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话回家住下社三横巷27号的龙婆,几通电话打给梅云奇,皆是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她又咯噔咯噔上到三楼,恰巧碰到正要出门的花姐。
雨似要停了,七夕之夜,花姐同样佳人有约。她早已换下正装,一袭长裙花花绿绿,红光满面,一头卷卷的长发,有些水光,应该是刚沐浴后不久。她领着七八岁大的儿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甜蜜的笑容,尽显成熟女性的温柔。
见龙婆气喘吁吁上楼,又一脸凝重,问道:“龙婆,您怎么了?”
“花,小琪这个点还没回来,手机也关机,你知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安琪和翠儿的手机在下午就已经没电了,这花姐是知道的,所以电话打不通是正常的。她看了看手表,已过了八点,联想到七夕佳节,这个时候还没回,多半是跟自己一样,佳人有约。她笑了笑,握住老太太的手,安慰道:“您不用担心,她兴许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龙婆摇了摇头,说道:“出去玩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下午她爸爸还打电话回来,让王姨给她煲糖水,晚上回来喝。还有,我让七楼的那个靓仔帮忙去店里看看,现在也打不通……”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龙婆正说着,花姐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来电提醒,她有些小兴奋,接通了电话:“在路口是吧?我刚出门,马上就到”。
花姐挂了电话后,一边锁门,一边回头对龙婆说道:“您放心吧,我现在就过去瞧瞧”
“好,好,见了她让她往家里回个电话”
“没问题!”
花姐将龙婆送回二楼,领着儿子出了门。
雨停了,下社路口,路灯下,一个男子一手提着雨伞,甩了甩伞上的雨水,将雨伞折起,不时往城中村方向眺望。他的脸上,有些许的忐忑,嘴角却时刻保持上扬,靛蓝色的胡根清晰可见。他脚上皮鞋沾上的水珠,来回踱步之时,像是一颗颗黑珍珠在反光。
看到一个女子牵着一个七八岁小男孩出现,他兴奋地迎了上去,说道:“花儿,你来了!”
“嗯!”来人正是花姐和她的儿子,路灯下,她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轻声回应,然后低头跟儿子说道:“这个是张叔叔,叫人。”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这一带的片区民警队长张警官。平日里花姐忙,儿子没少受他关照。
小孩当然一眼认出,又因为张警官平常是警察装扮,在他心里早已印上‘警察叔叔’的好人标签,高兴喊道:“张叔叔好!”
“诶!”张警官开心地合不拢嘴,急忙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小男孩,说道:“你叫林希是吧,拿着,今天是七夕节,叔叔没买什么礼物,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小男孩上小学了,也知道钞票的各种好处,可他不敢立刻伸手接下,抬头看了看母亲,得到同意后,才敢收下,还很有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张警官开心摸了摸小脑袋,这才抬头对花姐说道:“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菱汇广场逛逛”。
“等等”花姐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周太太金铺方向,那个她上班的地方,发现卷闸门下方还有缝隙,光线从里面照了出来,心中嘀咕着,安琪和翠儿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店里。她突然生出些许不安,对张警官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店里看看。”
一说金店,张警官也看了一眼,同样看到了卷闸门下的灯光,说道:“怎么还有人在店里?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不用,你就在这等着吧,我就过去看一眼。”花姐连忙拒绝,她还没有准备好让安琪和翠儿两个小姑娘知道她和张警官的事,怕闹笑话,坚持不让张警官同去。另一方面,金店不比超市便利店,张警官还是避避嫌最好。
张警官知道其中道理,没有强求。而林希还小,不肯留下来跟张警官独处,拉着母亲的手,一同前去。
回头看了一眼跟他招手的张警官,路上,小男孩低声问母亲:“妈妈,你想让张叔叔做我爸爸吗?”
花姐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这么问,如此直接,完全不像个七八岁的小孩,或许是从小缺少父爱的缘故,有些早熟,于是小心翼翼问道:“那你想不想张叔叔做你爸爸?”
“当然想。”小男孩突然兴奋了起来,一蹦一跳拉着母亲的手说道:“妈妈你知道吗?高望的爸爸是警察,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他,我爸爸也是警察。”
花姐听儿子提起过高望,是他的同学。她欣慰地看着儿子,与张警官接触的事情顺利地让她有些难以相信,之前还担心儿子难以接受,是她自己想多了,幸福的感觉让她有点想流泪。
花姐拉着儿子,开心地向金店走去。在她走向金店之时,里面的灯光突然都熄灭了,不知里面状况,她轻轻敲了敲铁门,发出‘铿铿’声,冲里面喊道:“翠儿,安琪,你们在里面吗?”
“翠儿……安琪……”她又喊了一遍,金店内还是没有动静。她一度以为之前是自己看花眼了,看错了里面有灯光照出。可隔壁邻居的门口一些照明灯亮着,说明这一片的电已经通了,完全有可能。为了保险起见,她上前检查看门锁,轻轻一提,卷闸门竟是没锁,瞬间心中疑虑更重,自说自话:“她们两个搞什么?门都不锁”。
说着她钻了进店里,小林希也跟了进去。正当她听到‘嗯嗯’的声音,准备去开灯时,有凉飕飕的锋利东西贴在脖子上,并听到有人威胁道“别动,敢动就宰了你”。此时,不需要灯光,她也知道自己脖子上的是什么玩意儿。
小林希被吓坏了,瞬间抱住母亲大腿,哭喊着“妈妈,妈妈……”。
“不准哭,不准喊!”另一个声音威胁小男孩,可七八岁的小孩,遇到危险,遇到害怕的事,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花姐背后的声音,再威胁道:“让这小鬼别哭了,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
和谐社会,一介女流之辈,何曾遇到这种事情,花姐死死抓住自己的娃,哆嗦着,丝毫不敢动,尤其是僵直的脖子,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她紧张喘息着,生怕贼人对儿子不利,确实要先安抚儿子,颤抖着嘴唇说道:“你这样我怎么让他停。”
花姐身后的这人还能是谁,闯入金店的坤哥,他一想,对方说的也对,一收匕首,淡淡地一句“开灯”,‘嘀嗒’几声后,整个金店重回光明。看清来人后,他突然怔住了,奇怪的一句:“怎么是你?”
“别怕,别怕,妈妈在,妈妈在”花姐没有在意坤哥的话,一把抱住儿子躲到一边,再看店里状况,三个蒙着脸的贼人,虎视眈眈。角落还有被绑的三人。让儿子停下哭声后,她大胆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瓜皮将满袋金银甩到肩上,淡淡的一句:“这还不明显吗?”
抢金店!
这是花姐脑海闪过的第一个词,她是专业的金店店长,在这方面平日里没少关注,很快镇定下来。发现被绑的三人虽然嘴巴被东西塞住,可明眼可以看出并无严重损伤,心中松了一口气,认真说道:“既然这样,东西你们已经抢到手了,还不走,等警察来吗?”
“诶”瓜皮上前打断,学着坤哥语气,郑重说道:“你搞错了,我们是偷,不是抢,对吧,坤哥。”
坤哥反常地没有回应瓜皮,死死盯着眼前的母子,突然蹲下身子,温柔地问小男孩:“你叫什么?”
“林希”小孩在母亲怀里,情绪已平稳了许多,竟是大胆地说出了自己名字。
“你爸爸叫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很平常,可处于这种状况下的坤哥,问出这样的问题,非常奇怪。
“他没有爸爸,我姓林,我儿子随我姓”花姐挡住坤哥,直接打断,不知想要隐瞒什么。
瓜皮冷冷一笑,说道:“没有爸爸?呵,没有男人你一个娘们儿能生娃?”
胖龙一听,与瓜皮两人色眯眯地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可怪异的是,他发现金店内除了他们两个外,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尤其是坤哥,那一双尖锐的眼神,盯得他们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
花姐死死护住孩子,转过身去,没有理会。人心险恶,万一这些贼人还有贩卖儿童的附带业务呢!
见坤哥犹犹豫豫,还想再问,胖龙提醒道:“坤哥,现在怎么办?同样绑起来?”
坤哥意识到他们还在金店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他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没有再继续询问,点了点头,让瓜皮找来绳索,捆绑这母子。
远处马路边的张警官见进了店铺的一大一小,久久不出来,心中多有不安。卷闸门下缝隙的灯光亮了又熄灭,熄了又亮,他继续耐心等着。他虽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可心里却明白着,自己没有身着警服,不宜在这种时候进入金店。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他拿起手机准备致电花姐时,发现金店大门钻出三个黑影,尤其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绝不是花姐和小林希该有的身材,急忙小跑过去,远远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从里面出来?”
虽然眼前是三个背影,看不到正脸,但每人都是大包小包,动作鬼鬼祟祟,这种种对于他这么一个老民警而言,对方身份显而易见。他仔细听店内没有什么动静,不知花姐母子的安危,很是担忧。所谓关心则乱,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也失去了理智,没认清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的情况下便冲了上去。当他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便装,冲动了,可为时已晚。扑上去之后,他还没出手,后颈位置被一记重击,眼前一黑,便不醒了人事。
只听见那一旁的胖龙呵呵一乐,举起偌大的右手手掌,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然后对同伴说道:“我没有骗你们吧,这样真的可以打晕人。”
坤哥正要怒斥,发现远处一闪一闪的警灯越来越近,急忙命一胖一瘦拖着软如泥的张警官再一次钻回金店,拉下全部卷闸门,关灯禁言。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苦不堪言,心中骂到,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难道今日真的不能安稳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