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回到病房，周安琪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即便看到病房里的罗杰一伙人前来为梅云奇探病，她也只是敷衍一下，独自坐到窗台，满眼忧伤地看着医院外面的风景发呆。

她家里有钱，一大早她父亲就安排了一位专职男护工前来帮忙，毕竟没过门，诸事不便，她也涂个清闲，并未推辞。可这空闲下来，心里总想着那跳楼小孩的事。

那小孩是他自己要跳楼自杀的，应该是跟自己无关，可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无论小孩千不该万不该，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若是就此陨落，自己估计要内疚一辈子。

梅云奇虽然手脚被五花八门的绑带绑着，但眼睛还是雪亮的，一眼看出阿妹的愁容，问道：“阿妹，你怎么了？”

“我好想做错事了”周安琪抽着鼻子，跟众人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询问：“叔叔，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梅云奇想了想，认真说道：“我不知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劝翠儿的爸爸在签字时多要些钱。”

听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周安琪大为震惊，坐近床前，问道：“为什么呀？”

“可能是因为我家跟她家一样都是农村家庭的原因，换位思考，如果我死了，我的父母有机会获得精神慰藉或是金钱补偿，我更愿意我父母拿钱过好以后的日子。因为我的死亡已成定局，我更希望以这种方式尽最后一份孝心。我想，如果翠儿泉下有知，也会跟我有同样的想法，让她家人拿着钱去过好一点的生活，这不是更好吗？”

周安琪听了，整个人都茫然了。她是生活在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她怎么能理解这些农村家庭的困难。在她眼里，金钱是什么，说是粪土一点都不为过。她周安琪是什么人呀，想当年中彩票，她都没让家里去兑换，眼睛不眨一下直接放弃掉，此事还上了晚间新闻。所以在她眼里，五百万、八百万，她随手一挥扔掉，就跟放了个屁一样简单。

梅云奇的话让她郁闷了，嘟囔着嘴眼看就要哭出鼻子，默默说道：“那就是说我错了，我不单害的翠儿家里没了一大笔补偿金，还让那个小孩跳楼自杀，害了两个家庭。”

“也不能这么说”梅云奇话风一转，换另一个角度分析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跟翠儿都有着类似的生长环境。但是，从法律和道德层面，促进社会的良性发展而言，你这么做完全没有错。你想想，这个社会若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金钱来解决，那还要政府干什么，还要警察干什么，还需要法律来干什么，还要道德来干什么，有银行就行了呀，是吧。

“今日他犯了错，仅仅用了金钱就解决了所有的事情，也没有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亦没有改过自新的觉悟。那么，今日有陈翠花被撞，明日就有张翠花、刘翠花、赵翠花被害，如果按照这样算，那你岂不是可能已经拯救了无数个家庭。你说呢？”

周安琪听完，豁然开朗，心结被打开，感激地凑到梅云奇嘴边亲了一口。

“诶，诶，诶，我说你们是真的当我们不存在。”罗杰大叔悠闲地坐在一旁削着水果，一不小心又吃了一把狗粮，其身后坐着的依然是那张冷峻的脸。他将削好苹果递给周安琪，医生还不允许梅云奇吃东西，淡淡说道：“就这么点小事，你们大可不必。”

“啊？”周安琪和梅云奇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说了等你伤好了再跟你们谈，不过现在有空，先给你们灌输一点点东西，打一打预防针也不错。”罗杰一副深不可测模样，冷冷一问：“你们有听过焦点旋涡论吗？”

“什么焦点旋涡论？”

“焦点旋涡论是指，在人际社会关系中，每个意识体，注意，是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不是说仅人类，都可以看做是一个个焦点，每个焦点都必然会形成一个或大或小的旋涡，交际过程中，焦点旋涡的碰撞，会形成摧毁、共生、依赖、引导、反弹等五种影响结果，这就是人际关系影响学中的焦点旋涡论。因为每个个体的差异，焦点旋涡的大小也有明显差异，所以一旦旋涡有交集，无论是否本体意志，都会上演五种结果中的一个。焦点旋涡论，就是将意识体比作浩瀚宇宙中的个体行星，焦点即是本体，旋涡即是万有引力，无论你是意愿与否，万有引力都会发挥其作用。而引力的大小跟行星的大小、质量有关。构成焦点质量的因素，则可以是本体的智慧、学识、财富、力量等等优于或异于常人的东西，质量越大，则引力越大，即旋涡越大。”

周安琪：“额……大叔，你真的在给我们授课吗？麻烦讲些人话。”

罗杰笑了笑，又拿了个苹果自顾削了起来，慢慢说道：“好，我……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周安琪：“怎么听着那么像某谦的歌词……”

罗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简单地举个例子，就拿演员来说……”

周安琪：“哈，我就知道”

罗杰：“别打岔，就拿演员来说，无论什么戏，一定会给戏里演员安排至少一位主角，主角就是整部戏里的焦点。主角主导整部戏的进程，无论剧情是否按照主角的意志走，总之，构建故事的旋涡必然形成。这就是焦点旋涡论的雏形，有点天命学说的意思。”

周安琪：“现实是现实，戏是戏，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罗杰：“没听过一句话吗？戏剧，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在戏里，主角引领整部剧的发展，就是整部戏里的最大焦点。显而易见的是无论戏里的主角，还是主演本身，都有超乎常人的某个或某些东西，这些‘东西’就是我所说的‘焦点质量’，只有质量达标，才足以形成足够大的旋涡，故事才能合理、必然地进行下去。

举例说明，还是戏剧的演员，导演选主角时，往往会选某演员群体中最优秀的或最具某个特色的演员成为主角，没有任何一位导演会去随便找一个群演来完成，即使是表现群演生活、生存状况为主题的戏，戏里演群演的演员，即使曾经真的是个群演，在这里也是经过精挑细选选出来的，这‘群演’主演有足够支撑一部戏的‘质量’，才可以成为这部‘群演戏’的焦点，形成故事旋涡，导演正是抓住了焦点旋涡论的核心，才会这么选主演。就这么简单。

周安琪抓着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哪简单了？能不能再通俗点，绕得我好乱。”

罗杰：“呃……哲学你们肯定学过啦，这理论里面虽然有一点点唯心论的理念，我不相信你们两个高材生理解能力这么差。好吧，就拿你朋友翠儿这件事来说吧。本来你在这整件事情的角色，需要你的环节，在很早之前，在你帮忙联系完死者家属，就已经完了。虽然你在这中间是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你的戏份也就这样，按理说这事对你来说基本就这样了，最多不过是处理后事时露一露脸，以表对死者的敬意，你就杀青了。但是从刚才你的叙述中，我可以大胆地下一个定论。那就是你在这整个过程中的某个环节，一定使用了你的……呃，‘超能力’吧，暂时这么称呼它，以后再系统跟你们解释那是什么。你一定出过手，对吗？”

周安琪被罗杰这么一问，脸色青一下，红一下，低着脑袋，默默点了点头。她的确在中间对那个小孩出过手，当时确实被气坏了，完全没想后果。

罗杰继续说道：“我暂且不说你的……‘超能力’，再按照梅云奇的第一个处世思维给你分析，若是你周安琪不是家庭富裕，而是一个一直在生活条件拮据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那当你身处在这个事件中，你是否有可能会作出跟梅云奇同样的决定呢？”

周安琪和梅云奇都陷入了深深地思考。

罗杰：“所以，你，你的焦点旋涡影响了这件事，而将你焦点旋涡无限放大的那些‘质量’，就包括你的家庭财富，你的精神财富，还有你的‘超能力’，甚至是曾影响了你的某个特殊的记忆片段。你已足够‘重’，这个量的积累，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巨大的焦点旋涡，无论你意愿与否，它都必然存在。”

罗杰说完，二人再次陷入了沉思，沉默片刻，梅云奇似有些领悟，躺在病床上，只有嘴巴在动：“你刚才一直在说演员的事，忽然让我想起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应该也是有点这个意思。”

罗杰打了个响指，点头说道：“孺子可教，能力越大即为‘质量’越大，责任，是对电影里的‘英雄’而言，而对于我们这些人，在这套理论里，那就是焦点旋涡的意思。”

“那怎么办？我已经影响了整件事”周安琪似乎也有些明白了焦点论，有些不知所措问道：“那是否说，我们这些有……‘超能力’的人，不允许对普通人出手的？”

“这就是我要告知你们焦点论的原因”罗杰大口吃着削好的苹果，支支吾吾地说道：“当我们有了不同寻常的能力，自然而然会形成一个巨大的焦点旋涡，无奈我们意愿与否，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这是偶然，也是必然，这就是焦点旋涡论，所以你们要有心里准备。所以我才会说刚才那件事根本是小儿科，你大可不必，因为你们的人生注定要面临越来越多的焦点旋涡碰撞，随时可能出现更残酷的影响结果。”

“可是那小孩有可能被……我害死了”周安琪有些沮丧。

“是你亲手杀得他吗？是你亲手推他下楼的吗？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不是吗？”

“社会上的人要是都跟你这么想，这社会早完蛋了。看今天股价了吗？”罗杰突然一改话题，另辟蹊径：“今天的A股升了一百个点，科技股有八只股票涨停。不出三天，科技股庄家一定会出来割韭菜，无数散户有可能会在届时被套牢。假设到那时，其中有一位被套牢的散户突然暴病，急需用钱，钱在股市又无法立即套现，最终导致这人死了。那么按照你的思维，那些无良庄家是不是要为那人偿命？”

“这……”周安琪又语塞了，若真是那样，估计每天都有无良庄家要偿命。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应不应该约束我们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限制我们对普通民众出手？”

周安琪想了想，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呀！”

“你又错了。”

“啊？”

“你还没改变对自身的认知。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这确实是必要的，因为谁都会害怕面对强大且未知的东西。但我们身为‘特殊人群’的当事人，对我们而言这么做却是百害而无一利，这就好比给了一个人无尽的财富，却不允许他使用，这是一个道理。再者，作为‘特殊人群’之一，在未知领域，你怎么能确保没有比你更特殊的‘人’或者别的存在的存在，你怎么确保‘他们’会遵守不对‘我们’出手的约束呢？”

此些言论，让人细思极恐，确实每个人面对未知，都是满怀敬畏的。周安琪奋起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随便使用‘能力’？”

“当然不是！”

“那你又说……”

罗杰嘿嘿一笑，变脸比翻书还快，解释道：“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公民，所以要恪守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使用‘超能力’”

周安琪笑道：“我怎么还是觉得你是在给我们讲课。”

罗杰：“我本来就是啊。至于某些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比如昨晚你们从二三十层楼摔下来的事，当时被很多路人用手机拍下了整个过程，不过在消息大面积扩散前，我们让一家娱乐公司对外宣称，说昨天晚上我们是在那里拍戏，那些视频是特效剪辑，所以就算你们现在被人认出是视频里的人，人家只会赞你们戏演的好，仅此而已。”

谁也没想罗杰他们这些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连媒体都可以控制。

他继续说道：“这是我这个巨大焦点旋涡所能获得的好处之一，所以，我想跟你们说的是，既然上天赐予了我们这些‘超能力’，这不一定就是坏事，我们是不是应该欣然接受这‘质量’，更好地成为‘焦点’呢？”

梅云奇一下听出罗杰的话外音，眨了眨巴眼睛，与罗杰对视一眼，两人就这么默契地憨笑了起来，场景有些诡异。突然，他笑容一收，淡淡说了一句让罗杰有些崩溃地话：“可是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诶。”

周安琪也迅速接话：“我也是呀……”

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