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突突突突”
一阵轰鸣声去而复返,直升飞机折身回来,打破了所有的美梦。
大风刮过,悬空中的二人摇摇欲坠,这才停下你侬我侬,尽力保持着平衡,若不是有一大串‘葡萄’,他们恐怕早已落入深渊。
天台上周氏兄妹血压又直往上窜,与一群人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飞机没有继续靠近,远远见那舱门打开,却是一把手枪伸了出来,对准梅云奇二人,砰,就是一枪,仅剩的最后一枪,打完,飞机扭头就走。
外面没人听到机舱内神秘人的责骂声:“怎么就一颗子弹?你他M在逗我?”
子弹划破夜空袭来,本来打得有些偏,并未打中人,但梅云奇有了阴影,一个侧身,不顾一切想要全力护住怀里的阿妹,可他们是在一根钢丝上,这种低难度动作是绝不允许的。
随着一颗气球被子弹划破,他们的平衡也随之崩塌,两声尖叫后,两人相拥坠落。
自由落体前两秒,因为有一大串气球作为缓冲,他们下降的速度不算太快,但地心引力是个指数项,两秒一过,速度便加至惊人的地步,整栋大厦唯一亮着的24层,冼忠公司楼层,眨眼便划了过去。
周安琪虽然伤刚好,但自由落体的窘迫感令她头脑无比清醒,拼了命地凝聚之前救他梅叔叔时使用的那股力量,可怪异的是,那力量刚凝到脚底,只能淡淡地点缀虚空,像是哑火了,凝出的反冲力根本无法缓解自由落体的加速度。
第三秒、第四秒,速度还在持续加快,耳边开始响起咧咧呼啸声,两人死死抓着的救命稻草——气球,但在这凌风中,气球也接连破碎。
第五秒,梅云奇二人已下坠过半,周安琪已隐隐要放弃,她看向梅云奇的眼神已变得温和似水,仿佛在与对方诉说慷慨赴死的觉悟。梅云奇同样温婉一笑回应,可下一秒,他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在第六秒到来之前,他将气球的绳索缠绕周安琪手腕,对着人一推,给予周安琪一个反弹力,大力一送,他自己整个人则像一个皮球被弹飞出去。
“不要”
整个天际响彻着周安琪撕心裂肺的嘶喊,谁都能从声音中听出那无尽沉沦的绝望。
梅云奇最后那三个字的口型也同时深深烙印在周安琪脑海,刻入灵魂。
第六秒开始,恐怖的一幕发生着,天台上、广场上目睹一切的人们,纷纷捂住双目,不忍直视。
只见一团粉色飞速落下,先压断了一片树枝,然后压弯了延伸出来的路灯铁杆,最后沉闷的吧唧一声,四脚朝天重重地摔在马路边。整个过程就像是一个粉色皮球被弹来弹去,见者无不毛骨悚然。
对于梅云奇本人,在这个过程中,也只是最初被树枝划破身体时有刺辣感,然后便是天旋地转,落地一瞬间一阵呕吐感和一阵屎意之后,便没了意识。
没了梅云奇的重负,周安琪瞬间变得轻盈,体内的神奇力量也回复,在虚空中踏出阵阵涟漪后,靠着气球的浮力和阻力,速度已缓和下来。但是她却无法平静,踏着虚空,环行两周直奔梅云奇。
“啊!叔叔,叔叔……”姑娘绝望地呐喊着,来到近前时,只见地上的人儿,抽搐几下,只出气不进气,目光变得呆滞,瞳孔也开始慢慢扩散,脑后地面快速渗出一滩血水。
她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抽噎着,跪伏在旁,双手颤抖着不知下一步给放在哪个位置,泪如雨下。
“啊……”又是姑娘的一阵绝望。
整个世界伴随着姑娘的绝望声,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就好像在方才那一瞬间,人们心中完美的爱情随‘牛郎’而去。
天台上几张苍白的面孔,一个说道:“坏了,坏了”
另一个说道:“完了,完了”
说完,四五个人冲向楼梯口。
两分钟之后,他们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梅云奇、周安琪身后,见周安琪正痴痴地抱着梅云奇脑袋,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嘴里不断喊着‘叔叔’‘叔叔’,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痴儿。画面触目惊心,看了让人心如刀绞,黯然生怜。
围捕在天海财富大厦的警察自然也惊动了,一批警员围了过来,见此却也是不知如何处理。
一群人中,罗杰大叔最是受刺激,脸色惨白,双脚一软,若不是剑佚名在一旁搀扶,他早已无法站立。他牙齿咬得吱吱响,怀中玉佩再次抓在手上,这次是直接将玉佩按在额头,不甘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次我一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那玉佩不知有何古怪,看似温玉,却在一瞬间将罗杰脑门烫伤,冒出缕缕青烟。他的脑袋也从惨白迅速变得涨红,仿佛被烧开了。
他是在大脑风暴!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突然,他双眼变得炯炯有神,嘴角也挂起了一抹笑容,谁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不知道这种氛围下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工整着装的大叔罗杰精神一震,对剑佚名、钟灵毓、周氏兄妹说道:“赶紧护法,确保这小兄弟的完整”
说完,他又快步找到警察负责人,出示证件后请求警察保护现场,最重要的是拉开警戒距离,维护现场治安,不让看热闹的人群靠近,找来临时屏风确保事故现场原地私密性。
仅仅用了几分钟,他就把现场处理得有条不紊,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但还是一一照做。当所有目光都投向他时,他自信一笑,回身眺望正西方向。
那个方向马路对面乃是广场小酒馆位置,小酒馆生意火爆,露天坐席上同样人满为患,人群有被事故吸引的,自然也有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玩耍的。而角落位置,一位穿着球服,喝着小酒的老人家,在年轻人堆中显得格格不入,正是自顾玩耍者其一。老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滑动着手机银屏,还不时发出惬意的傻笑。
罗杰眼神犀利,一下锁定了老人家,隔着大老远,也不管能不能听见,大声说道:“钟老,您若是再不出手,以后找不到你的爱徒,可别怪我。”
远远的老人手上动作一凝,抬眼望向罗杰,停顿了两秒,似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近了一瞧,这老叟约莫有七十年岁,年纪虽大,一身腱子肉健在,精神焕发,本身身材修长,给人感觉有股老骥伏枥的味道。他一头黑发中均匀夹杂着白发,方脸中正,只是一身不符合他年龄的清凉篮球装和标准南方人的人字拖搭配在一起,增添了一股市井气,纵使如此,他一身的中正之气和文人气息仍占据主导。
钟灵毓一看这人,脱口而出:“爸?”
老叟竟是小伙子钟灵毓的父亲,看这年纪,钟灵毓的出生,是老来得子。他并未理钟灵毓,问罗杰:“这人死不死,跟我徒弟失踪有什么关系?”
罗杰:“大有关系”
老叟:“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人都这样了,你觉得我有本事救他?”
罗杰:“这人是关键,至于能不能救他,一年以前您老或许不行,但现在,您绝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他的人。”
他们的对话周安琪听得一清二楚,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停向老人家扣头,乞怜道:“大爷您行行好,救救他吧,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周老板看了心疼,头都磕破了,这已经不是他认知里的乖乖女了,这是一种成长,他没有阻拦女儿的所作所为,同样将乞求的目光投向老人家,这是他一个父亲唯一能做的。
老叟眉头一锁,伸手将姑娘安抚好,有些不爽地看着罗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跟你那死鬼师父吗?在你们面前,我们这些人真的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罗杰笑了笑并未反驳,一边引领着老人家来到梅云奇位置,一边说道:“看您老说的,我师父都已经去世这么些年了,您还惦记着他老人家,不枉我师父生前评价前辈为‘当代华佗’……”
“行了行了,真的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拍马屁的功夫跟你那死鬼师父一个尿性。”老叟有些不耐烦,屏风内,他转对钟灵毓说道:“灵毓,过来”
“哦”钟灵毓转过身,规规矩矩,有些拘束地一同与他父亲跪在梅云奇侧边周安琪正面,不用他动手,他知道父亲是让他来观摩学习的,不是来助手的。
罗杰待在身后,对剑佚名使了个眼色,只见剑佚名从兜里掏出一个怀表形状的东西,一顿操作过后,‘怀表’激出一片奇怪的流光,形成一个圆伞幕光,瞬间将他们一群人罩在其中。
老叟全神贯注于梅云奇身上的各个损伤部位,即使如此情况发生,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双泛着绿芒的双手,像是安检用得感应器,从头到脚对梅云奇扫了一遍,认真对钟灵毓说道:“你觉得他还有救吗?”
钟灵毓想都没想,摇头说道:“这种情况,除了使用传说中的‘枯木逢春’,否则神仙难救”
老叟并不否认,但很快,他的手便有了动作,一连串奇怪的结印手法之后,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从他双手指尖响起,一缕缕跃跃欲试的电弧在指尖跳动,他双手举起双指,正欲施法,看了一眼已是痴儿的周安琪,说道:“姑娘您要不先回避一下?”
周安琪痴痴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陪着他”
“前辈,我建议您让她留下,若是你要救人,她可能是关键,至于原因,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见罗杰不像是在说胡话,再想起之前其落地时飘逸的身法,老叟不再纠结于此,只是生出了一丝好奇,对周安琪也多看了几眼。不过他乃医者,全身心在救人一事上,双手手指对准梅云奇胸膛正中央隔着两指距离一点,电流似猛兽般钻了进去。
“滴嘟”
梅云奇胸膛起伏了一下,在场的人,似乎都在一瞬间听见了强烈的心跳声,一口淤血随之淌出其嘴角。
老叟见此这才点了点头,对钟灵毓说道:“若是一年以前,就算是我,也是会跟你一样作出这样的判断。”
“那?那现在呢?”
老叟没有直接回答,话风一转,道:“我知道你经常埋怨我,认为我心里只有你二师兄,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二师兄吗?”
钟灵毓:“当然是因为二师兄比我更优秀,比我更厉害。”
“不”老人家扭头认真地盯着儿子,舒了一口气,沉沉说道“因为你二师兄比我都要厉害,他早已超越了我这个老家伙了,只是为了顾全我的颜面……”
“啊?”钟灵毓听到这话,整个人几乎都要窒息。
“其实你二师兄早在你这个年纪就已经将我的东西学全了,虽然直到他失踪前,也没有达到可使用‘枯木逢春’的境界,但他却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老叟一边说着,示意钟灵毓仔细观看,他放在梅云奇胸膛刺激心脏跳动的手指抽出一只手,单手结印,那手瞬间被一团浓郁的绿色柔光包裹,自梅云奇胸膛一直缓缓移至脑门,整个过程似耗尽了其全部精力,满头豆大的汗粒,传教的话也暂时一停。
钟灵毓瞪大着牛眼,胸膛快速起伏,粉红的小脸蛋写满了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早已超脱他认知。
梅云奇身体,单是肉眼可见的太阳穴位置,一道血肉模糊的裂口位置,伤口在愈合,但绝不是正常的那种生理组织再生的愈合,而是如时光倒流一般,破损的肌体,倒逆变回本该有的模样,那些看似糜烂的皮肉、细胞,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以极其细微的流动,微妙地回归到原本的位置。
接着,绿油油的光芒越来越强,除了四肢,梅云奇的整个身体都被笼罩。
几个呼吸之后,绿芒渐渐收回,持续凝固在额头位置,就连地上渗出的血,也消失不见。老叟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空出精力,虚弱地对钟灵毓说道:“这就是他的发现,一种接近于‘枯木逢春’的印术,我直到一年前境界提升才得以学会,你没听错,这是我从你二师兄身上学到的技能,他将这一印术命名为‘逆流印’”
钟灵毓:“逆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