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怎么会在这?”
周安琪被绳索绑着,背靠着梅云奇,手指突然触碰到了对方手指,像触电一般,迅速缩了回来,心中有一股莫名地悸动。她微微一笑,似是窃喜,好像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在这世上,面临着入室偷盗,甚至上升为入室抢劫,还能有闲心想入非非的女子,只此一个。
梅云奇则完全不同,长吁短叹,不知是脑袋还隐隐作痛,还是为所处的境地所担忧。手指上的短暂触电虽然也让他心中产生一股淡淡的热浪,可腼腆的他,完全不敢扭过头去看女子,只有淡淡飘香,令人回味。以至于女孩问他时,过了半个拍子,他才回道:“啊,哦,那个,龙婆委托我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这么说,你是来救我的?”
安琪脑海中脑补一个画面,她的意中人,刻上梅云奇的面孔,踏着七色彩虹,在她身陷囹圄时,勇敢站了出来,将她救出火海。
而梅云奇,听到‘救’这个词,结合目前身处的困境,一脸苦涩,回道:“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然我早报警了”
别说梅云奇,此刻静下回忆,安琪也想不明白她和翠儿是如何睡着的,甚至店里进了这么多贼,她们完全没有察觉。看着四处柜台空空如也,她也跟着感慨道:“看来这次老周要大出血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梅云奇一句掏心窝的话脱口而出。
安琪侧过脑袋看着那半张脸,眼角真挚的眼神似有金光,一股暖流汇入她的心脏,是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屁股下冰凉的地板也要跟着被融化。
“嗯!”一声淡淡的回应,声音很小,不知是回应,还是自顾感叹。
紧接着,两人同时闭口,成了两只沉默的羔羊,毕竟至今为止,他们相互之间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呢?可他们彼此似乎并不陌生,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触碰到一起不再分开的手指,是否正在传送着什么信息,毕竟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个导体。相亲节目里的匹配,称为牵手成功,便是这个道理吧!
‘这种感觉就像飞翔在,缘分天空,美丽的梦……’
大堂中央的蛇皮袋装满金银珠宝,却装不住一串串音符,歌声淡淡从中飘出,恰到好处,只有近处的他们能听到,仿佛这一切都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铃声像一颗颗蜜糖,两人回首憨笑,忘却昨日今日明日。
当角落传来翠儿的哭喊声,才将他们拉回现实。
“你们放开翠儿,有什么事冲我来!”安琪以为那几个贼人要对翠儿动粗,仗义而言,想到网上有很多入室抢劫同时强奸女主人的案例,她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承受不起这些,所以听到坤哥的喝声,不敢再多言,心中想的是,对翠儿已仁至义尽了。
事实证明,她心中想得有些黑暗了,翠儿并无大碍。
翠儿是无损,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符合自己的状况。其实,她身旁的梅云奇同样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可嘴上却说不出究竟是什么。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倒不如说没什么特别的。
以安琪的情况,断不可能被绑如此长时间,而以云奇的情况,他是断然不可能在这么长时间内还安然无恙。
难道自己的‘霉运’消失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安琪看着不远处坐柜台旁高脚椅上盯着他们的瓜皮,嘴上开始嘀咕着:“要是你想睡,就睡吧!”
瓜皮莫名其妙地继续盯着安琪,没有说话,也没有一丝懈怠,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可用精神抖擞来形容他当前状况。
见瓜皮没有什么反应,安琪不悲反喜,激动道:“没有了,没有了,哈哈,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云奇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没什么,没什么”安琪仍旧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完全不像一个人质的状态,倒像个刚拾了钱的大傻姑娘,自己一人偷着乐,她一直以来的好运气没了。
过了一阵,胖龙过来将他们带到角落,连同翠儿绑在一个柜台的台柱下,坤哥领头准备带上赃物离开。
见胖龙去搬古时钟,安琪的开心烟消云散,问道:“死胖子你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偷东西,不然你以为是搞卫生啊?”
“什么都可以拿走,就是这个你不可以动”
胖龙与瓜皮不同,臂力奇大,轻轻一提,便将古钟提在手上,回头得意道:“我们这是偷呀,可不是拿,不用征求你的同意。”
“你……”安琪被气得咬牙切齿,这可是金店她最在意的物件,尤其是上面龙婆的照片。见一伙小偷要拉闸离开,她急了,忙说道:“你们偷东西不过是为了钱,只要你们不偷这个钟,我们可以不追究其他被你们偷的东西”。
坤哥停下了脚步,这条件确实非常吸引人。不追究,也就是不报案,这样也不用被警察追查,等于价值几十万的黄金白银白送。可仔细一想,他很快做出了抉择。这姑娘小小营业员一个,追不追究她肯定说了不算,再者,这可是价值一百万的东西,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手。
“站住,别走,站住……”
安琪焦急地喊个不停,坤哥再次停下脚步,不过回头的眼神满是不耐烦,随便找来东西直接塞到被绑三人的嘴里。最后塞的是梅云奇,因为没有多的手帕、毛巾,柜台上的各类宣传纸拿了塞进嘴里。看着梅云奇脸颊鼓得像蛤蟆,有些可爱,他忍不住一笑,满意地连连点头,转身离开时还忍不住三步一回头。
没走出几步,他突然身体一个失衡,仰天摔了个正着。‘嘭’的一声,后脑与瓷砖地面的亲密接触,声音清脆,闻者同情,见者胆寒。
坤哥回身走得急,又不时回头瞄梅云奇,瓷砖防滑性能本就差,再配上防滑性能差的水鞋,一脚踩在梅云奇布鞋带进屋的雨水中,所有的这些条件,造就了这么一出好戏。
坤哥后脑还算结实,如此重击,脑袋没有破,不过帽子下的脑壳肯定少不了一个大包。这一跤摔得他天昏地暗。
“坤哥……”“坤哥!”
胖龙和瓜皮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查看,在坤哥身上乱戳乱晃,掐人中、压脑门之类。
坤哥双眼是一直睁着的,可在那几个呼吸间,他看到的是一片漆黑,还一度以为是又停电了。直到听见两个声音在呼唤他,感受到小心脏要跳出来,一段一段地抽吸着空气,天花板的白炽光才再次照亮世界,加上后脑的阵阵疼痛和腹腔翻江倒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活过来。
一胖一瘦不停地摆弄,他憋了半天,才说出声:“住手,我死不了”。
“哎呀,坤哥,你吓死我们了”
见坤哥‘活’过来,瓜皮吐了口气,退到一边,腾出空间,让胖龙一个人照料。
金店内,坤哥的呼吸声一阵一阵,此起彼伏,胸膛一高一低,好一阵才缓缓变得平稳。他晃了晃脑袋,看了一眼胖龙身旁的古钟,眉头紧锁,艰难地爬起身,说道:“赶紧走,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嗯。”胖龙点了点头,一手搀扶着坤哥,一手提起古钟,两人钻出卷闸门,瞄了一眼四周,雨已停,大马路上车很多,偶有人从人行道路过。他们正要离开金店,这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瓜皮不知何在。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面罩下当然是无奈,再次钻进金店。
瓜皮是真的‘瓜’,他当然没有溜走,仍在金店内,只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在刚刚坤哥回复状态的空隙期,竟坐在地上靠着柜台睡得不省人事。他睡觉的呼噜声像是电钻在作业,一阵一阵地,穿刺着每一个人的小心肝。
这是要有多大的心才能在这种场合熟睡成这般模样。
他们中,安琪虽然被手帕塞了嘴巴,无法言语,但她的神情中多了一份失落,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霉气’没散,只是延迟了。
“阿西吧!”坤哥忍着一身的疼痛,气吁吁地上前踹上一脚,骂道:“你个大傻逼,这是睡觉的地方吗?”
瓜皮在地上一个翻滚,朦朦胧胧睁开双眼,看了看两个同伙,又瞧了瞧角落绑在一起盯着他看的三个人,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人生三大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他只记得坤哥‘活’过来后,他全身一松,坐在一旁,又闻到一股淡淡的奇怪檀香味,眼皮一重,便沉睡了过去。梦中,他拿着一把98K和一把M14,正在空荡荡的Y城内,与警察有来有往地交战。突然一个手雷,他被送回了现实。
听到坤哥的斥责,瓜皮急忙爬起身,揉了揉迷糊的双眼,提着一大袋金银,说道:“对不起坤哥,我不知怎么地就睡着了,见了鬼了”
“别废话,快走”
三人说完,转身,蹲下身子,脑袋刚钻出卷闸门,只是一眼,三人又不约而同地缩了回来。
一个女子手牵着一个小男孩,正向金店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