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几日后,中秋佳节,夜半月高悬,天山以东,艾丁湖湖心,一股泉涌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水柱喷射而出,高树冠数倍不息。
此番奇观,在这深夜,原只属于湖泊四周的树木和飞禽走兽,湖岸一角,却出现一排人影。八月十五的月光如此之明亮,依然无法全然照亮此些人的全貌,不知何许人也。
只听一精瘦男子感慨一声,对中间一人说道:“师父,照这么下去,今年我们还有机会下去吗?”
中间四五十岁年纪男子把玩着手里一个刻满符文的圆盘模样的‘石块’,看了一下天上高悬的满月,又看了看湖中央越来越矮的水柱,淡淡一笑,说道:“放心,再有三四个月,到了旱期,就算还有水也会结冰,计划还是可以顺利进行。”
另一人说道:“就是这次动静这么大,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灵隐寺方面我已直接告诉他们了,无所谓。至于这附近的人,都在过中秋节呢,谁会没事上这来赏月。”中间男人满不在乎,找了片干净的草地,坐下来一边观察湖泊的泉涌,一边赏月。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的江南水乡杭州,城里热闹非凡,灯火通明,无论男女老少,共享天涯此时。而城中却有一处僻静,名曰灵隐禅寺,寺西南,有峰谓之飞来,其上有亭,万殿伏于踝,西湖唾手见。
亭内二人,身倚美酒,侃侃而谈。正对明月者,是南行归来的灵媒罗杰,侧观西湖者,是一位古稀和尚。称之和尚不知是否准确,因其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抓着酒壶,一头灰色短发,除了一身僧服,并无多余僧人模样。
只见罗杰从地上拿起其中一壶酒,与‘假和尚’碰了一下,二人咕咚咕咚喝上几大口。喝完,满足地一抹嘴,抓起二人中间台面上的花生子送入嘴里,在这安静的夜里,嚼得嘎嘣脆响,淡淡说道:“归老,你说我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和尚’满嘴油光,再喝上一口酒,打了个饱嗝,眼神有些迷离,似已微醉,很是随意地说道:“这你要撬开他的棺材,不,打开他的骨灰盒问一问,他死了一了百了,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难受,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嘿嘿,好,一会儿我就去!”罗杰看着天空的明月,愁容漫天,不时长吁短叹。
“我说小鬼头,你这是来赏月呢,还是来搞我心态的,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呀。放心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顶着”
“也是”罗杰又抓起几颗花生,放到嘴里,嘎嘣嘎嘣嚼着,酒壶刚要送到嘴唇,忽然停下,问道:“归老你多高呀?”
“哈哈,你这个小鬼”和尚收回赏月的目光,看了一眼罗杰,略带玩笑说道:“我呀,心矮西湖,命高玄月。高非我所愿,我会帮你的,放心。”
罗杰举起酒壶,敬假和尚。
和尚长叹了一口气,自顾喝上一口敬酒,说道:“其实我不是为了帮你。哎,人啊,就是贱,即使是仙境,待久了也会腻,会想要去爬一爬天山,闯一闯地府。”
“哈哈,说的不错,人就是贱!”二人正说着,一个甜蜜的女声从亭外传来,不停咯咯笑着。
“嘿,稀客呀!”假和尚摇晃着身子,弯腰拿起新的一壶酒,甩手就朝声音方向祭去。
月光下,苍松旁,白裙倩影,似从月宫而来的仙子。她纤纤玉手轻轻一抬,便将一壶酒稳在身前,壶口缠布随手一扯,琼浆玉露倒入樱桃小嘴,咕咚咕咚大口入喉,一副明月、美酒、仙子的画卷活生生映入人眼帘。
酒入柔肠,姑娘哪里还顾得仙女形象,一抹嘴角余酿,豪迈大呼一声爽快,这才说道:“听说有人要练双修之法,我太好奇了,迫不及待想看一看是什么神仙眷侣。人没见到,只好来找和尚喝酒、赏月。”
“找我?”
“你是和尚吗?”
“我不是。”
“嘿,所以呀,我是来找慧禾小和尚的”姑娘说着,看向山峰以北。
几个呼吸之后,北边一个非常低沉的声音传入亭子,声道:“阿弥陀佛,仙子说笑,出家人不沾酒色,舍不得,舍不得。”
姑娘一听,哈哈大笑,缓步走入亭中,来到酒壶堆旁,说道:“十几年未见,你改了性子了?这样也好,这点酒,还不够我跟归老魔喝,你不来,这十八年陈酿桂花酒就便宜我们了。”
话音刚落,寂静的飞来峰北侧,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飞驰来到亭外。观之来者,年事不知高几何,神态面貌已过耄耋,一身袈裟不新不旧,虽然满嘴已无牙口,却是精神抖擞,落脚无尘。
罗杰见来者,恭敬起身迎接,笑道:“大长老,你放心,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你还是这么滑头”老和尚轻轻一拍罗杰脑瓜,满意点点头,舔了舔嘴,一伸手,一壶酒落入怀中,说道:“无妨,李太白有云,人生得意须尽欢,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和尚志不在名留千史,亦非圣贤,怎忍心独让仙子金樽对月。”
亭内坐着的‘假和尚’调侃道:“想喝就直说呗,怎么还吟上诗了”
“哈哈,还是这文绉绉的味儿”姑娘找了个石凳随性而席,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端庄,借着月光看了老和尚一眼,淡淡说道:“你跟归老魔不同,大限将至,是怕不和我喝这杯酒,以后就没机会了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嬉笑打趣的罗杰,脸色僵住,带着难色看向老和尚,艰难开口问道:“大长老,你……”
老和尚笑而不语,上前与姑娘砰‘壶’,然后将壶口送到只有牙槽的嘴里,跟着咕咚咕咚喝了起来。饮毕,他才爽朗道:“啊!这滋味,人间极品啊,十几年没品尝。不知极乐世界是否也有美酒佳肴。”
“还有什么极乐世界,比得上今日盛世,所以,小和尚你与我同饮,方为此间最佳修行,你说是吧,喝”姑娘撸起衣袖,盘起发丝,豪迈不输男儿汉,与几人对饮。
“但愿盛世长存!”老和尚原地盘坐,一口美酒,一边简言:“不过仙子,你应该是有感风灵界即将风起云涌,才会借授业赶来的吧”
姑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望向苍天明月,拿起一块月饼送酒,喃喃惆怅说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
同一时间,再往南数百公里,一个小小的村子,稀疏散落的人家,不时传出鞭炮声。
月光下,村尾一户人家院外,一张桌子上,中央是祭祀用的鸡,前方是一只小香炉,燃着香和宝烛,桌子上两旁摆满水果和月饼,苹果柚子之类。
男子在一旁,帮着老母亲布置完一切,扭头冲着屋内喊:“阿妹,老妹,快出来奉月光了。”
“来了,来了”不一会儿,两个姑娘穿着睡衣,牵着手,踏着拖鞋蹦蹦跳跳出来。
桌子前,老母亲说怎么做,该怎么拜,一家人一一照做,只是个简单的仪式,并不复杂,放完鞭炮后,整个祭祀仪式算是结束。
一家人围坐桌前,纳凉、赏月、闲叙、吃吃喝喝。
老母亲说着说着泪眼婆娑,感慨道:“奇古之前打电话给我,说带女朋友回家,我还以为他又在骗我,没想到……”
“妈,你真是,我早就说我大哥很厉害的,你放心。”旁边一个姑娘上去安慰老母亲。
另一个姑娘也亲昵说道:“阿姨,你放心,以后有我罩着,他会越来越好的。这不,我们还在杭州找了份工作,是公务员待遇诶,到时候挣了钱,咱们就在这盖个大房子……”
老母亲看着儿子,连连点头:“好,好,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