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警察叔叔急匆匆忙去了,抢金店歹徒的资料亦未收集。国字脸也端起了他那柔软的饭碗,并未追究一百块的事。
经历了短暂的开心兴奋后,周安琪失魂落魄般看向四周,除了她自己,似乎每个人都有归宿,都知道下一步该去往何处。唯有她周安琪,不知路在何方,不知如何才能平平凡凡简简单单。
她就这么神情落魄在街上闲游,脑子里乱糟糟的,正感伤之际,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实实在在的金属质感。
擦身而过的是一个精瘦男子,手上提着的是眼熟的蛇皮袋子。
精瘦男子勉强还算有礼貌,没有回头却出声道歉,说着自顾快步往地铁口方向。
周安琪肩膀被撞得不算太疼,加上心情低落,并未生气,正要回应原谅对方,话刚挂在嘴边,目光却被对方手腕上金光闪闪吸引,华丽又精致的金表几乎要将人眼睛闪瞎,她再次傻眼了,自言自语道:“我还没发功呢,又霸气外漏了?有没搞错,真这么巧?”
从背后看,精瘦男子一身衣着,标准的南方夏天短裤短袖,衣裳有些陈旧却显得干净,可见主人是个勤快之人却不是有钱人。男子皮肤有些黝黑,一身精瘦干练,明眼人一瞧,便知道这是个平日里以体力劳动为主的大汉。可此人手上的金表极为夺目,与一身装束、气质完全不搭,最关键是,那块金表上面的小小标志极为特别,不是什么劳力士、丹顿这类名表标志,而是形似三炷香的图案。
说来也奇怪,在这夜晚路灯灯光下,周安琪只是这么一瞥,却将那金表上形似三炷香的小小标志看得一清二楚。而这个标志,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在自家金店见过。由于老一代的打金师傅年迈,如今店里物件均是委托打造或直接购置成品出售,独特图标不再要求,因此只在一些比较早打造的物件才有。龙婆手上的银手镯便有,周安琪最是清楚。
再从精瘦男子背影和背着的蛇皮袋图案等方面分析,周安琪一下认出这个这个人就是一同抢金店的三个歹徒之一,瓜皮。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呀!她好一阵感慨。
由于之前国字脸的事让她有了心里阴影,心里建设一下子矮了一截,不敢当即下结论。再者,四周看不到半个警察身影,没有最权威的认证机构,也就无法直接名正言顺确认瓜皮身份。最后,面对肆意烧杀的歹徒,危险系数过高,自行上前直截了当追问是为下策。所以,跟之前一样,她又无奈地悄悄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再谋出路。
中山东路地铁B入站口,楼梯下来通道口,即便是出行高峰期,安检还是必不可少。瓜皮背着个袋子,一拍大腿,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立马折身而返。背上这么一个简陋的蛇皮袋,里面可是有一堆金银财宝,若是拿去过安检设备,不被扣下询问才怪。
出了地铁口,越过天桥,瓜皮来到BRT候车站台,本想着地铁人多,公交车会好一些,谁曾想站台密密麻麻的人,跟地铁一样,像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此前的一场暴雨,给Y城降了温,这形容就更形象了。
来回跟了这么一段,周安琪也偷偷看清了男子的脸,可她忘了,自己根本不知道瓜皮长什么模样。在金店里,自始至终瓜皮都是蒙着脸。她不认得瓜皮,可瓜皮却见过她长什么模样,她在BRT站台凑近一看,对方也瞧见了她。
瓜皮完美展现了‘做贼心虚’这个词,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在人群中有意躲避,周安琪越是坚信其瓜皮的身份。
中山东路BRT候车站台人群统统堆在上车闸口,静候列车。在这大环境中,一起走的人走丢了是乃常事,更何况追踪,难度可想而知。人的智慧在许多情况下是被逼出来的,瓜皮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也学会了耍心眼,他随便上了一辆比较空旷的车,然后又快步从另一个门下了车。
可瓜皮不好彩,追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主宰了周身气运之人。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正得意地上了下一趟车,周安琪已在同一辆车离他不远的视野死角位置,默默地注视着他。
瓜皮怎么也想不到,周安琪不费吹灰之力,简单冥想,周边的人群,似被什么指挥着,有序地给她让出道来,远远跟着。至于假上车的小心思,简简单单就被识破。
瞧见瓜皮神情变得鬼祟,周安琪更确认了心中所想。最后,她运用手中神奇魔力许下小小愿望,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跟上,果不其然,之后瓜皮并未再看向她的位置,并且慢慢放松了警惕。
BRT公交车上,隔着几个座位盯着瓜皮的身影,周安琪有些安耐不住,一直跟着并非良久之策,她想报警,又生怕自己再出现错认,她要百分之一百确定瓜皮身份,所以她行动了。
想起之前金店里,瓜皮被林坤踹飞的一幕,周安琪灵光一闪,来到对方身后,细声在其耳边说道:“你们抢了金店,还杀了人,跑不了的”。
语气中,她还故意将‘抢’字和‘杀’字提高声调。
在车上,本来瓜皮满脑子还都是之前‘偷’金店里的前后经过,紧张地神经一直未曾消停,突然听到这般言论,他不假思索反驳道:“我们是‘偷’,不是抢……”
他正要继续为林坤辩解‘伤人’之事,而不是‘杀人’,意识到自己正在公交车上,而跟自己说话的,正是金店里曾被自己捆绑的女孩,口中的话立马全部咽回肚子。真是冤家路窄,之前还以为已将人甩掉了。
“我就知道是你。”而周安琪一听,还是那个味儿,这回终于百分百确定瓜皮的身份。她伸手一抓,抓住蛇皮袋,在周围无数好奇地目光下,正要出言让旁边陌生精壮男子们将这个歹徒制服,并报警,这时BRT菱汇站到了。
咯吱一声车门大开,瓜皮二话不说,跟着下车人群铆足劲冲了出去。而周安琪,滑溜溜的蛇皮袋根本抓不住,当她下到站台,拥挤的人群中,瓜皮已不知去向,至于抓,更无从谈起。运用超能力,额头瞬间有强烈刺痛,慢慢感觉头痛欲裂,有昏厥感,而东边BRT出口路口红绿灯等灯处有躁动,瓜皮背着袋子走得急,与路人发生摩擦,被她看在眼里。
在好运光环加持下,周安琪轻松借到手机打了110。追逐的路上,鼻子又有鼻涕感,伸手一摸,鼻血又流了出来,她摇晃着身子,不顾一切地继续追向瓜皮,这份执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也察觉出,自己身上神奇力量的副作用,首先就出现在头晕目眩流鼻血这些上,但为了跟上瓜皮,她已顾不了许多。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追,从BRT站一直到菱汇广场商场里面,无论瓜皮用什么样的身法,什么样的小手段,无论是狂奔,还是躲在某个偏僻角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能在某个可见的方位出现,如鬼魅一般。
瓜皮心中窝囊,若不是为了处处躲开警务点,何至如此。他像被诅咒了一般,无论如何都躲不开那双眼睛,一度抓狂。在他即将被逼疯之际,他从商场东门入,穿梭过繁华的商场,西南门出,提着几十斤金银,累得够呛,再从菱汇广场西南门出来,喘着大气,骂着邪门,扭头看见天海财富大厦字样,开心地冲了进去。
菱汇广场地段地处Y城最为繁华位置之一,四周被写字楼包围,平日里这里火爆就不间断,更何况七夕佳节,这里最是男男女女逛街购物的天堂。当然,西南门出来的方位不靠主干道,而是挨着写字楼和一些高档小区,夜晚九点十点,写字楼只有稀疏的亮光,就算是之前的暴风雨原因,这个点,下班的也早走光了,所以在后面这条街逛相对冷清,人较为稀少。天海财富大厦写字楼便是其中的一处。
天海财富大厦虽是一座有些年份的写字楼,但这上面二三十层楼驻扎的公司,都是响当当的,这不难理解,一般的小公司小企业根本无法支付这黄金地段的写字楼租金。即使如此,瓜皮又怎会无缘无故来这呢?周安琪非常好奇,不过既然进了这笼子,事情就好办很多,只待她再打一次110,来一大队人马,再多歹徒也插翅难飞。然而即便她气运不凡,世事还是有不如意。
大厦一楼进门大厅连大灯都关了,一个人影都没有,只留下昏暗的灯光,看守处物管保安也不知去向,周安琪运气再好,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手机或电话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下她犯难了,知道瓜皮在大楼里又能怎么样呢?若是这时候外出去借电话,瓜皮趁这机会再溜了呢,那不是又白报警了。
她在电梯口发愁,心一横,冒着再流鼻血的风险,再次使用了那股神奇力量。她的超能力真不是盖的,愿望刚许下,不过一会儿工夫,她就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咳嗽一声,让电梯口刚熄灭的照明灯亮起,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健身达人出现在眼前。
此人不算太高,身着一身深灰色紧身运动装,斜跨一个圆筒包,举手投足间,完美的身段和身体线条,一一浮现,不用撸起衣服也可想象其八块腹肌的模样。只是这人一直低着脑袋,鸭舌帽挡住了鼻梁以上位置的光线,看不清其具体面容。
见到楼梯口的周安琪,健身达人先是一愣,发现对方一直对着他阴阴笑,停下了脚步,没有说一句话,保持着距离,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快快,给我手机,给我手机。”周安琪以为这是自己召唤来的,不再跟之前的那些人那样客客气气,而是直接上前伸手要电话,态度和语气像是在跟对方说,这是你应该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