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惊蛰（萧绝重生）

萧绝猛地睁开眼。

鼻腔里萦绕的不再是边疆风沙的粗粝气息，也不是王府书房熟悉的沉水香，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一丝清苦的草药味。视线所及，是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帐顶，并非军中硬榻的粗麻，也不是临终前恍惚看到的、皇宫冰冷殿宇的藻井。

他坐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身体是久违的轻健，没有缠绵病榻多年的沉疴剧痛。他环顾四周，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里是他镇南王府的寝殿，但却是……许多年前的模样。案上放着的是他年少时惯用的那方歙砚，墙上挂着的，是父皇在他十六岁生辰赐下的《秋山行猎图》。

“王爷，您醒了？”帘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可是梦魇了？时辰还早，您再歇息片刻？今日……今日还要去西郊大营点兵。”

西郊大营点兵？萧绝脑中轰然一响！那是他弱冠之年，第一次独立执掌京畿一部兵权，正是他野心开始滋长、锋芒初露的时候！他猛地掀开锦被，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到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锐利、带着几分桀骜的面容。眉宇间虽有睥睨之色，却远无后来那般深沉阴鸷。这是二十岁的萧绝，刚刚被封为镇南王，圣眷正浓，前途无量。

他……重生了？回到了永昌十六年，他人生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之前？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怔住，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沙场征伐，权倾朝野，与皇兄的明争暗斗，后宫前朝的步步为营……以及，那个最终让他功亏一篑、饮恨而终的女人——苏小小！

那个商户女！那个宁死不为妾、一次次打破他算计、最后甚至间接导致他满盘皆输的苏小小！

前世最后的画面，是病榻上的孤寂，是皇兄冷漠的眼神，是得知苏小小最终成为大梁医政的实际掌舵人、受万民敬仰的消息时，那蚀骨的不甘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钦佩。

恨吗？自然是恨的。若非她屡次破坏他的计划，他未必会败得那么惨。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度的荒谬和……好奇。他萧绝一生，算无遗策，却唯独在这个女人身上，一次次看走了眼。

“苏小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镜面上划过，仿佛能触到那张清丽却倔强的脸。“这一世……你我之间，又当如何？”

前世，他见她第一眼，惊于其颜色，欲纳为禁脔，视为玩物。她却以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第一记响亮的耳光。而后，他打压，她崛起；他设局，她破局；他以为掌控一切，她却一次次从他掌心飞走，甚至反噬其身。

这一世，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该如何对待这个命中的变数？

是趁她羽翼未丰，直接扼杀，以绝后患？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以他如今的权势，让一个商户女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费吹灰之力。

但……萧绝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入骨的笑意。

直接杀了，未免太无趣了。就像一盘精妙的棋局，直接掀了棋盘，有何意思？前世他败了，败在轻视，败在不懂她。这一世，他有了先知，有了重来的机会，为何不换一种玩法？

他要看看，这个灵魂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能让她以商户女之身，步步为营，最终站在那样的高度。他要亲手……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看清她的本质。然后，再决定是彻底毁灭，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

征服一个女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前世他用了最直接、也是最愚蠢的一种。这一世，他要换一种。或许，是“尊重”？是“成全”？是让她心甘情愿地……走进他为她打造的、更华丽、更无形的牢笼？

“来人。”萧绝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王爷有何吩咐？”内侍躬身而入。

“更衣。另外……”萧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去查一下，西街那家‘清韵茶楼’的东家，一个叫苏小小的女子。事无巨细，本王都要知道。”

“是，王爷。”内侍虽不解王爷为何突然对一个商户女感兴趣，但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萧绝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嚣，那是充满生机的、他曾经拥有并失去、如今又重新握在手中的世界。

苏小小，这一世，没有前世那些步步紧逼的打压和折辱，本王以“知己”之姿，“助力”之名，出现在你面前，为你扫平前路障碍，助你施展抱负，看你能飞多高……待到你以为抵达云端，却发现一切尽在本王掌控之中时，又会是何等表情？

想到那可能的场景，萧绝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兴奋。那比单纯的占有，更令人期待。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他望着“清韵茶楼”的方向，低声自语，眸色深不见底，“苏小小，别让本王……再一次失望。”

春风拂过庭院，带来杏花的微香，却吹不散这重生之人眼中，那冰冷而炽热的野心与执念。这一次的博弈，从起点，便已截然不同。而命运的齿轮，是否会因这只意外扇动的翅膀，转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