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医案藏刀
金殿对质,苏小小以“御医传人”的神秘身份和以退为进的策略,险险化解了身世危机,反而因祸得福,获得了皇帝更深一层的、夹杂着忌惮与倚重的信任。皇帝金口玉言,将“妄议身世”定性为“离间君臣”,暂时压下了朝堂上的明枪。
然而,苏小小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镇南王萧绝绝不会就此罢手,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击不中,只会寻找更刁钻的角度,发动更致命的攻击。而这次,他的手段,更加阴险难防。
风波看似平息后不久,太医院内暗流涌动。以孙太医为首的一批保守派太医,表面上对苏小小这位“院使大人”恭敬有加,但那种恭敬里,却透着疏离和隐隐的敌意。他们开始在一些看似寻常的医案会诊中,给苏小小制造麻烦。
例如,某位年老宗室突发急症,太医院会诊。孙太医等人故意引经据典,提出一套极为复杂保守、用药猛烈的方子,却将最关键的脉象细节含糊其辞。若苏小小贸然同意,一旦出事,她这主官难辞其咎;若她提出异议,对方便会以“院使年轻,经验不足”或“不尊古法”为由,质疑她的权威。苏小小不得不耗费巨大心力,仔细辨析,才能勉强压服,但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这还只是内部的小打小闹。真正的杀招,来自外部,且直指苏小小如今最核心的价值——医术。
这日,皇帝召见苏小小,面色凝重。御案上,放着一份来自西南边陲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苏爱卿,”皇帝将奏报推到她面前,“镇南王上奏,西南苗疆之地,近日突发诡异瘟疫,患者初起高热呕吐,继而皮下现诡异红斑,数日内溃烂流脓,死者甚众,军中医官束手无策,且疫情有向军中蔓延之势。苗民躁动,局势堪忧。萧王弟奏请,速派精于防疫之太医前往处置,并……举荐你为主官。”
苏小小心头猛地一沉!西南苗疆!诡异瘟疫!镇南王举荐!
这简直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西南地处偏远,瘴疠横行,民风彪悍,与中原隔阂甚深。那所谓的“诡异瘟疫”,听起来就凶险万分,连当地军医都束手无策,成功率极低。一旦她接下这差事,前往西南,便是九死一生。若治不好疫情,甚至折在那里,萧绝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除掉她这个心腹大患。若她侥幸控制住疫情,功劳也少不了镇南王“举荐有功”,而且天高皇帝远,萧绝在西南势力根深蒂固,随时可以制造“意外”让她回不来!
最毒辣的是,皇帝还无法轻易拒绝这个“举荐”。于公,疫情关乎边疆稳定,需要能手;于私,苏小小刚以医术立身,若畏难推诿,之前建立的“忠勇”形象将瞬间崩塌。
皇帝看着苏小小,目光深邃:“爱卿,此事……你意下如何?”他也在试探,试探苏小小的胆识和忠诚,也权衡着派她去的风险与收益。
苏小小快速浏览军报,脑中飞转。这分明是阳谋,逼她入局。不能硬拒,但也不能傻乎乎地去送死。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迎向皇帝的目光,语气沉稳:“陛下,西南疫情紧急,关乎疆土安宁,臣义不容辞!”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苏小小话锋一转:“然,陛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疫症状诡异,闻所未闻,仅凭军报寥寥数语,难以断症。臣冒死请旨:请陛下准臣先于京郊疫疠所(古代隔离医院),寻类似症状之病患深入研究,并召集太医院精通毒理、瘴气及外伤科之太医共同会诊,拟定初步对策,准备充足对症药材及防疫物资,再行前往。如此,方能提高胜算,不负陛下重托,亦不负镇南王殿下举荐之意!”
她以退为进,答应前往,但提出了看似合情合理的前置条件——需要时间研究病情、准备物资。这既展现了她的慎重负责,又将出发时间拖延下来,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缓冲期。更重要的是,她提出“召集太医会诊”,将任务从个人冒险变成了太医院的集体行动,分散了风险和责任,也让萧绝难以单独针对她。
皇帝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爱卿思虑周全,老成谋国!准奏!即日起,太医院全力配合苏爱卿,研究西南疫情,一应所需,由内帑支应!秦院判,此事由你总责协调!”
“臣(老臣)遵旨!”苏小小和一旁的秦院判同时应道。
退出御书房,苏小小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第一步,她勉强挡下了。但接下来的研究,才是真正的考验。那诡异的疫情描述,让她心生不祥预感,这绝非寻常瘟疫。
她回到太医院,立刻以院使身份下令,调阅所有关于西南地区疾病、毒物、瘴气的典籍,并让秦院判挑选几位绝对信得过的、专精此道的太医,组成秘密研究小组。她有一种直觉,这场“瘟疫”,或许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就在苏小小全力投入疫情研究时,一场针对她个人的、更卑劣的阴谋,悄然展开。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苏小小仍在值房内挑灯夜读,分析一卷关于苗疆蛊毒的残篇,云雀忽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小……院使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传……传您……您与镇南王殿下……有……有私情!”
苏小小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射:“你说什么?!”
云雀带着哭腔道:“是真的!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说……说您当初拒绝入府为妾是欲擒故纵,说镇南王对您情深义重,多次维护,甚至……甚至说您这次能化解身世危机,也是王爷在背后周旋!还说……说您深夜曾秘密出入王府……言之凿凿,现在整个太医院,不,恐怕整个京城都在私下议论!”
污蔑!最下流、最恶毒的污蔑!萧绝这是要将她彻底搞臭!一旦“与镇南王有私情”的名声坐实,她之前所有的独立抗争都会变成“矫情”和“算计”,皇帝会如何想?那些支持她的清流官员会如何看?她将彻底身败名裂,比单纯的死亡更不堪!
这比任何刀剑瘟疫都更致命!这是要诛心,要彻底摧毁她立足的根本!
苏小小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都浑然不觉。萧绝!你竟如此下作!
“小姐,怎么办啊?”云雀急得直哭。
苏小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种谣言,无法辩解,越描越黑。必须用更强硬、更直接的方式反击!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站起身:“更衣!备车!”
“小姐,您要去哪儿?”云雀惊问。
“进宫!”苏小小声音冰冷,“面圣!”
深夜宫门已下钥,但苏小小手持“如朕亲临”金牌,硬是敲开了宫门,直闯皇帝寝宫之外求见。她的反常举动,立刻惊动了宫内。
皇帝已准备安歇,闻报苏小小深夜持金牌急见,心知必有大事,立刻宣见。
苏小小进入寝殿,直接跪倒在地,未等皇帝发问,便双手高举金牌,声音悲愤而决绝:
“陛下!臣苏小小,今夜冒死闯宫,非为别事,只求陛下收回此牌,罢黜臣一切官职,允臣即刻离京,永世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皇帝大吃一惊:“爱卿何出此言?!”
苏小小抬起头,泪流满面(半是真委屈,半是演技),声音哽咽却清晰:“陛下!臣自问入京以来,上对得起陛下天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于医术一道,兢兢业业,从未有半点懈怠!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市井之间,竟流传臣与镇南王殿下有……有苟且之事!此等污言秽语,于臣而言,堪比万刃剜心!臣清白之躯,可杀不可辱!”
她重重叩首,额间见血:“陛下!臣宁愿一死,以证清白!亦不愿背负此等污名,玷污陛下清誉,玷污太医院门楣!求陛下成全!”
她以退为进,将事情闹大,直接捅到皇帝面前!用最激烈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清白与屈辱!她赌皇帝此刻还需要她,绝不会允许这种败坏朝廷体统、打击功臣士气的谣言蔓延!
皇帝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当然知道这谣言有多恶毒!这不仅仅是针对苏小小,更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是谁如此大胆?!萧绝?还是皇后?
“荒谬!无耻!”皇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爱卿快快请起!此事朕必严查!若有人恶意中伤,朕定斩不饶!”
他亲自扶起苏小小,看着地额头的血迹和满脸的悲愤,心中那点因“御医传人”身份而产生的微妙忌惮,也被这滔天委屈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被触怒的龙颜和對忠臣的维护之心。
“金牌你收好!官职朕不许你辞!京城你哪里也不准去!”皇帝语气斩钉截铁,“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污蔑朝廷重臣!苏爱卿,你且宽心,朕为你做主!西南疫情,你继续筹备,朕等你凯旋!”
“臣……叩谢陛下天恩!”苏小小再次叩首,心中稍定。她知道,这把火,她暂时引到了皇帝脚下。接下来,就要看皇帝如何应对,以及……她能否在西南的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了。
谣言并未因皇帝的震怒而立刻平息,但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议论。而苏小小,则更加专注于对西南疫情的研究。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解开西南困局的关键,或许就藏在那些诡异的症状描述之中。而萧绝的步步紧逼,也让她意识到,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