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朝堂立威
苏小小闭门谢客的第五日，一道宣她翌日上朝觐见的旨意，送到了西城小院。这道旨意，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预示着，她将正式踏入大梁王朝权力角逐的核心舞台——金銮殿。
云雀捧着那套崭新的、象征正六品院判的青色官服，手微微发抖。女子为官，本朝罕有，上朝听政，更是闻所未闻。这既是无上荣宠，也是将她置于烈火之上炙烤。
“小姐……这……”云雀眼中满是担忧。
苏小小抚摸着官服上冰凉的绸缎，眼神却异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既然避不开，那就走上去。”她深吸一口气，“替我更衣。”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苏小小区区青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随着引路太监，一步步走向那巍峨肃穆的金銮殿。汉白玉的台阶漫长而冰冷，两侧执戟而立的禁军甲胄森然，目光如炬。她能感受到无数道视线，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或嫉恨，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垂眸，调整呼吸，将所有的紧张与杂念压下，心中默念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今日，她不为争权，只为立言，为那份关乎无数生灵的《防疫章程》搏一个开端。
进入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庄严肃穆。苏小小按品级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身形纤细，在众多紫袍朱衣的朝臣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自武将行列的最前方射来——那是镇南王萧绝。
皇帝升座，百官朝拜。繁琐的礼仪过后，开始奏对。几件寻常的军政事务议毕，殿中暂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双手高举笏板，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臣，太医院院判苏小小，有本启奏！”
刹那间，整个金銮殿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帝目光微动，沉声道：“苏爱卿，所奏何事？”
“臣启陛下。”苏小小抬起头，目光澄澈，不卑不亢，“北境疫情虽已控制，然臣亲历其险，深知疫病之酷烈，远超刀兵。此次云朔城之疫，若非陛下圣明，果断派员，加之军民用命，恐已酿成滔天大祸。然，亡羊补牢，终非上策。我朝疆域万里，人口亿万，若他处再生类似疫情，岂能次次侥幸？”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接切入要害，让一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官员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故，臣殚精竭虑，草拟《请立大梁防疫总署并厘定防疫章程疏》，恳请陛下御览！”她将早已备好的奏疏高高举起。
内侍接过，呈送御前。皇帝展开奏疏，仔细观看。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奏疏中，苏小小详细分析了此次北境疫情的教训，系统提出了建立从中央到地方的垂直防疫体系构想：于京城设立“防疫总署”，统筹全国疫情监测、预警、药材储备、医官培训；于各州府设分署，负责辖区防疫；并制定了包括疫情上报、隔离检疫、物资调配、善后抚恤等在内的一整套详细章程。其思路之缜密，考虑之周全，远超这个时代对瘟疫的认知。
皇帝越看，眼神越亮。这不仅仅是医道，更是治国安邦之策！若能推行，必将极大提升朝廷应对灾疫的能力，稳固江山！
然而，不等皇帝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院判忧国忧民，其心可嘉。然，此奏疏所言，未免太过想当然，纸上谈兵！”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镇南王萧绝。他出列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如刀，直刺苏小小。
“设立新署，便要增设官员，耗费钱粮，此乃其一。其二，各州府情况迥异，岂能一概而论？强行推行，必致地方扰攘！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萧绝语气转厉，带着一股杀伐之气，“苏院判一介女流，久居深宫，不过侥幸立下一功，便妄议朝政，欲更祖宗法度，是否有些……恃功自傲，牝鸡司晨了？！”
“牝鸡司晨”四字，如同毒针，狠狠扎向苏小小，更是对女子干政最恶毒的攻击！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保守官员纷纷点头，看向苏小小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压力如山！若应对不当，她不仅章程难立，连刚刚得来的官职和声誉都可能毁于一旦！
苏小小心中怒火翻涌，但她强行压下，抬起头，迎向萧绝冰冷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爷此言，臣不敢苟同！”
她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回皇帝身上，朗声道：“陛下！防疫之事，关乎国本，关乎万千黎民性命，岂分男女？臣奏请设立防疫总署，并非为揽权，更非为耗财，而是为‘省钱’、‘省力’、‘保太平’！”
她的话掷地有声：“北境一疫，耗损军资民财无数，伤亡将士边民逾万！若早有预警体系，若有常备药材物资，若有训练有素之医官，岂会如此被动，付出如此惨痛代价？设立总署所需钱粮，相较于疫情爆发后之损耗，不过九牛一毛！此乃‘省钱’！”
“至于王爷所言各地情况迥异，正是需总署统筹协调之因！若无统一章法，各自为政，疫情一起，信息不通，救援不及，岂非坐视蔓延？统一章程，正是为在紧急时刻，能高效调动全国之力，共克时艰！此乃‘省力’！”
最后，她看向萧绝，目光灼灼：“王爷统兵，深知‘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之理。防疫如同御敌，平素若不修武备，不筑城墙，敌寇来时，岂非任人宰割？建立防疫体系，正是我朝之‘城墙’，之‘武备’！防患于未然，方能保江山永固，百姓安康！此乃‘保太平’！”
“至于牝鸡司晨……”苏小小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悲悯与决绝，“若眼见疫病肆虐，百姓流离，却因顾忌男女之别、资历深浅而缄口不言，坐视国本动摇，这才是为臣者最大的失职！臣，宁受非议，亦要为我大梁万千子民，争一线生机！”
一番话语，有理有据，有节有度，将萧绝的指责一一驳斥，更升华到了江山社稷、黎民安危的高度。殿内鸦雀无声，不少官员面露沉思，甚至暗暗点头。
龙椅上，皇帝眼中精光闪烁，抚掌叹道：“善！苏爱卿句句在理，字字珠玑！防疫安民，确为国之要务！汝奏疏所言，深合朕意！”
皇帝金口一开，风向立转！
萧绝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苏小小竟有如此辩才和胆魄，在朝堂之上与他针锋相对，且不落下风！他死死盯着苏小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激赏。
“陛下圣明！”苏小小深深叩首。
“此事关系重大，容朕与内阁详议。苏爱卿且退下，你的章程，朕会慎重考虑。”皇帝做出了决定。
“臣，谢陛下！”苏小小再拜，起身退归本列。自始至终，脊梁挺得笔直。
退朝的钟声响起。苏小小随着人流走出大殿，阳光刺眼。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影随形，但她没有回头。
这一仗，她赢了。不仅赢得了阐述政见的机会，更在满朝文武面前，树立起了她苏小小，不仅仅是个会医术的女子，更是一个有见识、有担当的朝臣形象！
镇南王萧绝，你想用旧礼法压垮我？做梦！
从今日起，我苏小小，便要在这朝堂之上，用我的方式，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