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赐婚风波起
金銮殿上那一番掷地有声的奏对,如同在沉寂的朝堂投下了一块巨石。苏小小以女子之身,不仅站稳了脚跟,更以其超越时代的防疫理念和不容辩驳的逻辑,在文武百官心中刻下了深刻的印象。“苏院判”这三个字,不再仅仅与“医术”、“女流”挂钩,更添上了“干才”、“远见”的色彩。
皇帝对《防疫章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虽未立即下旨推行,却命内阁会同太医院、户部、兵部详议,这本身已是莫大的认可。苏小小清楚,此事牵扯甚广,触动利益无数,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但她成功地将这颗种子埋下,便是战略上的胜利。
然而,风暴中心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波澜。镇南王萧绝在朝堂上受挫后,陷入了异样的沉默。他没有再公开刁难,甚至当有官员旁敲侧击提及苏小小时,他也只是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让人摸不透心思。
但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攻击更让苏小小警惕。她深知,萧绝绝非轻易罢休之人,他必然在酝酿着新的、更致命的招数。
果然,数日后的一个傍晚,长公主府派来的心腹嬷嬷,带来了一個看似随意、实则石破天惊的消息。
“殿下让老奴悄悄告知院判大人,”嬷嬷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近日,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似乎……提起了大人的婚事。”
苏小小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她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婚事?”
“是。”嬷嬷低声道,“娘娘的意思,似乎是说……院判大人年轻有为,然终是女子,长久抛头露面,于礼制不合。若能寻一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既全了体面,也好让大人安心相夫教子,不必再如此辛劳。”
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却都透着要将她重新关回牢笼的算计!门当户对?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六品院判,能与谁“门当户对”?这分明是要将她作为棋子,赐婚给某个需要拉拢或控制的势力,彻底断绝她独立于朝堂的可能!而背后推动此事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必有镇南王萧绝的影子!他无法在政事上压服她,便要用最恶毒的方式——婚姻,来彻底掌控她!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将苏小小的理智焚烧殆尽。但她强行克制住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皇后娘娘……真是‘体贴’。”苏小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不知娘娘……可有人选?”
嬷嬷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娘娘未曾明言,但……听闻镇南王殿下前两日进宫,与陛下议事良久。出来时,陛下心情似乎不错……坊间有些风声,说王爷似乎……颇为欣赏大人的才识胆魄……”
轰——!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镇南王”三个字,苏小小还是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萧绝!果然是他!他竟然敢!他竟然想用这种方式,将她纳入府中,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妾室?侧妃?用婚姻的锁链,将她这只他始终无法驯服的鹰,彻底囚禁?!
奇耻大辱!简直比当初强纳为妾更令人作呕!这不仅仅是占有,更是对她人格、对她所有努力最彻底的否定和践踏!
苏小小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能乱,绝不能乱!
嬷嬷见她如此,叹了口气:“殿下让老奴提醒大人,此事尚在风闻阶段,陛下也未表态。但……皇后既已开口,镇南王若再推波助澜,只怕……大人还需早作打算。殿下能做的,也只是在陛下面前,多为大人美言几句,言明大人于国于民尚有重用。”
“替我多谢殿下恩典。”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请转告殿下,小小……心中有数了。”
送走嬷嬷,苏小小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但她却感觉置身冰窖。赐婚……这几乎是无解的死局!皇帝再欣赏她,在“女子终须嫁人”的礼法大防面前,在皇后和镇南王的双重压力下,是否会坚持保她?即便皇帝顶住压力,一次拒绝,两次拒绝,若对方锲而不舍,她的“恃宠而骄”、“不识抬举”的恶名便会坐实,届时群起而攻之,她将寸步难行!
难道她奋斗至今,终究逃不过成为男人附庸的命运?难道她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权力和根深蒂固的礼教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不!绝不!
苏小小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她苏小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要用婚姻束缚她?除非她死!
但死,是最愚蠢的反抗。她必须想办法破局!
直接抗旨是下下策。她需要筹码,需要让皇帝觉得,留下她,比用她进行政治联姻的价值大得多!她需要一场更大的功绩,或者,抓住一个让对方投鼠忌器的把柄!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防疫章程》上。或许……这不仅仅是一份章程,更可以成为她反击的武器?如果她能证明,她的价值,远不止于一个“院判”,而是关乎国计民生,甚至……军国大事?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逐渐成型。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万劫不复。但若成功,她将真正拥有与镇南王乃至皇后叫板的底气!
就在苏小小凝神思索对策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云雀去应门,片刻后,带着一丝惊慌回来:“小姐……是、是镇南王府的人!送来了……这个。”
云雀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盒盖上,镇南王的蟠龙纹徽记,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苏小小的心沉了下去。他来了,如此迫不及待地,来宣示主权了么?
她缓缓打开锦盒。里面没有书信,没有珠宝,只有一柄装饰华贵、寒光四射的短匕。匕身靠近护手处,刻着两个小字:镇南。
寓意,不言自明——顺从,或是……死。
苏小小拿起那柄短匕,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她看着锋利的刀刃上映出自己决绝的眉眼,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萧绝,你就只会这些了吗?
她将短匕重重合入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婚,我退定了。这命,你也休想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