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温柔陷阱,渐陷渐深
永昌十七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殷勤些。冰雪消融,柳芽新绿,连带着京城的气氛也活络了几分。镇南王府的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最后一缕春寒。萧绝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暗卫刚送来的密报上,唇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密报详细记述了苏小小近期的动向:“百草园”药圃已初具规模,移植的几味稀有草药长势喜人;她尝试用新法培育的紫草,出汁率竟高出寻常方法三成,制成的口脂色泽饱满,不易脱色,已在小范围内引起贵妇圈的注意;更让萧绝注意的是,她似乎开始着手整理一些民间验方和太医院基础的医理知识,编撰成册,言语浅显,配有图示,似是……有意启蒙?
“启蒙……”萧绝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前世,她也是这般,从点滴做起,最终汇聚成医学馆的洪流。这一世,她起步更早,更隐蔽,却也……更在他的“呵护”之下。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精心培育一株稀世名花,看着它在自己设定的暖房中抽枝发芽,每一分成长,都带着他的印记。
“王爷,”心腹幕僚低声道,“苏姑娘近日似乎在打听南疆几种特有的止血草药‘血竭’和‘金不换’的稳定货源。此物虽好,但运输不易,价格高昂,且京中识货者不多,她若大量购入,恐有风险。”
萧绝指尖轻叩桌面。血竭和金不换?那是治疗金疮出血的圣药,军中急需,但确实如幕僚所言,货源和成本是问题。她打听这个,是想改良金疮药?还是……有别的用途?联想到她之前接触军中退下来的老医官,萧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或许,比他想象的走得更远。
“让我们在南疆的人,想办法。”萧绝淡淡道,“找一条稳妥的渠道,将上好的血竭和金不换,以‘合理’的价格,分批‘卖’给与她有往来的那几个药材商。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他们自己寻到的门路。”
“是,王爷。”幕僚应下,迟疑片刻,又道:“王爷,我们如此不计成本地暗中助她,若她日后……终究不为我所用,岂非养虎为患?”
萧绝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幕僚,后者顿时噤声。养虎为患?他心中冷笑。他萧绝要的,从来就不是驯服一只温顺的猫,而是征服一头骄傲的鹰。投入越多,将来她想要挣脱时,束缚才会越紧。他要让她习惯他的“庇护”,依赖他的“资源”,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世界早已与他密不可分,离了他,她便寸步难行。那时,臣服便是唯一的选择。
“按本王说的去做。”萧绝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找个机会,让太医院那位一直不得志、但于外伤颇有研究的刘太医,‘偶然’看到苏小小整理的那些关于伤科止血的手稿。记住,是‘偶然’。”
幕僚心领神会,这是要让苏小小的“才华”以更自然的方式,进入某些人的视野,为将来铺路。“属下明白。”
幕僚退下后,萧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泥土芬芳的春风拂面而来。他望向西郊“百草园”的方向,目光幽深。苏小小,本王为你铺的路,你可还满意?这些“巧合”与“机遇”,你是否已经开始……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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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内,苏小小正蹲在药圃边,仔细检查着新移栽的几株血竭幼苗。南疆的货船前日刚到,她所需的药材便“恰好”到货,品质上乘,价格虽不菲,却也在可承受范围内。她指尖拂过幼苗带刺的叶片,心中那丝疑虑再次浮现。
太顺利了。从盘下凝香阁,到购得百草园,再到如今这些紧俏药材的供应,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推开一扇窗。她暗中查过几次,线索最终都指向各种合情合理的“机缘”或是商人的“精明”,看不出人为痕迹。可这种过分的顺利,反而让她不安。
“小姐,刘太医递了帖子来,说想来百草园参观药圃,交流一下伤科心得。”云雀拿着帖子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刘太医可是太医院外伤科的老人了,若能得他指点一二……”
苏小小接过帖子,看着上面工整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字迹,心中微动。刘太医?此人医术不错,但性子耿直,不善钻营,在太医院并不得志。他怎会突然对自己这个“民间”之人感兴趣?还主动提出“交流”?
她想起前几日,自己为完善那个改良金疮药的方子,确实整理了一些关于外伤止血的心得,随手放在案头,莫非……?
一个念头闪过,苏小小站起身,对云雀道:“回帖,欢迎刘太医明日过来。另外,去查一下,刘太医近日可曾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或者,太医院最近是否有什么关于伤科药方的风声?”
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又一个“巧合”,还是……那只暗中推动的手,开始将影响力渗透到更专业的领域了。
次日,刘太医如约而至。老先生对百草园的规划赞不绝口,尤其对苏小小尝试用新法培育药材的理念十分感兴趣。交谈中,他果然“不经意”地提起了苏小小手稿中几个关于促进伤口愈合的独特见解,言语间充满了遇到知音的兴奋。
苏小小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只说是平日行医的一些粗浅体会。她仔细观察刘太医的神情,那份对医术的纯粹热忱不似作伪,似乎真的只是为学术交流而来。
送走刘太医后,云雀来回话:“小姐,打听到了。刘太医前几日在太医署值夜,与另一位太医起了争执,心情郁结,那日恰好……王爷……哦不,是镇南王府的一位管事前去太医署为王妃取药,路过时似乎劝解了刘太医几句,还提到了近日京中有人也在钻研伤科云云……”
镇南王府的管事?苏小小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是巧合!萧绝!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此迂回曲折地,将刘太医引到她这里?是示好?是炫耀他的掌控力?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她走到窗边,看着药圃中生机勃勃的幼苗,阳光洒在上面,泛着健康的光泽。这些幼苗,这些顺利,这些“机缘”,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萧绝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向她笼罩过来,温柔,却令人窒息。
她不喜欢这种被操控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云雀,”苏小小转身,目光清冷,“之前让你留意的那几个家境贫寒、但认药极有天赋的孩子,明日便接进园子里来吧。按我之前说的,先从辨认草药、处理药材开始教起。”
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他要“助”她,她便借着这“东风”,更快地积蓄自己的力量。她要让这百草园,真正成为培育良才的基地,而不是谁人笼中的金丝雀巢。
她倒要看看,当这只雏鹰羽翼渐丰,开始试图振翅高飞时,那位布下“温柔陷阱”的猎人,又会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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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王府,萧绝听着暗卫禀报苏小小接见了刘太医,并开始招收学徒的消息,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
“她起疑了。”他淡淡道,语气中并无担忧,反而带着一丝欣赏,“以她的聪慧,若至今仍毫无察觉,反倒让本王失望了。”
起疑才好。起疑,才会开始探究,探究,便会发现更多他“存在”的痕迹。当他为她扫平的障碍、提供的便利,多到让她无法忽视时,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她真正的“贵人”。
“王爷,是否需要……放缓一些?”暗卫谨慎地问。
“不。”萧绝摇头,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不仅不能放缓,还要加大力度。她不是开始教学生了吗?去找几个身家清白、资质上佳、但求医无门的寒门子弟,想办法送到百草园去。再让刘太医,‘偶然’多提点提点她那些学生。本王要让她的事业,她的理想,与她身边的人,都深深地打上本王的烙印。”
他要让她习惯他的“给予”,让她身边的人也受益于他的“恩泽”。当感激与依赖成为一种习惯,背叛的成本就会变得无法承受。
“另外,”萧绝踱步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绽放的玉兰,“宫里今年赏花宴的帖子,给百草园也送一份去。以……安郡王妃的名义。”
是时候,让她在更正式的场合,以更耀眼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而那个将她推上去的人,只能是他萧绝。
春风拂过,玉兰花花瓣轻轻摇曳。萧绝仿佛已经看到,赏花宴上,那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在一众贵妇千金中,因其独特的才识与气质而备受瞩目。而那时,他再以“赏识者”的身份出现,一切便水到渠成。
苏小小,本王为你搭建的舞台,已经就绪。你,准备好登场了吗?
这场以“温柔”为名的狩猎,正徐徐拉开大幕。猎人与猎物,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