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梅云奇被那眼神吓得惊叫一声,伸手就抓向高队副,指着窗外的人,啊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高队副低下脑袋,透过车窗沿着梅云奇手指方向望去,只是对视了一眼,将外面的人和上级发下来的照片一对比,经验老到的他已有七成把握确认了林坤的身份。若不是林坤也发现了梅云奇,抱着一个塑料袋包裹的古时钟,立刻转身跑开,待高队副再多看一眼,必已喊出林坤的大名。
“冤家路窄啊!”看着林坤匆忙逃亡的背影,高队副感慨一声,动作迅速,一边将箱子和几十块零钱塞给梅云奇,一边掏出腰间的枪支,检查了一下弹药情况,继续说道:“一会儿你自己去医院吧,箱子里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先帮我保管,千万不要弄丢了,拜托了。还有,报警,帮我呼叫支援。”
作为民警大队副队长,遇事能时刻保持冷静。林坤乃是杀人不眨眼的歹徒,仅凭他一人之力,恐怕应付不来,呼叫支援很有必要。一切嘱咐完,趁还能看见林坤身影,在马路中央车堆里就下了车,追了去。
出租车师傅一见警察同志掏枪,终于闭上了嘴,不敢多问一句,乖乖开车门让人下车。
梅云奇则接过钱和箱子,继续留在车内,一一答允。不一会儿工夫,高队副就随林坤消失在了喧嚣的Y城大都市。人一走,梅云奇正要报警,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手机。借出租车师傅的,刚接过手机,110按下,还未拨出去,手机忽然就黑屏。
出租车师傅尴尬笑了笑,拿回手机说道:“现在的手机不经用,才用了一两年就经常死机,我充一下电就好了。”
电池寿命问题,乃是智能手机统一的诟病,梅云奇并未觉得有何意外,意外的是,车抛锚了,出租车熄火之后,怎么也打不着火。趁着道路车辆拥挤寸步难行,出租车师傅直接下车打开前车盖查看。而正在这时,车内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梅云奇在车里听得真切,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关于缘分的味道,铃声跟他的手机铃声一模一样。他沿着声音方向瞧去,驾驶位右手边的小杂物箱里有稀碎的震动声和音乐声掺杂,手机屏幕反扣在一堆杂物里,透出一些亮光。他借着微弱灯光,发现那部手机的手机壳图案不但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就连边角的几个磨损也如出一辙,不等询问司机师傅,就好奇地伸手去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来电,手机屏幕上的钢化膜中央横着两条熟悉的裂痕。这绝对是他的手机。
出租车师傅在车外苦着脸,摇头放下前车盖,并未找出问题所在,回驾驶位时,看到梅云奇动他了的私人物品,心里很不愉快,伸手要去夺过手机,嘴里说着:“你怎么可以乱动别人的东西”。
这是他的手机,梅云奇怎么会轻易给,一缩手倒头靠后坐,当着出租车师傅的面快速接通电话:“喂,妈!”
车内隔音不错,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出租车师傅隐约可以听见。
“奇古,你干嘛去了,打了你一个晚上电话都不接。”
梅云奇一听电话里的声音,鼻子一酸,眼眶再次湿润,深唆了一口气,故作淡定笑着说道:“哦,跟朋友玩呢,没听见手机响。”
“朋友?男的女的?”
“呵!呵!”梅云奇破涕为笑,知道妈妈暗指什么,回道:“女的,女的,行了吧。”
“女……朋友呀?哈哈,行行,那你八月十五带回来给妈瞧瞧。”
“呃……妈,你这么急找我什么事?”梅云奇急忙转移话题,再聊下去估计就要说结婚生孩子的事了。
“哦,没事没事,妈就找你聊聊天,你忙的话,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记得过节带女朋友回来啊……”
“行了妈,那就先这样吧,挂了,明天得闲我再打电话跟你聊。”
电话挂了,梅云奇发现出租车师傅中间没有阻拦他,此刻正好奇地望着他,不等其开口,梅云奇率先问:“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
出租车师傅没有直接回答,出于之前的通话过程,反问道:“这是你的手机?”
“是我的手机呀。”梅云奇将手机展示给出租车师傅,按密码解锁,手机屏保是他的全家福照片,打开相册还有许多关于他的照片,微信QQ打开头像名字都是他。
这下出租车师傅终于无话可说,将上一个精瘦顾客的事讲了一遍,本来在中山东路等人回来取手机,结果人一去不复返。一听梅云奇说那人是坏人,警察正在全Y城缉查捉拿,吓得他一身冷汗,生怕受了牵连。
两人正说着,出租车师傅眼角瞟向菱汇广场时,忽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见鬼了,他敢确定,他口中正说着的那个精瘦顾客正从广场人群中过,急匆匆进了商场内,因为蛇皮袋太过显眼,让人印象极为深刻。出租车师傅指着那人,对梅云奇说道:“就是那人,就是他,真他妈邪门,这都还能撞见。”
那人正是这辆出租车的上一个顾客,也是周太太金铺抢劫案的瓜皮,此刻正被周安琪追着满街跑,并非闲逛。
梅云奇再次望向窗外,也震惊了,那条蛇皮袋他看着也是极为眼熟,从那身形与瓜皮一对比,完美重合,不是他还能有谁。可知道了是歹徒,他又能做什么呢?身上有伤,就算没伤没痛,仅凭他一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制服歹徒。他这才想起高队副的嘱咐,呼叫支援才是正确的做法。
他握着手机,正要拨110,目光再次落到菱汇广场商场门口,瓜皮刚进去,熟悉的女孩周安琪出现。他满心欢喜,急忙下车呼喊,也是提醒女孩不要进那满是歹人的商场,只是七夕佳节的菱汇广场正门口广场上人声鼎沸,隔着这么一小段距离也未喊住,他是不了解事情原委,不知道周安琪乃是冲着瓜皮去的。
正当梅云奇纠结要不要追上去,还是先顾好自己,出租车忽然打着火了,道路也畅通了一些,周安琪也随之消失在视野。他觉得还是要听‘警察叔叔’的话,先去医院处理好自己的伤。自己都保不住,还怎么帮人,再说,就他自身的尿性,去了估计也是帮倒忙。
可当他一坐上车,出租车又熄火了。
“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出门没有看黄历?真倒霉”后面的车不停按着喇叭催促,出租车师傅却只能干着急,打着双闪以示抛锚,让别的车绕行。试了好一阵,车还是打不着火,可能是之前的车祸造成的隐患,师傅只能对梅云奇说:“靓仔,对不住了,车抛锚了,你去再打过另一辆车吧。”
梅云奇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提着箱子刚下了车正要关车门,车子又突然好了,怪的是,他再上车时,车又熄火了。如此两次,梅云奇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感慨老天对他是真的特别关照,连打的的权利都不放手。
而出租车司机在接连几次如此情况之后,看梅云奇的眼神都变得像看怪物一般,太邪门了,他待在车子里,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去该留。
梅云奇叹了口气,已有了放弃的念头,忽然听见菱汇广场东门正门口有尖叫声,人群骚动,担心是周安琪出了事故,扔下高队副留下的零钱给出租车师傅,也不管钱是多是少,便朝着商场大门方向冲了去。
梅云奇大步跨入广场中央,奇怪地发现人们在前一分钟全部散开,留出中央一片空地,还听见远处有保安人员向他招手,手指不断指指点点,说什么衣服之类的话,他尴尬地以为对方在说自己光着膀子的事。
大热天一个大男人光个膀子并不奇怪,但也分场合,像菱汇广场这等繁华商业广场,不似深街巷尾,可以不顾形象,这样的地方,除了内衣秀的模特们,也就只有神经病患者会这么穿着吧。
正要跟人解释,这时恰到晚上十点整,时针分针秒针的正点,他所在中央位置脚底下的地砖忽然灯光闪耀,一条条水柱从脚底一个个细孔喷射而出,远远看去,一个整体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霓虹水‘花’,好看极了,吸引着来往的男女老少。他这时才知道,其实人家保安说的不是指他不穿上衣,而是说他所在的位置再不离开会弄湿衣裳。
而梅云奇也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就变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