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釜底抽薪
镇南王府送来的那柄短匕，如同淬毒的冰棱，悬于苏小小心头。赐婚的阴影，更似一张无形巨网，正从四面八方向她收紧。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主动出击，在圣旨下达之前，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深夜，烛火摇曳。苏小小摊开一张京城详图，目光锐利如刀，最终落在了两个关键点上——太医署，以及……兵部武库司。
太医署，是她立足的根本，也是她计划中“明线”的起点。而兵部武库司，则关联着镇南王萧绝的命脉——军队。她要下一盘险棋，一盘将医术与军国大事捆绑，将自己价值最大化，让皇帝不得不保她的棋！
第一步，她需要一份“投名状”，一份足以让皇帝眼前一亮，甚至感到“惊喜”的厚礼。
她再次闭门谢客，对外宣称因研制新方需静心。实则，她将全部精力投入了两件事：其一，根据北境防疫经验，结合太医院典籍，进一步完善那份《防疫章程》，并开始起草一份更为详尽的《大梁军中医药保障条陈》。其二，她动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通过安郡王妃的关系，联系上了两位在太医署不得志、却对伤科和药材颇有研究的老太医，以切磋医术为名，开始秘密研制一种东西——效果远超当前金疮药的“止血生肌散”，以及一种能有效防止伤口化脓的“清创消毒液”。
她知道，对于皇帝而言，一个能救皇后、能防疫的医官固然可贵，但若能提升军队战力、减少士卒伤亡的“利器”，其价值将不可估量！这，才是她能对抗赐婚的最大筹码！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松对镇南王府动向的监视。周掌柜动用所有暗中力量，终于又查到一条关键线索：当日茶楼失火前，曾有人见过那几个形迹可疑的“军中好手”，与京西骁骑营那位王校尉的心腹，在城西一家赌坊有过接触。而这家赌坊的背后东家，似乎与镇南王妃的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线索再次指向萧绝！苏小小将这份证据秘密抄录，谨慎藏好。这是关键时刻或许能用来保命或反击的利器，但现在还不到动用的时候。
就在苏小小紧锣密鼓准备之际，宫中的压力果然来了。皇后再次“关心”起她的婚事，甚至隐晦提及了几位宗室子弟或新晋武将的名字，言语间颇有种“为你着想”的施恩意味。苏小小每次都以“北境疫后事宜未毕，不敢分心私事”或“才疏学浅，不敢高攀”为由，谦卑而坚定地挡了回去。但她也心知，这种推脱，撑不了多久。
转机出现在半月后的一次朝会。边境传来急报，西北一小股游牧部落袭扰边镇，虽被守军击退，但我方亦伤亡数十人。兵部奏报时，提及伤兵中因伤口溃烂不治者甚众。
龙椅上的皇帝萧琰，眉头深锁。边关不稳，将士折损，始终是他心头大患。
就在这时，一向在朝堂上沉默的苏小小，忽然出列，手捧一份奏疏，声音清越：
“臣，太医院院判苏小小，有本启奏！”
众臣目光再次汇聚。萧绝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想看她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爱卿，所奏何事？”皇帝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他知道，此女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臣启陛下。”苏小小抬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日前闻西北边报，我将士英勇杀敌，却因伤后溃烂，折损颇多，臣心甚痛！臣近日研读医书，结合北境疗伤之实践，于伤科一道略有所得。特草拟《伤科急救新法及军中医药保障疏》，并献上臣与同僚试制之‘止血生肌散’、‘清创消毒液’各十瓶，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一个太医，竟敢妄议军务？还献上什么新药？
兵部尚书首先质疑：“苏院判忧心边事，其心可嘉。然军中医药，自有法度，岂可儿戏？若药石有误，延误伤势，该当何罪？”
萧绝亦冷冷开口：“苏院判还是先管好太医院之事为宜。军国大事，非同小可，岂是几瓶未经验证的药散可轻易置喙？”
面对质疑，苏小小不慌不忙，她早有准备：“陛下，诸位大人！军中医药，关乎将士生死，社稷安危，臣岂敢儿戏！此二药，臣已于太医院伤科，借用于日常跌打损伤者试用，止血之效，远超寻常金疮药，清创防脓，亦有奇效！臣愿立军令状！”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皇帝身上：“陛下！臣以为，强国必先强军，强军必先恤兵！一名训练有素的老兵，价值远超千金！若因区区伤患不治而折损，实乃国之憾事！臣恳请陛下，允臣于京营伤兵中，小范围试此新法新药！若有效，则推广全军，必能活人无数，壮我军威！若无效，臣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她的提议，大胆而务实。不直接要求推广，而是请求“试点”，将风险降到最低，却将潜在的巨大收益摆在了皇帝面前。更重要的是，她将医术提升到了“强军恤兵”的国策高度，句句说在了皇帝的心坎上！
皇帝看着殿下那个身形单薄却目光灼灼的女子，又看了看她手中那份厚厚的奏疏和那几瓶不起眼的药散，眼中光芒大盛！他需要能臣，更需要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能臣！若此药真有效，于军队战力提升，将是莫大助益！这苏小小，总能给他惊喜！
“准奏！”皇帝几乎没有犹豫，金口玉言，“着太医院会同兵部，于京营择一伤兵营，试用苏爱卿新法新药！秦院判，此事由你总责，苏小小协同办理！朕要亲眼看看成效！”
“臣（微臣）遵旨！”秦院判和苏小小同时应道。
秦院判心中苦笑，知道又被这丫头推到了风口浪尖，但皇命难违，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萧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万万没想到，苏小小竟会从此处破局！将军医药与军国大事捆绑，一旦试点成功，她的地位将更加稳固，甚至可能获得兵部的支持！到时再想以“婚嫁”之名动她，难度将倍增！
退朝后，苏小小感受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刺穿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这第一步，她走对了。她成功地将皇帝的注意力，从“是否该把她嫁出去”，转移到了“她还能为朝廷创造多大价值”上。
接下来，京营的试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不仅关乎无数将士的性命，更关乎她苏小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