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中山东路上的小小交通事故,当事人打了报警电话,通知了保险公司,就等交警的到来。
出租车师傅自知是对方责任,并不担心,马路中央,看着两旁穿梭的车辆,探头进到车内准备拿出香烟吸一口,换换气,刚一伸手,又听到车内一阵手机音乐铃声。
‘这种感觉就像飞翔在,缘分天空,美丽的梦……’
师傅根据声音找了找,就在副驾驶座位脚下发现了手机,搜出来一瞧,铃声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播着,来电显示‘妈妈’。待他拿着手机匆忙走下车,四处张望,之前的乘客已没了踪影。这下他犯难了,拿着手机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的好。不过再一想,他这事故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等一会儿,说不定客户自己发现手机落下了,自然回来取,这样的话,还是不接的好,手机放回车里,别丢了就行。
打定主意,司机师傅随手又将手机扔回车里,不再理会来电。
同一时间,金店这边,Y城下社金店案发现场,警戒线内依然忙碌着。
突然出现的两位国防部人员,也惊动了天海派出所所长等领导,不过简单地说了几句,国防部的‘黑衣人’再次来到龙婆跟前,他们的目的是老太太,不是金店被劫一案。
老太太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这两人好脸色,一边收拾完自己的工具往店里走,一边毫不在意地对他们说道:“如果你们是因为我当街出手这事而来,想怎么样,你们直说。”
站后方的冷酷年轻人一直闭口继续冷酷,都是那个名叫罗杰的男人出言,诚恳说道:“看您老说的,我们哪敢对您不敬,您是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来。”
“我不知道!”老太太回答得干净利落。
罗杰点头哈腰,恭恭敬敬伸手要去搀扶老人家,即便被推开,还是好声好气说道:“我知道您对我们部门有看法,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些年来,我们做的怎么样您还不了解吗?
再说了,我当年虽然还小,但我师父一直跟我说,就您先生那件事,他一直很愧疚……”罗杰继续说着。
“别说了”老太太一听,突然打断,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说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提也罢。”
“所以呀!”罗杰恭敬上前,再次恳请到:“刚刚发生的事,您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老太太气刚消了下去,这家伙立刻撵上,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对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于是再摆了一副臭脸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不在灵隐寺待着,跑Y城来做什么?”
罗杰似乎预料到老太太会这般待他,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来这边寻个东西,寻两个人,顺便来度个假、逛个街什么的。没想到刚下飞机,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老太太龙婆一听,心知对方所说的有趣的东西是什么,深锁眉头,学着跟对方打马虎眼,装作无知问道:“什么有趣的东西?”
“嘿嘿”罗杰没有说话,冲着龙婆一阵干笑,心说,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他这么一乐,老太太也跟着乐,不了解状况的旁人,还以为他们聊得有多开心。笑了一阵,罗杰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摆正,意味深长地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一样会找到的。”
“请便!”老太太笑脸一收,变脸比翻书还快,甚是有趣,毫不客气。
“……”罗杰见此,一阵郁闷,对老太太是束手无策。话音刚落,他忽然猛地一扭头,望向天海大道方向,就算带了墨镜,还是可以看出他神情严肃,手上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只见他竖起左手双指,在眼前奇怪地晃了晃,好像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团,画完,手指一手,搭在太阳穴,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在沉思,像是在入定。几个呼吸后,他忽然神情大变,开口对老太太龙婆说道:“反的?龙婆,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龙婆一听,脸色也跟着一变,仍是闭口不答,默默转身进店。
罗杰知道龙婆是不会说的了,任其离去,对身后冷酷年轻同伴说了两句,也离开了金店案发现场,大步直追天海大道。
龙婆来到店里,目光落到了原来停放古时钟的位置,眉头锁地更深,急匆匆出来,张开口要对罗杰两人说什么,却只能看到远去的背影。她叹了口气,转而跟警察汇报道:“店里有一个钟,是我那死鬼老公留下的,非常重要……”。
……
天海大道这边,商务车与公交车事故位置,路边无数群众伸长脖子看着热闹。国人喜爱看热闹,这是灵魂深处的喜好,无论红白喜丧。
趁着这个节骨眼,路边卖唱的乐队有了空隙时间,现场更换着之前因为惊吓拨断的吉他弦。金属弦拆下,放在脚边。他们这些卖唱的,为了吸引人,为了更好展示演出,所站位置地势较高,他们正从包里掏新弦,一阵风吹过,断丝滑落到身后的阶梯。
一根金属弦当垃圾遗落不打紧,主要是刚好落到一个人高马大的路人脚边,不知什么原理竟与其鞋带纠缠在了一起。
这大高个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偷抢金店的胖龙,因为后方有人追来,一心虚,走的急。经过卖唱乐团的后方,他突然发现脚下有什么东西束缚碍脚,低头一瞧,不知从何而来的金丝线,正要伸手去除,听见远处两个声音冲这边喊“死胖子,你给我站住”。他一个紧张,脚下阶梯踏空,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个跟头。
而胖龙后方追他的人,正是周安琪和翠儿两个小姑娘,她们二人刚追出时,心中还有些胆怯,林坤那个杀人狂魔已在她们心中留下了阴影。当她们发现胖子就一个人时,而且在躲着她们,不知哪里来的胆,变得信心十足,像是吃定这胖子,穷追不舍,已将拨打110求助的技能常识给忘却了。
街上来来回回的人极多,胖子诺大的身躯吃了亏,就这么一个跟头的耽误,地铁口位置被两个小姑娘追上。可就凭这两个身子单薄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拦得住胖龙的脚步,他随手一甩就能将人轻松撇开。
两个小姑娘屁股一落地,吃了亏,更是愤怒,像两个疯婆子再是追了上去,一阵乱抓,还莫名其妙地对路人喊道:抓小偷,抓小偷……
文明社会,世人仍多是冷漠目光看着,但不缺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走出几步正要对胖龙出手,定睛一瞧。被指为小偷的胖龙直起身时有一米九、两米的高度,身材还胖,在眼前就跟一座小山似的,虽是其貌不扬,但这身姿任谁也无法将之与小偷的形象联系在一块。再看其身上的装扮,短裤短袖,两手空空,谈何偷。反倒是两个小姑娘,一路不依不饶,泼妇行径,再者,她们身上除了一身衣物,连个包都没有,压根没什么可偷的。若硬要说偷,那唯有偷‘心’了,尤其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
胖龙举起硕大的巴掌,又收了回去,提着裤子拖着人一步一步往前,说道:“翠儿你快撒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不,死胖子,你敢那么待我,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翠儿两手拽着胖龙裤头,就是不撒手。
小安琪则红扑着脸,将胖龙的短袖拉扯得如窗帘布那般宽大,对着热心人说道:“快报警,快报警”。
胖龙满脸无辜,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有满身的力气,却不忍心为难两个小女孩,这画面,反倒令他更像个受害者。见此,热心人无不皱眉,甚至心生怜悯,就有人问他:“你们认识?”
胖龙原本已是无计可施,尤其是见有人要对他出手,连地铁口的安保人员也正向这边走来,听人这么一问,他灵机一动,一把抱住翠儿,一咧嘴,满脸歉意对着众人说道:“这是我媳妇,那是我小姨子,跟娘家闹了矛盾,见笑见笑。”
翠儿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死命挣脱,对着胖子拳打脚踢,骂道:“你个死胖子,谁是你媳妇,你个王八蛋。”
翠儿身上那三两力,打在胖龙身上,不痛不痒,胖龙索性任其大骂。这等场面,任谁见了都会将之定义为家庭伦理问题,而不是社会治安问题。
热心人见了感慨一声,还默默对胖龙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为他鼓舞打气,拉着自家媳妇扬长而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愿趟这趟浑水,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正准备上前一看究竟的地铁安保人员,见路人都纷纷散开,再听说是人家的家务事,也退了回去。
周安琪见穿制服的折身而返,急了,冲了过去,咽了咽干涩口水,拉住人,喘着大气说道:“他……他真的是坏人,他偷……偷我家……”
一身制服的小帅哥安保人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同情道:“不好意思,靓女,你们家的事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实在不行你们打110报警吧!”
“你们不是警察?”周安琪一头雾水,盯着安保人员一身的制服。
那安保小哥尴尬了,奈何一套制服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警’字,更没有英文‘police’字样,从编制上严格来说,还真不能算作警察,所以,对于这种家庭纠纷,他们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胖龙见此,暗暗窃喜,对林坤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什么说林坤呢,因为胖子跟着他,平日里没少挨骂,林坤那是没日没夜提醒他们要动脑子,什么学无止境,什么三十六计,什么武力解决不了问题等等,耳濡目染多了,脑子里也就印上了一些东西,如今略施一计,还真管用。
借着空档,轻轻掰开翠儿的手,生怕伤了姑娘,提起裤头,一个箭步,冲下阶梯,往地铁入口钻。
又是一场追逐,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挤在人群中,艰难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