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梅云奇还真是自带霉运光环的主,他当时的心情是崩溃的,心说你们这些奇人异士爱打便打呗,拿我做夹心饼干算怎么回事?我招谁惹谁了?
眼看他就要张开怀抱与剑佚名的‘皮带剑’亲密接触,一眨眼的工夫,人与剑一同消失不见,他瞬间扑了个空。不,他不完全扑空了,之前周雅玲祭出的银针,有一些正好在地上,扎得他一屁股窟窿,嗷嗷直叫。
与此同时,梅云奇身后,手握一根警棍铁杵的‘邓灵心’定在原地,瞠目结舌,下一秒钟,铁杵从中间断开,切口均匀平滑,肩膀‘警服’爆裂,有血雾喷出。他艰难地扭过头,注视着闪身到身后的剑佚名的背影,单膝跪地,额头汗如豆粒,大口喘息。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他依然露出笑容,感慨道:“不愧是天下无双,我竟连右手剑的一式都接不住!呵呵”
剑佚名没有转身,而是死死盯着直升飞机方向,似乎那里才是真正的对手。直到最后那‘邓灵心’踉跄着向直升飞机走去,他亦没有再出手,他的任务是梅云奇。
梅云奇被扎得上蹿下跳,伸手拔屁股上银针时,那画面活像个小丑表演。远处的周安琪见叔叔脱离了‘坏人’掌控,再是这滑稽画面,亦乐开了花。
另一边,一直处于观摩状态的林坤,在看了这许多,握枪的手湿漉漉的,满是汗,他不知道在这群‘妖魔鬼怪’面前,手里的枪是否还有优越性,尤其是那个剑佚名,他完全没有看清刚才是怎么出手的,又是怎么闪现到那个位置,他不认为凭借自己的眼睛,真的能用手枪锁定对方的身体。
他强力压制住全身颤抖,尤其是握抢的手,心中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包括那个周安琪在内,之前在金店他就受到了神奇力量的冲击,再到如今,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这些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身后胖龙的催促声又在耳边,这深深提醒他,这不是梦,这是现实。楼下的警察随时都可能冲上来,他必须做些什么。之前来到天台,是权宜之计,是无奈之举,听信了健身男,说什么帮忙取回古钟可以助他从天台逃跑,如今看来,健身男是自身难保,已被那一男一女盯上,还是得靠自己。
当直升飞机落到天台,他发现这是一架私人飞机,在那一瞬间,便生出了另一个计划。
胖龙一直在身后催促,说要他的那一份钱,林坤怎么可能爽快答应,胖龙是准备要自首的人,钱给他不就等于将钱直接送去派出所,这是蠢。在周安琪他们出来之前,林坤就一直忽悠胖龙和瓜皮二人,说瓜皮背着的那些金银珠宝他决定都给二人,至于箱子里的钱,就逃出生天再说。那些珠宝能不能兑现,是个大问题,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偏偏瓜皮这小子是个死脑筋,本来他与胖龙是同样的分配,但却认为箱子里的钱有胖龙的一份,竟认为林坤应该将钱先分出一份给胖龙,他自己倒可以从珠宝里分。这不,他正帮着胖龙说话,不知他是心宽,还是缺心眼。
林坤被两个蠢手下逼急了,他决定用手中仅剩两颗子弹的枪再搏一搏,转身狠狠对着两个手下就是大脚一踹,然后转身朝直升飞机跑去,一边跑还一边颤颤惊惊地枪指四周,不断警告道:“都别乱来啊,枪可不长眼睛。”
他这么一来,胖龙和瓜皮被吓坏了,金店里白刀子红刀子的场景对他们而言依然历历在目,眼睁睁看着人跑出去,用枪指着那‘邓灵心’警官的后脑勺,贴在对方耳边说道:“让我跟你们一起走。”
‘邓灵心’一阵停顿,警帽下的眼神满是杀气,突然对讲机又有声音:“先离开要紧,随他吧,撤!”
整个天台的人都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直升机,没人要做出头鸟,林坤手里拿着的毕竟是枪,现代兵器之星,不是拿着大砍刀大宝剑就能与之对抗的,正如那句话所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那把警枪在这里就是‘菜刀’。
可人这种生物,最是容易受利益驱使,不管是即将可支配的利益还是终将失去的利益。
梅云奇出手了,是的,这个一生柔柔弱弱的倒霉蛋对林坤出手了,准确的说,是对那一箱子钱出手了。其实不能完全说他愚蠢,一方面,那毕竟是一百万钞票,他可不知道这些钱被冼忠当作购买古时钟的钱给了林坤,他还以为是自己昏迷期间被抢了去的,毕竟抢东西乃是林坤他们的本职工作;另一方面,林坤在得到飞机主人应允后,一手举枪,一手提着箱子,潇洒从他面前经过,林坤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招摇过市、肆无忌惮。
是了,自记事起,为了与该死的霉运作斗争,他如丧家犬一样活着,从来不敢张扬,从来无法开怀,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委曲求全,心底无数次想要抗争,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偶尔一次两次的尝试,往往演变成为飞蛾扑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阿妹的出现让他再一次鼓足了勇气,他觉得如果自己还是跟从前一样,那即便拥有了如此美好的东西,亦如往昔,终将失去。他潜意识里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决定博一次,纵使惹火烧身,也足以证明他想要改变的决心。
在箱子从他眼前飘过时,抓住机会,趁林坤回头慌神之际,他一个跨步,大手一抓,竟意外简单地将箱子握把夺在手上,默默喊了一句:“把东西还我!”
一举得手的前半秒,梅云奇一阵欣喜,做足回身逃跑的下一步动作;后半秒,先是一阵忧虑,因为事情太顺利了,他的气运不允许,果然手上箱子立马传来一阵强大阻力,然后,再也扯不动箱子半寸距离。他定睛一瞧,发现林坤不知何时用了一块布料作为绳索将箱子握把与手绑在了一起。
梅云奇只感觉忽然被箱子大力拉扯了一下,力气很大,他感觉从手臂到肩膀都要被扯断,可依然没有撒手。但不撒手的代价是一脚侧踢,是林坤的拿手‘绝技’,他之前就见过林坤对瓜皮出过一脚。对在场的这么些奇人异士而言,这当然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脚,但对于梅云奇他们这种弱鸡,可是会被踢掉人半条命的。
“滚!”
伴随着林坤的一声怒吼,梅云奇痛苦叫唤一声,胸口一阵闷响,只觉得满腔的空气都被踹出体外,五脏六腑都要破喉而出。但不知谁给了他如此巨大的毅力,直到这一刻,仍不愿撒手,就算最后还是脱手了,是到了极限的缘故。
他哪里是在搏一搏,分明是拿命去送。
‘疙瘩’一声,箱子被意外掰开了,一沓沓钱洒落满地,好在每一沓都困得特别结实,如若不然,在直升机旋转的大机翼‘大风车’下,真会出现钞票漫天飞的壮丽画面。
林坤见此,愤怒至极,大声骂了几句,举起手枪就对准被他踢飞在外的梅云奇,手指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扣动扳机。
梅云奇被踹在地上坐着,手按在胸口,不断咳嗽,喘气,胸膛的刀伤又再一次裂开,渗出满手的鲜血。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恶魔,即使被枪口对着自己,已不再是初次见时的惶恐。
“嘿嘿”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笑,那种属于胜利者的笑,他认为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懦夫,不再畏惧霉运,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父母,不为老师,亦不是为了新交的女友阿妹,只为自己,为自己勇敢了一回。看着那手枪,他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但是觉得值,虽然有可能下一秒他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他依然没有一丝后悔。
梅云奇的笑脸,像是点燃导火索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那把警枪。
“是你自己找死的!”
砰!
一声枪响,一朵血莲,一抹倩影,一场梦魇。
“小琪,不要!”
“琪琪,不要!”
“不要!”
梅云奇等来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片血花,鲜红的色彩,打湿了他的脸颊,淌入了他的唇齿,渗入了他的眼眶,还是那刚熟悉的温度,却没有了迷人的清香。
他瞪大眼睛看着姑娘,地上那无怨无悔的眼神,两道月牙弯弯最是灵魂深处的温柔。在那温柔乡里,他忘了回忆过去,忘了来日方长,他在当下嘶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太蠢了,真的太蠢了,我不该呀……
在这一刻,他再也笑不出来,丹田就这么持续憋着一股冰冷的气,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机翼转动声,他感受到胸膛内的心脏在冷气下忽然变得越跳越慢,而前方狰狞的林坤,不远处正冲向过来的老周家兄妹,回头不屑一顾的‘邓灵心’,所有人的动作亦跟着越来越慢,很快,他甚至能看清直升机上一圈一圈缓缓旋转的机翼,到最后,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他心跳也停了。若说他整个人还有什么是还在动的,那就是他如被万仞穿刺的思绪。
“这不是我要的,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这不是我要的剧情,该死的是我,不,该死的是林坤,而不该是阿妹,为什么会成了这样?为什么?我不服,我不服……”
他心中持续呐喊着,丹田那股气越积越多,冷得快要凝结成冰,他再也压制不住。
“啊……”
梅云奇仰天大吼一声,丹田‘冰团’气球似被刺破,他的心脏也在一瞬间恢复了苍劲的活力,一股奇异的能量自内而外,一圈灰暗的空气涟漪瞬间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在这天台上形成一个圆‘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爆炸’直击周遭万物。
那力量,阴沉,失落,沮丧,崩溃,绝望……
在接触到的一刹那,似是被诸多负面情绪直击了灵魂,在短短的一瞬间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又很短的噩梦,至于梦里是什么模样,那就要看自己内心究竟有多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