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深入疫区
皇帝的金口玉言暂时压制了京城恶毒的流言蜚语，但苏小小深知，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镇南王萧绝的连环杀招，已将她逼至悬崖边缘。西南之行，已成定局，避无可避。
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愤怒或恐惧，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对西南疫情的研判中。太医院藏书楼烛火常明，她与几位信得过的太医废寝忘食，比对古籍，分析军报中零碎的症状描述——“高热呕吐，皮下红斑，数日溃烂”。这症状，与她所知的一些烈性细菌感染、甚至是某些特殊毒素或虫媒疾病有相似之处，但绝非寻常瘟疫。
“院使大人，”一位精通毒理的老太医捻着胡须，面色凝重，“此症凶急，溃烂迅猛，似疫非疫，倒有几分像……像南疆某些秘而不宣的歹毒之物所致。”
苏小小心头一凛：“毒物？”
“只是猜测，”老太医摇头，“苗疆之地，多瘴疠，亦多奇虫异草，有些手段，外人难知其详。若真是人为投毒，混杂疫气，那便更是防不胜防。”
人为投毒？苏小小眼中寒光一闪。若真如此，那这便不是天灾，而是针对边境军民，乃至针对她苏小小的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萧绝的嫌疑，越来越大！
但无凭无据，一切只能是猜测。当务之急，是找到应对之法。她根据症状，结合有限的信息，大胆假设了几种可能病原，并针对性准备了数套方案，包括强效的消炎杀菌药剂（她利用现有条件能制备的最高纯度）、解毒药方、以及严苛到极点的防护和隔离措施清单。她甚至秘密制备了一批高浓度的蒜素提取物（大蒜杀菌作用）和几种针对可能毒素的通用解毒草药精华，作为最后的尝试。
一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尽管心中仍有无数未知，苏小小还是带着一支精干的小型医疗队和大量药材物资，在一营禁军精锐护卫下，离京南下，奔赴那片吉凶未卜的西南边陲。
越往南行，景色越发蛮荒，空气潮湿闷热。沿途已经开始出现逃难的流民，面黄肌瘦，眼神惶恐，谈及后方疫情，无不色变。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队伍。
十数日后，使团抵达疫情最严重的区域——靠近边境的澜沧卫。还未靠近卫城，一股混合着腐烂和草药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卫城已被重兵封锁，气氛比当初的云朔城更加绝望。
守将是一名面色焦黑、眼窝深陷的参将，见到京中来的太医，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但看到为首的竟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子时，眼中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失望和疑虑。
“末将参见各位太医！疫情……失控了！军中将士倒下一片，连医官都折了好几个！百姓更是……”参将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将军不必多礼，速带我们去看病患！”苏小小打断他，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她冷静专业的态度，让参将稍稍定神。
进入临时搭建的巨大隔离区，景象触目惊心。病患密集，呻吟声此起彼伏，许多人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红斑和水疱，有些已经溃烂流脓，苍蝇嗡嗡盘旋，恶臭难当。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苏小小立刻下令，按照预定方案，划分清洁区、半污染区、污染区，所有人员严格佩戴口罩（特制加厚棉布夹层），用烈酒洗手，器械蒸煮。她亲自带领医疗队，逐一检查病患。
仔细观察后，她的心沉了下去。病情比她预想的更复杂、更凶险。高热、呕吐是普遍症状，但皮下红斑的形态和溃烂速度，确实透着诡异。她尝试用自己准备的消炎药水和内服汤药，对轻症患者有一定效果，但对于重症，尤其是已经开始大面积溃烂的患者，效果微乎其微，死亡仍在不断发生。
“没用的……都没用的……”一个负责照料病人的老军医瘫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各种方子都试过了，压不住……这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是诅咒！是山神的诅咒！”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连医疗队中有人也开始动摇。
苏小小强迫自己冷静。她蹲在一个濒死的年轻士兵身边，他手臂上的溃烂深可见骨，散发着怪异的腥臭。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探入溃烂边缘，取了一点组织液和脓血，准备带回临时实验室用简陋的显微镜（她让工匠秘密打造的）观察。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士兵溃烂伤口周围的皮肤，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红色丝线般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痕迹……她猛地想起一本关于南疆奇毒的杂记中提到的某种罕见毒素的记载！
难道真是毒？！混在疫气中传播？
她立刻起身，对参将道：“将军，我需要最近一个月内，所有发病者发病前接触过的东西，尤其是水源、食物、还有当地特有的动植物！要快！”
参将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吩咐人去办。
当晚，临时实验室内，油灯昏暗。苏小小透过粗糙的镜片，模糊地看到脓液中活动着一些异常活跃的微小生物，绝非普通细菌。而她对取回的水样、食物残渣进行简单检测，在一处位于军营上游的溪水取样中，检测出了微量的、与她根据古籍记载初步判断的那种毒素特性相似的成分！
水源被投毒！毒素降低了人体免疫力，混杂了某种烈性、可能经伤口或消化道传播的病原体（可能是特殊细菌或病毒），造成了这场诡异的“瘟疫”！
这个发现让她毛骨悚然！这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目标不仅是边境军民，更是要借此将她引入死地！
她立刻将发现密报参将，并要求彻查水源地，全军更换饮用水，并紧急调配相应的解毒药材。同时，她调整治疗方案，将解毒与抗感染并重，并加强了伤口的清创和隔离。
措施起到了一些效果，新增病例速度放缓，轻症患者好转增多。但那些重症患者，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她带来的特效药太少，无法普及。
就在苏小小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镇南王萧绝，以“巡视边防，督战疫区”为名，已抵达澜沧卫城外的大营！
他终于来了！亲自来督战，看她如何死在这西南边陲吗？
苏小小站在隔离区的瞭望台上，看着远处那座旌旗招展、戒备森严的王府大营，心中冰冷。萧绝亲至，意味着最后的摊牌即将到来。若她不能尽快控制住疫情，或者露出任何破绽，等待她的，绝对是万劫不复。
压力如山，但她眼中反而燃起更烈的火焰。她不能倒在这里！她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法！
她将目光投向卫城之外，那片神秘而危险的苗疆群山。当地的苗医，或许会对这种“毒素”和特殊的疫情有了解？虽然风险极大，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准备一下，”她对身边的云雀和一名可靠的太医助手说，“明日，我亲自去一趟附近的苗寨。”
“大人！不可！”众人大惊失色，“苗疆排外，深山多险，您千金之躯……”
“不去，在这里也是等死。”苏小小语气决绝，“唯有险中求生。”
就在这时，一名苗人打扮的少女，却在侍卫的带领下，怯生生地来到隔离区外，指名要见“京城来的女神医”。少女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奇怪的草药。
苏小小心中一动，立刻道：“带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