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Y城地铁中山东路站候车站台位置，拥挤的人群在地铁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还算有序地排着队，周安琪挤了半天，隐约看见大脑袋随人流出了站。吃了个汉堡后，如今全身有劲，她紧追了出去。

中山东路地铁B出口，周安琪远远听到外面车鸣声、路边商铺的喧嚣声传来，终于追上大高个。路灯下，远远地仅看见那孤单的背影，她开始担忧起来，远远跟着，不敢有什么动作。

死胖子怎么就一个人？翠儿呢？难道翠儿已近遭了胖子的毒手？不应该呀，地铁里这么多人，他胆子没这么肥吧，走失了吧！不管怎么样，先跟上去再说。

刚走出一段，路边有刺眼的警灯闪烁，一个警察正在一边执行公务，她大喜过望，尤其是看见警察叔叔肩膀上的‘警察’标志，心说，你个死胖子，这下看你还能往哪里逃。她一下有了无比巨大的勇气，大步冲向大高个，二话不说就从身后一记飞毛腿，正好踢在那人腰中间位置，动作有那么一丝跆拳道高手的模样，不负年少时父母给她报的跆拳道兴趣班。

“哈哒！”她还不自觉地配上李小龙经典打架的喝声和姿势，自认为这一招帅出天际。

大高个一声惨叫，被踢翻趴在垃圾桶上警察叔叔近旁。

事情发生的突然，路人都惊呆了，纷纷退到一旁。眨眼间，还在摆pose的周安琪、抱垃圾桶的大高个和目瞪口呆的警察三人自然而然被人群围在中央，明显是有好戏要上演。

“哎呀！我滴妈呀”大高个一手扶正垃圾桶，一手揉着有个脚印的后腰，还未起身便开始怒骂道：“谁他妈踢我。”

大高个一回头，瘦长的国字脸上愤愤不已。周安琪定睛一瞧，坏了，打错人了，这个大个子不是胖龙，这个人只是高，但不算胖，尤其是那张长长的国字脸，跟胖龙的大脸盘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夜晚时分，光线不好，再加上对胖龙不熟悉，就这么认错了人。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若是此刻旁边有地洞，她估计已钻了进去，圆滚滚热辣辣的脸蛋配上不停翻滚的大眼珠，嘴巴张了又合，终是说不出一句话。

见周安琪一身职业束装，姿势摆得扭扭捏捏，一脸尬笑，不必她回答，国字脸也知道这就是给自己一脚的主，刚要震怒，发现了旁边的警官，本来小姑娘的一脚没把他怎么样，瞬间装出无比痛苦的表情，指着自己后腰上的脚印，扭捏着对警官说道：“哎呦妈呀，疼死我了，警察叔叔你也看见了，我可没招她惹她，平白无故给我这么一脚，哎呦喂，险些没把我踹死……”

一个一米九两米的大个子，站在警察面前要高出一个脑袋，这身材用古话形容那是九尺男儿，而此刻却在这扭扭捏捏阴阳怪气，任谁瞧见都会作呕。警察暗自无奈，但还是要公事公办，职责所在，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摆了摆手安抚国字脸，转问周安琪：“你……为什么要打他？”

“……我说我认错人了，你信吗？”周安琪两眼水汪汪看着警察。

“啥？”国字脸气愤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认错人了……”周安琪连连鞠躬道歉，她总不能说，我看他像抢金店的罪犯，我看他像杀人犯的从犯，这要是说出口，以国字脸这嘴脸，那还不跟她没完。

警察皱眉，不知如何是好，虽然有些看不惯阴阳怪气的国字脸，有意偏袒漂亮小姑娘，可再者一说，就算没认错人，也不能上来就对人来这么一脚，什么仇什么怨呀？刚才他在一旁可看的真切，姑娘那一脚，那是要将国字脸往死里踢呀，当差这么多年，也没遇见过这么虎的小姑娘。

“呵，认错人了？”国字脸一听，来劲了，妖里妖气指着周安琪怒斥道：“对不起？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国字脸刚说完，发现警察叔叔看向他，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又蔫了，迅速收回兰花指。

警察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收回小本，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设备，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开机，对周安琪说道：“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啊！身份证，我没带”周安琪摸了摸口袋，一身除了一张借来公交卡和一瓶奶茶，空空如也。

“没有身份证，故意伤人，警察叔叔，抓她，抓她。”国字脸一步上前，得理不饶人。

“诶，不要叫我警察叔叔，请叫我警察同志”警察瞪了国字脸一眼，打了个冷颤，他可不想做这国字脸‘妖怪’的警察叔叔，折寿，咳嗽一声，再对周安琪说道：“没带也没关系，号码还记得吗？报一下”。

周安琪无奈逐一数字上报身份证号码，在警察查阅之际，她凑上前去，在耳边细声解释道：“其实我以为他是抢我家金店的那个死胖子，我真不是故意要打他”。

“抢金店？”警察联想到数公里外的下社金店案，紧皱眉头，问道：“你说的是抢周太太金铺的歹徒？”

“对对对，不过在天海地铁站那里我跟丢了，不然也不会将他认错”。

看见手上设备显示周安琪的身份信息，户籍地址是下社，这小姑娘不像是在编大话。而刚刚结束的下社金店抢劫案，上级领导也只是下发了一个歹徒头目的信息，林坤，据说还有两个从犯，一高一矮，具体信息暂时不详。若是真的有歹徒行踪，这可不是小事。

警察刚要追问歹徒信息时，后面的国字脸看了看手机上的微信后本就不耐烦，再瞧两人私语，搀着腰板，装作痛苦询问道：“警察叔……不，警察同志，怎么样，这事怎么解决？”

“额，人家姑娘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样？”警察有些不悦，毕竟金店抢劫案的事情更重要。

“我事先说明一下，我不是贪她的钱”国字脸似乎早已想好了了事方案，一脸正气说道：“大家都比较忙，我也不用你陪我上医院检查，照什么CT之类，我吃点亏，你就赔个三五百块当做医药费，这事就这么算了”。

国字脸张口就要钱，一点都没有觉得难为情。他不觉得难为情，周安琪却为难了。她身上除了那张地铁卡还算是有价值的东西，就连他食指上的指环都是几十块钱的小饰品，这时候跟她要钱，除非她会凭空变出来。天上掉钱的事可不是天天有。

“诶，你这……”警察虽然不了解周安琪当前财务状况，但感觉得出国字脸要求有些过分。

不等警察同志批评，国字脸识趣地装出一脸大度模样，改口道：“看在警察同志的份上，再给你打个折，二百，怎么样。”

二百块挨一脚，在无伤情况下，不贵也不算便宜，若是按正规程序，先要陪伤者去医院照个CT什么的，且不说内里是否真有伤着，垫付这部分医疗费用可能都不止这个价，警察也不好多说什么，此时要看小姑娘的态度。

“我，我……”周安琪摸了摸口袋意识到手机并未在身上，半天说不出话，没钱的尴尬表情写在脸上。

国字脸自然读出了这表情是什么含义，叹了口气，再次将价格降到一百元，见周安琪还是扭扭捏捏，他气瞬间大了，怒道：“哦，你一百块都不给我？”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周安琪看着周围的目光，感觉那个网络奔现的主角成了自己，她真想掏出十万百万，直接将这个阴阳怪气的国字脸砸死，堂堂九尺男儿，竟然当街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好像嫖客当街去叫鸡，被老鸨当街揭穿一百块都给不起的情形是一样一样的。

周安琪心中窝囊，她终究是掏不出十万百万将阴阳怪气的国字脸砸死，低着头正郁闷，目光恰好落到手上的奶茶上，眼珠一转，眼睛一闭，聚精会神努力调动起体内的那一团怪异‘能量团’。

不过几个呼吸，待她睁开双眼，静静等待着什么，眼珠一会儿转向国字脸，一会儿向警察叔叔。对方两人也一样，呆呆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她这是何意。

正当周安琪尴尬之际，突然两个声音奇迹般地同时响起。

“bibi猪，你真在这，我说怎么等你这么久还没过来”人群中，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提着爱玛士的粉色包包钻了出来，走向国字脸。只见女子身材有些臃肿，嘴角位置一高一低，用歪瓜裂枣形容她的五官也不为过，这与一身的靓妆极为不搭。

国字脸一见来人，脸上表情瞬间转变，满脸堆笑，腰板也挺直了，转身迎上歪瓜裂枣，甚至当众拥抱亲吻，说了几句腻歪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一起离去。画面太过‘唯美’，无不让周围男性们感慨，柔软的饭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警员9527，中山东路汇广大厦旁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请立即前往……”警察肩头上的呼机同时响起。

警员9527也在回应一声呼机后，简单跟周安琪打了声招呼，胯下神威警车摩托，如一阵风飞走。至于打听抢金店歹徒的行踪一事，已抛诸脑后。

周安琪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群散去，内心终于不再平静。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兴奋，一时苦闷。经过多次试验，无一有失，自己竟然真的可以随意操控好运气，她拥有了这超能力，随时随刻可以有好运，跟做梦似的。

看了一眼路边小店，她一阵默念，不一会儿，老板捧着一份鸡蛋仔走了过来，说道：“你好，靓女，本店新开张，刚做好的草莓味鸡蛋仔，免费品尝。”

她品尝一番鸡蛋仔后，满意地一抹嘴，还不忘给老板一些意见，感觉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了，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眼睛一闭一睁，有人捧着花出现在她眼前，花是她最喜欢的百合，她闻了闻，并未接下，她只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能力。这还不算，她还出手轻松解决路边的纠纷，将三四岁小孩的气球据为己有，让衣着光鲜的人路过卖唱位置时掏出赏钱……

继续前行，她忽然被橱窗里的衣服吸引，漂亮衣裳永远是最能让女人心动的东西，正准备再让好运降临，往旁边一瞧，是配套在一旁男塑料模特的男士服装。

是了，白雪公主再漂亮，没有王子为伴，便成不了美好的童话故事。

周安琪伸向橱窗的手举在空中，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周边来来往往的人，一张张看似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成双成对成群结队，无论是欢喜的还是忧郁的，统统属于平凡的，属于幸福的。对呀，平平凡凡快快乐乐多好，她自己不就是一直希望拥有这样的生活吗？而如今呢，老天爷竟然将运气直接送到掌心，这不是变本加厉是什么。

周安琪越想，心中越是对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而感到不幸，甚至郁闷了起来。阿嬷说，要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得到什么，必然已失去了什么，或终将失去什么。这其中所指，她似乎开始懂了一些。

“我缺这些吗？运气就在指尖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