挂断。刚一挂断,出租车屁股后面传来‘砰’的一声响声,车子一个不太剧烈的震动,惊得他手上手机一个没抓稳,掉到了副驾驶座位底下。
又是一起交通事故,不过不严重,只是小小的磕磕碰碰。出租车司机大骂了一句,停车下车查看,手机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
司机师傅去看了一眼车尾状况,回来对乘客说道:“不好意思,老板,出了交通事故,您可能需要换乘别的车了”。
“那车费?”精瘦乘客看了一眼计费表,耿直地问了一句。
“没事,也没走几步路,算了,你走吧”出租车师傅刚好声好气说着,一回头,满是怨气与后面的轿车司机争论去了。
“你怎么开的车……”
出了这种事,出租车后座的精瘦乘客也是无奈,好在不用给钱,等于是免费乘坐了一段路程,想及此,心情好了许多,提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下了车,手机掉副驾驶的事就这么给忘了。毕竟不是自己的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