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荣归暗潮生
北境的寒风尚未散尽,苏小小携着赫赫战功与皇帝无上的信任,踏上了归京之路。这一次的行程,与来时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使团所过之处,沿途州县官员无不恭敬相迎,百姓夹道欢呼,“女菩萨”、“苏院判”的称呼不绝于耳。她的事迹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一个女子,深入瘟疫死地,力挽狂澜,救数万军民于水火,这在大梁朝的历史上,堪称传奇。她乘坐的马车虽不奢华,但前后有禁军护卫,仪仗虽简,却自带一股沉静而不容忽视的威仪。
云雀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景象,激动得眼眶泛红:“小姐……不,院判大人!您看,大家都在谢您呢!”
苏小小靠在软垫上,面容清减,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平静。她轻轻摇头:“他们谢的,是活下来的希望,是朝廷没有抛弃他们的恩典。我,不过是尽了本分。”
她没有被眼前的荣耀冲昏头脑。越是接近权力的中心,她越是警惕。这份荣耀是双刃剑,它能护体,也能招致更猛烈的嫉恨与攻击。皇帝破格提拔,赐予实权,既是奖赏,也是将她更牢固地绑上皇权的战车,成为制衡各方,尤其是镇南王的一枚重要棋子。
京城,已在望。
入城那日,并未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宫中派来的内侍低调地将她接入皇城,直奔御书房。这是皇帝的意思,既显示恩宠,又避免过于张扬,引发不必要的波澜。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北境带回的寒意。皇帝萧琰看着跪在下方,风尘仆仆却脊背挺直的苏小小,目光复杂。不过数月,这个当初在皇后宫中还有些青涩谨慎的女子,如今眉宇间已多了几分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稳与坚毅,周身气场内敛,却不容小觑。
“爱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北境之事,朕已详知。爱卿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活人无数,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陛下谬赞,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苏小小起身,垂首应答,言辞恳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国之法度。”皇帝摆摆手,“朕擢你为院判,赐你金牌,便是望你日后能继续为朝廷,为百姓效力。太医院积弊已久,秦院判年事已高,日后,还需你等多费心。”
这话意味深长。既是肯定,也是期望,更暗示了她未来在太医院乃至医政方面的权重。苏小小心中明了,皇帝这是要借她这把“快刀”,去整顿某些沉疴旧疾,同时进一步巩固皇权对医药领域的控制。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苏小小郑重应下。
从御书房出来,苏小小又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皇后的气色已大好,对她更是亲热了几分,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赏赐也极为丰厚,言语间充满了倚重之意。显然,苏小小此次立下的大功,让皇后在后宫的地位也更加稳固。
然而,苏小小敏锐地察觉到,皇后笑容之下,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审视与计算。她这位“妙手娘子”,如今已不仅仅是能治病的大夫,更是朝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力量。皇后在拉拢,也在评估。
接下来的几日,苏小小并未急着入驻太医院行使院判之权,而是称病在家,闭门谢客。她需要时间消化北境的经历,更需要冷静观察京城在她离开这段时日里,暗流之下的格局变化。
果然,表面的平静下,暗潮汹涌。
镇南王萧绝,自她回京后,竟毫无动静。没有刁难,没有试探,甚至连面都未曾露过。但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苏小小警惕。以萧绝的性格,绝不可能坐视她如此风光归来,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长公主府和安郡王府都送来了贺礼,言辞亲切,但也都透露出希望她“谨慎行事,以固圣心”的暗示。显然,她如今的地位,已让这些宗亲勋贵不得不重新调整与她的关系。
太医院内部,更是暗流激荡。以孙太医为首的一批守旧派,对她这个“女子院判”充满了抵触和嫉恨,私下议论纷纷,认为她不过是侥幸立功,靠媚上得来官职,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而秦院判一系,则态度暧昧,既有借她之力打压对手的意图,又对她这个“空降”的副手心存忌惮。
这日傍晚,苏小小正在书房梳理北境防疫的得失,准备撰写详细的条陈上奏,并规划未来太医院的改革方向,周掌柜悄悄送来一份密报。
“东家,查到了些许眉目。当日茶楼失火前,确有人见到几个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并非本地混混,倒像是……军中好手的身手。而且,似乎与京西骁骑营一个姓王的校尉有些关联。”
骁骑营?那是镇南王萧绝的嫡系兵马!
苏小小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真凭实据指向萧绝时,那股压抑已久的恨意与怒火,依旧几乎要破胸而出!烧她产业,断她生路,欲置她于死地!此仇,不共戴天!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萧绝势大根深,仅凭这点线索,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
“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苏小小沉声道,“将相关人证妥善安置,莫要走漏风声。”
“是,东家。”周掌柜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苏小小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连绵的殿宇飞檐,夕阳的余晖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血色。萧绝,你我的账,迟早要算。但现在,我要做的,是借势而起,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皇帝需要一把刀来整顿朝纲,制衡权王。而她苏小小,就需要成为这把最锋利、最不可或缺的刀。不仅要医术精湛,更要在太医院,在朝堂,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和话语权。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起草一份关于建立“大梁防疫总署”,并在各州府设立分支,统一管理疫情预警、防控、药材储备及医官培训的详细章程。
这,将是她回京后的第一把火。这把火,不仅要烧掉太医院的陈腐积弊,更要照亮她通往权力核心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