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老叟:“呃……这有什么,你问剑佚名,你二师兄15岁开始就没少干这个”
剑佚名点点头,将右手手肚子翻过来,展示出一道长长的伤疤,说道:“这就是你二师兄15岁那年第一次帮我处理的伤口,小骨断成三节,没有你二师兄,我这手早就废了。”
“停停停,你们别再跟我提我二师兄,我听着就烦。”钟灵毓咬着后槽牙,嘴上说不同意,手脚动作却很诚实,颤抖的双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他竟开始跟救护车随行的医生护士要了急救箱,开始翻找着所需医用之物。接骨的手术就这么落到了一个小孩手上。
老叟有些不耐烦询问:“你在找什么?”
“麻醉剂呀,他这么多骨头断裂,不打麻醉剂很容易因为过度疼痛,韧带肌肉过度兴奋导致骨头错位,这不是常识吗?”
一旁的护士说道:“我们带来的急救箱里没有麻醉药的。”
“那怎么办?”钟灵毓回头看了一眼梅云奇,突然露出一丝坏笑,说道:“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老叟:“什么?”
钟灵毓嘿嘿一笑:“把他打晕,那也是麻醉的一种。”
“想什么呢?”老叟一拧钟灵毓小耳朵,骂道:“你也不想想,他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又要把他打晕,你怎么想的?我还想找点东西继续刺激他呢。”
“都说了建议不成熟嘛!”钟灵毓挣脱父亲魔抓,揉了揉生痛得耳根,继续坏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来点更刺激得吧。”
说完,钟灵毓就让护士小姐给梅云奇打了一针。
一旁的老叟看了一眼药名‘肾上腺素’,一下知道了小家伙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他并没有反对,他倒是觉得,这小子虽然狠了点,不过对于刚恢复神智的梅云奇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苦了梅云奇了。他苦拧着脸,已经开始为梅云奇默哀。
做完这一切,钟灵毓就在梅云奇后背、四肢摸索着,对周安琪说道:“找个东西给他咬一下,质量好一点的,防止他等下太痛咬断舌头”。
“用什么”周安琪环顾四周,除了石头,没有什么是足够坚硬的。
“鞋,鞋子”现场指导的老叟说了一句。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周安琪说完就去脱梅云奇的鞋子,灰色的布鞋没有脚气,她很欣慰,不过手感上有些潮湿,感觉像没干透。鞋子是新款,拍了拍灰尘,看上去就很干净,所以她并未在意那些,未等梅云奇反抗,便直接大力将鞋尖塞到梅云奇嘴里,还不忘赞了一句:“灰鞋款式不错,有品位。”
看着梅叔叔流出异样的泪珠,她感觉那是感动的热泪,可爱地比了个加油的姿势,退开一旁。
梅云奇哪里是感动,他那是愁苦到极点,忍不住流出的伤心泪水。他想说的是,那他妈原来是一双白鞋,白鞋。鞋之所以是灰色,不知掺杂了多少泥土,甚至有可能是狗屎。也就是说,他梅云奇有可能正在舔……狗屎。
再往深了串联,他的那张嘴,以后可是要亲阿妹的,换而言之,之后阿妹有可能会间接地,亲狗屎。
想及此,为了往后的‘幸福’,梅云奇哪里还敢告诉周安琪详细,只有流出男人默默承受的热泪。
正流着热泪,疙瘩一声,手臂上传出一阵脆响,那每一寸痛楚直涌脑门,疼得他青筋暴起,呜呜直喊。原本在打完一针之后,他整个人就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内心升起一股强大的冲劲,他原以为那一针是为接骨建设强大内心准备的。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并非如此,那是让他疼痛之际还能保持无比清醒的药物,这才是最要命的。
钟灵毓有些抱歉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忘了说……预备开始”
梅云奇喘息着,很快满头汗如豆粒,他嘴上塞着鞋子,说不了话,瞪了小子一眼,仿佛在说,若不是我动不了,我一定干死你丫的。
老叟认真道:“别说话,继续!”
往后半小时,天海财富大厦旁的马路边,屏风内,不时传出‘咔咔’骨骼摩擦响声,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被塞住的痛吼声,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声。
半个小时之后,梅云奇四肢被一些不知从何处拆来的木板木棍绑着,成了个活木头人,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送上救护车,直奔Y城人民医院。
午夜的Y城,进入了另一种运行模式,各种宵夜摊,各酒店酒吧都进入了活跃营生时刻,处处可见的灯红酒绿,是在为不夜城正名。
车上,周安琪靠在窗边打起了迷糊,是太累了。
车内很安静,没人说话,梅云奇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觉得今天过得特别特别的漫长,仿佛眨眼间便是一个春夏的宽度,准确地说,是这一夜特别的漫长。
自他进入周太太金铺开始,他就被卷入了整个事件中,中间几经生死,可谓是曲折离奇,直到此刻,才终于有空闲时间静下来思考,思考满脑子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问题是,自己怎么了?
自从在天台解锁了身体的神秘力量后,他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当然是气力,在他力量爆发之时,他能感觉到那种万夫莫及的力量,而且也确实有实践成果印证。他迫切想知道这力量是什么一种存在,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它?
其次是死而复生的过程,他认为自己是一直活着的,虽然中间有一段奇异的感受,但他意识一直给他一个信息,他没有死亡,可这又说不通,二十几楼这么高摔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所以他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毕竟事关生死。
还有就是一些看似琐碎的变化,他现在对周遭世界感知的敏锐力有了质的提升,例如:视力、听力,隔着车窗,在这昏暗的夜里,他能清晰看到马路对面路人手里烟盒上面写着的‘吸烟有害健康’几个小字。这本来是好事,可普通人做久了,突然要面对这样的世界,他变得有些焦虑。说到焦虑,他又想起方才小伙子为他接骨时的经历。整个过程最让他刻骨铭心的竟然不是恐怖的疼痛感,而是那种疼痛感令他莫名萌生一丝兴奋,让他隐隐有些上瘾,生出再体验一把的想法,细思极恐。若不是手脚被固定住了,真想给自己来几个耳光,看看自己是不是成变态了。
他知道之前救自己的老人家是个医术高人,说了会来医院探望,或许届时能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二个大问题,是他与周安琪的关系。
他整个人最不真实的感觉,多半来自眼前的这个奇女子——周安琪,虽说从最初见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没料到对方内心亦有同样波澜,可他们真的才认识一天,就一天,他们就成了不可或缺的恋人关系,经历生死考验的那种。
整个过程下来,两人从不合理到现在觉得是必然,如今冷静下来思考,他知道这中间必定有大大的因果。试想一下,现实里,一个一无所有、生活可以用狼狈形容的中年男子,有多大的概率能受到一位芳华正茂、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的青睐,并在认识一天时间里,终成眷侣。
因此,若要与阿妹后续发展,必须弄清他们之间的前因后果。
而第三个问题,或许不能称为问题,而是一堆的人,今日遇到的一群人。
他们是一群什么物种的存在,他们都分属什么样的阵营,各自的目的、目标是什么,他们都有着什么样的特殊能力?又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了钱财?为名利?为力量?……
谁知道呢!他最大的疑惑是,为什么最后那直升飞机走了又回来,还要开枪杀人,他们要杀的是自己还是周安琪,明显不是为了简单的理由,至于是什么,或许只有开枪的人才知道吧。
想了这么许多,剩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自己今天会有那么多问题。
作为一个程序员,每天码程序,找bug、修复、测试,已经用去了他大部分精力,以前的他绝不可能会思考分析这么多复杂的问题。
想着想着,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多想无益,正如发车时那个叫罗杰的大叔对他说的一样,有什么事,有什么疑问,等养好了身体,才有机会一一解开。
也只好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