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药效惊朝野
京营，大梁王朝精锐禁军驻扎之地，军纪森严，气氛肃杀。被选为试点的，是左骁卫麾下一个在近期剿匪中伤亡较大的营队。营中伤兵营内，哀嚎阵阵，血腥气与药味混杂，令人作呕。
太医院院判秦大人亲临坐镇，但实际操作的核心，无疑是苏小小。面对一众兵士或怀疑、或期盼、甚至因她女子身份而略带轻蔑的目光，苏小小面沉如水，毫无惧色。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素色窄袖衣裤，长发紧紧挽起，以棉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试点并非一帆风顺。营中原有的医官对苏小小带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高度蒸馏的烈酒（用作消毒）、奇怪的药散药水、还有强调“洗手”、“器械煮沸”的繁琐规矩，充满了抵触。
“苏院判，当兵的血气方刚，受点伤流点血是常事！用这等娘们唧唧的玩意儿作甚？以往用金疮药一敷，是死是活看天意！”一个满脸虬髯的老军医粗声粗气地抱怨。
苏小小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看天意？那是对将士性命最大的不负责任！每一个能活下来的伤兵，都是朝廷用粮饷练出来的精锐！他们的命，不比你的规矩金贵？”
她不再多言，亲自示范。为一个腹部被划开、伤口已开始化脓的年轻士兵清创。她用烈酒仔细擦洗伤口周围，然后用煮沸过的小刀剜去腐肉，动作快、准、稳，看得周围人头皮发麻。接着，她撒上自制的“止血生肌散”，那药粉竟真的迅速止住了汩汩外渗的血水，然后用浸过“清创消毒液”的干净纱布包扎好。
“每半日换药一次，换药前必须用烈酒洗手，器械煮沸。他的饮食需清淡，多饮热水。”苏小小吩咐负责护理的兵士，语气不容置疑。
那士兵起初痛得浑身抽搐，但敷上药后，剧痛竟渐渐缓解，昏睡过去。接下来两日，他的伤口非但没有恶化，红肿反而消褪了些，也没有出现高热。这小小的变化，让原本不屑的老军医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几日，苏小小和她带来的助手（那两位被她“策反”的老太医）几乎不眠不休，对所有试点伤兵按照新法处理。她不仅用药，更将一套完整的伤兵护理理念强推下去：保持营帐通风、伤者衣物勤换、排泄物及时清理、饮用水必须煮沸……
起初的抱怨和质疑，在实实在在的效果面前，渐渐消失了。那些用了新药、遵循新护理方法的伤兵，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快于以往，因感染导致的高热、死亡人数大幅下降！尤其是那种“清创消毒液”，对防止伤口化脓有奇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营。其他营的将领和医官也忍不住跑来观摩，亲眼所见之下，无不动容。这是实打实的能救命、能保存战斗力的好东西！
半月之期转瞬即逝。到了皇帝亲临校场，检阅试点成果的日子。
校场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皇帝高坐阅兵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镇南王萧绝亦在其中，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兵部尚书、太医院院使等重臣陪侍在旁。
首先由兵部官员禀报试点营队伤亡情况及常规治疗结果，数字触目惊心，阵亡加上伤重不治者，几乎占伤亡总数三成，这是冷兵器时代战争的常态。
然后，轮到了试点组。秦院判深吸一口气，上前禀报。当他念出那一组对比鲜明的数字时，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试点伤兵共五十七人，采用新法新药后，因伤口感染导致死亡者，仅三人！重伤者绝大部分伤势稳定，轻伤者已近痊愈归队！伤兵整体恢复速度提升近一倍！
“陛下！此乃老臣与苏院判及诸位同僚亲眼所见，营中将士皆可作证！苏院判所献新药及护理之法，确有奇效！实乃我军之福，将士之幸也！”秦院判声音激动，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他最初的压力有多大，此刻的激动就有多真切。
哗——！
校场上顿时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降低伤亡超过七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样规模的战役，能多保留多少百战老兵？意味着军队的持续战斗力将得到何等提升？！
皇帝萧琰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下那群虽然带伤却精神尚可、甚至有人能勉强行礼的士兵，又看向跪在秦院判身旁，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苏小小，龙颜大悦！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声如洪钟，“苏爱卿！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此功，于国于民，功在千秋！”
兵部尚书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出列奏道：“陛下！若此药此法能推广全军，我大梁将士伤亡必将锐减，军心士气必当大振！苏院判之功，堪比十万雄兵！”
这一刻，再无人敢轻视这个女子。她的价值，用最铁血、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萧绝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小小竟能从这条路上杀出重围！她用实打实的军功，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壁垒！此刻若再提赐婚，不仅显得他心胸狭隘，更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好一招釜底抽薪！
皇帝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太医院院判苏小小，献药有功，活人无算，壮我军威，特擢升为正五品太医院院使，仍兼防疫特使，总领全军医药革新事宜！所献药方，由太医院、兵部合力监制，尽快配发边军及各营！《防疫章程》及《军中医药保障条陈》，着内阁、兵部、太医院即日详议，尽快推行天下！”
正五品院使！实权在握！总领全军医药革新！这已不是简单的荣誉头衔，而是真正进入了王朝的核心权力阶层！虽然品级不算最高，但其职权范围和对军队的影响力，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臣，苏小小，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苏小小叩首，声音清晰坚定。她知道，她赌赢了第一步。她用这惊世骇俗的药效，暂时逼退了赐婚的危机，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然而，她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萧绝方向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威胁并未解除，只是转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暗处。
校阅结束，百官散去。苏小小正要随秦院判离开，一名小太监悄然走近，低声道：“苏院使，陛下口谕，请您御书房觐见。”
苏小小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皇帝单独召见，所谈之事，绝不会仅仅是封赏。
她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向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书房走去。她刚刚在朝堂和军营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现在，她需要在君王面前，展现自己的忠诚与……不可或缺。
而就在苏小小面圣的同时，镇南王府的书房内，萧绝屏退左右，对着阴影处冷声道：“通知北边的人，计划有变。暂时……不要动她。另外，给宫里递个话，皇后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苏院使乃国之栋梁，婚事……暂且不提。”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丝冰冷的决绝。
“苏小小，你能救千人万人，却不知……能否救得了自己？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艘看似风光的小船，能在这惊涛骇浪中，行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