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话说另一头，坤哥领着一胖一瘦，人人披着一身黑色雨衣，冒着大雨出门。

看准这个时间段下手，那是因为此时拥有天时地利人和三大优势。暴雨阻断了视野，阻碍了繁华都市往来的人群；金店地段又恰逢断电；最重要的是，已过了金店员工下班的时间。这时候动手，远比随时有巡逻的深夜来的安全。

他们兜了一个大圈，最后翻过小桥，来到了周太太金铺位置，停在金店门口，像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只见坤哥随便比划了几下，一句话未说，各自便有了动作。

那胖子将挎包扔给瓜皮，横身挡在外面，这么一来，借着黑夜和大雨，根本看不到其背后发生了什么，简称肉墙，附带把风功能的肉墙。其背后两人取出一块黑布，蒙住半张脸，这才开始行动。

瓜皮从包裹拿出一把长长的钢筋剪子，递了出去，真诚地看着坤哥，眼神像极了小学生等待准备讲课老师的模样。

坤哥的眼神则如同老父亲看着不争气儿子的时候，他一巴掌呼在瓜皮后脑，指着金店的卷闸门，忍不住低声骂道：“你是不是缺心眼？没看到门没锁吗？”

“哦”瓜皮听完，急忙收起钢筋剪，反手拿出一把铁锤递了过去，发现坤哥看他的眼神没变，心中不停反思，不断回忆着之前的详密计划。

按流程，因为这一排商户没有电，也就没有监控，所以选择正面下手。他们一人把风，一人跟着坤哥入室，先用钢筋剪撬开大门，拿铁锤敲碎玻璃，将金银首饰装入袋中，迅速撤离现场。完美的计划。

瓜皮正努力回忆着，坤哥则满是担忧，门没锁说明里面有人，可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将脑袋伸进去，向里面一瞧，只见里面一闪一闪地闪烁着暗淡烛火，吓得他猛地缩了回来，对身旁瓜皮说道：“里面还有人，撤！”

坤哥刚要提醒胖子暂时撤退，忽然大马路上一阵警鸣声飘来，他们又被胖子挡住了视野，看不到外面具体情况，两人如惊弓之鸟，被吓得钻进了店内。过了好一阵，发现外面没有动静，坤哥从卷闸门下方探出脑袋一瞧，一切正常，胖龙稳如老狗屹立门口，背对着他们。

刚刚大马路上只是有一辆120救护车经过。

坤哥松了一口气，一手抹去脸上的雨珠，这才有工夫观察金店内的情况。

金店内确实有人，两个姑娘正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就连有人闯入金店如此大动静都无动于衷。一旁的蜡烛已快要燃尽，火光一时大一时小，导致了屋内一闪一闪的假象。走近里面一闻，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这香味自然是保险门外神秘大盗留下的特殊檀香。

香气仍在，人却不知又躲到了那个黑暗角落。自从听到金店正门的动静，神秘大盗就消失不见，已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坤哥两人挪步前行，动作轻盈，宛如猫履。昏暗的烛光下，他们除了看到睡着的姑娘，还看到三面玻璃柜台内陈列的一件件耀眼饰品，两双眼睛瞬间也跟着金光闪闪，兴奋地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

瓜皮是在傻乐着，手中还有动作，他拿出一个蛇皮袋，在地上铺开，手上之前正要递给坤哥的锤子一抬，眼看就要朝着玻璃柜台砸去。

这可吓出坤哥一身冷汗，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抓了回来，夺过铁锤，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是真的缺心眼，非要把人弄醒？”

“那怎么办？”瓜皮反问了一句，那双满是童真的小眼眨呀眨，突然发现自己是以普通声音发出的，一捂嘴上黑布，再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那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蠢的人？坤哥做了个原地不动的指令，长叹了口气，内心在不断给自己耳光，有这么蠢的人也就算，偏偏是自己手下马仔。他内心甚至开始抨击九年义务教育，想问一问瓜皮，那九年的时间是被狗吃了吗？

他脱下雨衣，小心翼翼地来到两个姑娘位置，恰好发现一串钥匙攥在其中一人手里。小姑娘睡得是真的沉，手上的钥匙被取走全然不觉，依然呼呼大睡。

瓜皮也脱了雨衣，在一旁看着，心中最后还不忘感慨：营业员工作可真累。

坤哥他们听得门外口哨声，是在提醒屋内有路人经过，让他们加快速度。他们两人配合着，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工夫，已满满装了一袋，其中金银珠宝不过半数，其他都是瓜皮胡乱抓来的，也不知值不值钱。

瓜皮跟坤哥可不一样，他可不是个讲究人，见什么拿什么，秤砣、钳子、盘子和角落没电的手机，统统一股脑塞进袋，活像鬼子进村，就差杀光、烧光了。见坤哥蹲到角落保险柜前研究半天，他空闲之余，突然发现了身旁古钟，打起古钟的主意。他伸手摸了摸，富有金属质感，单手轻轻一提，古钟纹丝不动，这更激起了他的兴趣。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瓜皮摇了摇古钟，背后靠墙部分并没有被黏住，这么一件东西不应该有如此分量，有古怪。

这时候，坤哥放弃了角落需要钥匙加秘密锁的保险柜，正准备下令撤，回身见瓜皮行为怪异，围着一个钟转，怕这小子弄出什么幺蛾子，压着嗓子问道：“你在做什么？”

瓜皮指了指古钟，言下之意，是想要把古钟也顺走。

是个缺心眼的玩意无疑了，坤叔心中已对瓜皮下了最终定论。就他们如今状况，拿东西肯定权衡利弊，如若不然，他最想盗走的是角落的保险柜，里面肯定是这店里最值钱的东西，但这不切合实际，保险柜太沉，无法手提转移。而眼前的古钟，亦有着同样的不便，古钟整体是鸟笼状，有一米左右高度，虽然一个人就可以轻易搬走，但转移时目标太过显眼。最关键的是，那玩意儿从外表看去不像是值钱的玩意。

“不是，坤哥，好沉！”

“沉？”坤哥听了，伸手用力一提，起码有个四十斤重量，昏暗中再看材质，黝黑一片，没有锈迹，光滑部分还会反光，普通得很，心中在盘算着可否将之掳走，想着这会儿，外面的雨声明显小了，这也预示着外面路人会越来越多，极为不便，没了什么兴趣，直接否定了瓜皮的意图。

金店内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室内深处有什么物体落地的声音，他们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声都压着，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希望通过后续响声判断里屋是人是鬼。

正当两人挪步靠近查看，赫然看到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阴暗的烛光只能看清人的整体轮廓，还听到幽幽的一句“朋友！”吓得两人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都要蹦到嗓子眼。

尤其是瓜皮，沉默一声后，似受了很重的内伤，指着不锈钢门内的人影半天说不上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口中的黑布快速地一缩一膨，极度缺氧了。

“别怕，别怕，朋友，同道中人，同道中人。”神秘大盗本来没想要吓这二人，就是随便走了出来，可是光线的阴暗造就了这种恐怖的气氛。

他看了看不远处熟睡的两个姑娘，幸亏没有被瓜皮的声音吵醒。

坤哥年纪大些，也自认是个‘文化人’，很快便回过神来，安抚完瓜皮后，不情愿地走近一些问道：“同道中人？”

“不错”神秘大盗点了点头，一边观察着两个姑娘的动静，一边指了指古钟，细声说道：“不过有一点不一样，我只为那个钟而来”

“钟？”坤哥回头看了一眼古钟，有了不一样的情绪，但对于这人，依然保持警惕。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有同行跟他们同时盯上了这家金店，并且是在相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出手。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中彩票也不过如此。

神秘大盗拍了拍不锈钢，尴尬说道：“没错，我早你们一步先来，只不过，出了点小小的状况”

门外再次传出口哨声，坤哥他们进入店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若不是突然出现‘同行’，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了。此时，他看不到对方的脸，但在好奇心的驱动下，还是继续说道：“朋友，咱们这一行虽然有先来后到这么一说，可就你目前这个情况，也带不走东西，所以对不住了！”

“不，不，我出来不是要跟兄弟分一杯羹，是有事跟兄弟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坤哥这么一问，本是出于好奇，但他的理智在提醒他，这是商量事情的时候吗？这是商量事的地方吗？所以心情有些躁，挪步要退。

“别走呀。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来就单纯是为了这个钟，不为别的，所以……”神秘大盗正说着，见眼前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完全不像在听，顿时就急了，故意放高调门说道：“你们要是这样，我就把人喊醒，谁也得不到好处！”

地上两人立刻停下动作，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姑娘位置，见人没有被影响到，坤哥回身咬牙问道：“你想怎样？”

“别，别这样，大家出门都是求财，我也不想弄得两败俱伤。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给你们一个发财的机会”

“什么发财机会？”

“我不是说了吗，我这次来就为了那个钟，我想跟你们做一笔交易。此行我失手，我认栽，只要你们帮我把这个钟带出去或帮我打开这门，我愿意出高价二十万，怎么样？”

黑暗中神秘大盗盯着两人，默默等待着回应，这是他在瘦子触碰古钟的那一刻便萌生的计划。下家出价两百万，自己只需要拿出二十万，就可以完成任务，最重要的是，警察若是调查起此事，那也是去找这几个小偷，极大规避了风险，何乐而不为。

瓜皮一听二十万，蹭一下跳了起来，精神百倍，同样盯着坤哥，仿佛贫穷与富裕，在其一念间。

坤哥听到这个数目，确实有些心动，但理智让他进入沉默。带一个这么沉重，这么大一件有特色的赃物离开，风险是非常大的。当然他也知道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这个道理，所以他犹豫了。

放人进来是绝对不能的，谁知道这所谓的‘同行’究竟是什么来历，万一跟电影里演的那样，是个亡命徒呢？或是个警察呢？

他隔着不锈钢门看着门那头的神秘同行，自己问自己，为什么这人要冒这么大风险出来与他们碰面？还要花二十万冤枉钱，买下这个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其实不难找出原因，最明显的当然是保险门这个意外，其次是他们的突然出现。

此话怎讲呢？若是他们就此离开，这人今日没有得到古钟，那日后再要下手可就难上百倍，因为金店老板肯定会在事后加强防盗系统或转移古钟。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古钟肯定非常值钱，价值肯定远远高于二十万这个数目，如若不然，这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口就是二十万。

想清楚这些，坤哥开口了，他竖起一根手指，对着保险门外，悠悠说道：

“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