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太太金铺内,歹徒不清楚外面的具体情况。
此时,林坤一伙竟然因为家庭伦理,一直拖延着,尤其是林坤,完全不像有下一步的打算。他听着小林希的声音,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起身抓起一个器皿,狠狠地在地上砸得稀碎,再回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张警官,眼神中多了一份肃杀。他缓缓靠近张警官,原本是用于恐吓人的匕首,不知何时握在了手上。
金店的灯光何其夺目,刀刃反射着耀眼光芒,在这一刻,冰寒充斥了这个大堂,这不属于酷暑的季节该有的阴寒,似乎要将人的血液凝固。
这时,所有人都像是被凝住了,唯有瓜皮冲了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坤哥,说道:“哥,别冲动,别冲动,你不是说不可以杀人抢劫吗?这是会被枪毙的。”
“放开我,放开我”林坤挣扎着,呼吸变得急促,眼中似有火,已失去了理智。瓜皮要是再慢个两秒三秒,现场就是白刀子和红刀子的故事了。
胖龙一阵心慌后,同样上前阻拦,他也不想平白无故惹上一条人命,一把抢过匕首后,大声道:“哥,瓜皮说的对,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我们还是静下来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过了好一阵,林坤才平静下来,狠狠地踹了张警官数脚后,回头指着花姐,厉声道:“是你逼我的。事已至此,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从地上拾起帽子和口罩,戴上,押着花姐,挡在前头,为挡箭牌,拿出钥匙开门,命一胖一瘦拉起卷闸门,引得外面一阵喧哗。他并非要将人放了,而是对着外面大声说道:“一个小时之内给我们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和一百万现金,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又命一胖一瘦拉下卷闸门,锁上,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这是电影里常见的桥段,无数人亲身见证了一回。
而在这短短的十几秒时间,谁也看不清屋内的具体情况,对外面的公安民警、武警而言,没有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唯一知道的是,张警官倒在地上生死未卜,其他人质仍未有生命危险,领导专家火速下达命令,两头抓,一边等待热影像设备的到来,一边为歹徒准备他们所需。
金店内,胖龙关了门,不解道:“哥,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Y城没有哪条路不堵车,就算拿到了车,拿到了钱,我们也跑不了啊。”
瓜皮认同胖龙观点,他们终于聪明了一回。
今时今日,大城市安全系数指数上升,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各类实名制的公共设施,拿电影里的那一套,这两个心思简单的家伙都知道行不通,坤哥怎么会不知道。
“哼,你们懂什么,按我说的去做,让你们平时多读书可不是坑你们,关键时候总会用得上。我这招叫缓兵之计、声东击西”他冷冷一句,重回自信,语气中还多了一份狠劲,瞄了一眼金店深处,神秘大盗消失的地方,手上仍攥着一串钥匙。那个神秘大盗能从后面秘密逃脱,他们也可以,之前所做的是对外面警察施展的混淆视线和缓兵之计。
接下来,一胖一瘦领了任务各自忙活起来。他们兵分三路,胖龙在大堂将张警官捆起来,瓜皮用钥匙打开内置的保险门,来到内室,寻找出路。而林坤,则押着花姐,以儿子为威胁,逼着她打开角落保险柜。
花姐无奈,为了儿子,只得从了这贪得无厌的贼人林坤。她很清楚林坤是怎样的人,逼急了,这人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疯子一个。可她不会就此束手就擒,任人摆布,眼角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玻璃碴子上。这些还是之前林坤发怒摔物件时遗留的。她拖着大长腿,路过安琪三人位置时,鞋底轻轻一挪,一片小小的玻璃碴子落入安琪眼底。由于长裙阻挡,林坤并没留意到如此小的细节。
保险柜内果然都是些宝贝,一对特殊花纹的金手镯和一块金灿灿的手表最为显眼,统统成了坤哥的囊中之物。拿到闪亮的宝贝,坤哥心情本是大好,可念了几句‘表’‘婊子’,性情突然大变,再是一个耳光打在花姐脸上。花姐瞬间被打得眼冒星光,跌落在地,两边脸颊都画上了几道指痕,成了大花猫脸。林坤正要上前去再刮几个耳光,听到小林希的哭喊,这才作罢。
而此时,瓜皮一脸茫然地从内室出来,面罩下铁青着脸对着坤哥和胖龙一阵摇头。坤哥一阵皱眉,跟着瓜皮回去继续探查,可他们在内室来回搜寻了几圈,除了厕所一片狼藉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任谁也清楚明白,出路就在厕所位置。
周太太金铺所在的一排商铺背后,是一排排错综复杂的住宅,城中村的密集住宅屋子,一直延伸到城中村深处,这是为什么另一边根本没有安排警察去围堵的原因,真要围堵,将整个下社城中村围起来,不现实。再者,那商铺背后的墙有五十公分左右的水泥钢筋混凝土,莫说是手工凿墙,就是用上电钻机,没个半日工夫,根本不可能凿出通道。
既然如此,那神秘大盗又是如何进入,如何离开的呢?他总不会有穿墙术吧!
林坤仔细想着,带着疑问,与瓜皮二人继续探查着厕所,通风口的洞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边在找出路,大堂这边,胖龙一个人盯着一堆金银财宝和一堆人质,门外的动静一直未停,他丝毫不敢懈怠,纵使有些疲惫,也不敢学着瓜皮,在原地沉睡。
角落被绑的安琪也没闲着,手上的玻璃碎片不停割着绳索,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束缚,背地里再解开翠儿和云奇的绳索,趁胖龙背对他们之际,踏着轻盈的步子靠近。她对两人比划着,意思是一起上,翠儿和云奇都清楚明白。可正要动手时,除了她自己之外,其身后的两人虽然摆脱了绳索束缚,均变得缩手缩脚。
翠儿或许是因为胆怯,而梅云奇,则是考虑到自身体质问题,生怕帮倒忙,以至于作为三人中唯一的男人,反而躲到最后。
屋内的另一边小林希脸上的泪痕反光,见身旁母亲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懂事的他停止了抽泣,可他小小年纪那里懂的多少江湖险恶,不停地盯着周安琪三人的一举一动。那轻盈的慢动作像极了他与小伙伴们常常玩的123木头人游戏,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逗得他突然破涕一笑。
千钧一发之际,周安琪三人以为事情要败露,准备提前动手,那知胖龙以为小孩是在对他笑,憨憨回应:“这就对了,哭哭啼啼地那里像个男子汉,要学你爸和你叔我这样,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胖龙早被小林希的嘹亮哭声深深折服,若不是听大哥说这是他的亲生儿子,早就动手教训这小子了。
如此,安琪三人终得近胖龙身,躲在其身后,未被察觉。
远处有小朋友的目光,近前有小女子英姿,梅云奇突然生出从未有过的勇气,整个人热血沸腾,在安琪手指比划的出手信号‘三、二、一’还未结束时,从最后面冲出,欲一马当先,好好表现一番,率先有了动作。
可他忘了,他的体质从来都不允许他拥有英勇事迹,正要一跃而起时,湿漉漉的灰布鞋与瓷砖摩之间的摩擦力瞬间消失。他一声惊叫,然后‘啪’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胖龙闻声瞬间回头,安琪眼疾手快,手指化为剪刀,戳向大脸盘上的双眼,在对方双手按住双眼哇哇叫时,一个抬腿膝踢,正中对方裤裆,动作干净利落,像个练家子,跆拳道段位应该不低。胖龙倒地瞬间,她顾不得一切,直接压了上去,跨臂锁喉,一气呵成。
梅云奇见此也急忙爬起身上前压制,打的胖龙抱着裤裆在地上不停低嚎,喘不上气,眼珠子通红,像是要被挤出眼眶。
“快去开门呀!”暂时压制住了胖子,却见一旁翠儿战战兢兢,迟迟缩着,安琪已不奢望她前来帮忙,唤她前去拉闸开门。
翠儿点头应声,待她畏手畏脚去到不锈钢玻璃门前,刚打开玻璃门,这才想起来,铁闸门的钥匙还在坤哥手上,他们都紧张地忘了这茬。小姑娘弯腰伸手抓住铁门把手抬了几次无果后,刚准备借着缝隙与外面的警察叔叔取得联系,这时,一张小凳子飞过大堂,哐当一声,砸了过来,卷闸门瞬间被砸出一个清晰可见的凹陷。虽然没有伤到人,可翠儿回头看到从内屋出来的两个歹徒,顿时吓得两脚一软,连连退缩,最后抱着双膝,缩在角落,再不敢有所动作。
同为女子,安琪则大不相同,惋惜没能开门之际,并未慌乱,在地上用小小臂弯扣住胖龙的咽喉,对林坤二人说道:“别动,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对,别动。”梅云奇则蹲着马步,双手为拳,学着电视电影里的拳法起势,挡在前方。他还在为先前制服胖龙之时未能有所帮助,甚至是帮倒忙而深深地自责,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站在最前面,有所作为。
不远处的林警官见事情有了转机,强忍着伤痛,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出言道:“束手就擒吧!看在你是小林希的父亲的份上,我会为你们争取从轻发落。”
无论怎么说,歹徒头目都是小林希的亲生父亲,所以即便到了这个份上,即使被揍得遍体鳞伤,张警官仍希望这事能善终,这是在为小林希考虑。
瓜皮是乖乖听话,裸露在面罩外的双眸有些失神。
林坤则大不相同,他默默地听着,一阵厌恶涌上心头,张警官的声音像是在可怜他,又像是在嘲弄他,仿佛是当面对着无数世人直接跟他说‘你的老婆(前妻)将要成为我的女人,你的儿子将会叫我爸爸,你就准备好好在牢里待着吧,我是个好人!’。他感觉这声音越来越清晰,出奇地刺耳,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精准地将他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尊严直接切掉,那刀上还沾满了盐。
他阴阴盯着张警官,沉默片刻之后,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如地狱的鬼啸,刺耳地让金店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谁也不知这魔鬼接下来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笑声让这酷暑时节的金店内瞬间蒙上一层寒霜,让人寒毛耸立。突然,他笑声一收,如寒冰破裂,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悠哉悠哉踏步向前,坦坦然的身姿似乎完全不顾胖龙的安危,所去的方位是半跪着奄奄一息的张警官。与梅云奇擦肩时,他那份镇定,仿佛摆着架势的梅云奇就是空气。
在众目睽睽下,他一言不发,动作极简,快速掏出匕首,忽然猛地扎进张警官的腹中。
匕首穿过衣物刺入皮肉的声音跨越了时间和空间,每个人听着,像是扎在了自己心头一般,瞬间全身酥麻,脑海中同时跟着闪过一阵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