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药渣藏奸,祸水东引
户部款项风波,以苏小小手持金牌、强势破局告终。此事在六部衙门间迅速传开,众人对这位新任太医院院使的强势手腕与圣眷之隆有了新的认识。明面上的刁难暂时偃旗息鼓,太医院内部,在苏小小雷厉风行的整顿和新政激励下,效率显著提升,《验方新编》的编纂进展顺利,防疫清瘟科也初步搭建起了信息网络。
然而,苏小小并未有丝毫松懈。她深知,萧绝绝不会因一次受挫而罢手,表面的平静下,必然酝酿着更致命的杀机。她加强了太医院内部的管控,尤其是药材采购、储存和煎制环节,亲自过问,慎之又慎。
这日,她正在防疫清瘟科查阅各地上报的疫病简报,秦院判神色凝重地匆匆赶来,屏退左右后,低声道:“院使大人,出事了!”
苏小小心头一凛,放下简报:“何事?”
“是……是永寿宫的李昭仪。”秦院判声音发紧,“昭仪娘娘今日晨起服用太医院呈送的安胎药后,突然腹痛不止,下身见红,有……有小产之兆!如今永寿宫已经乱作一团,皇后娘娘震怒,已下令彻查太医院!煎药的药童和经手的医官都已被拿下!”
嗡——!苏小小只觉脑中一声轰鸣!后宫嫔妃,龙胎安危!这是天大的事!一旦坐实是太医院用药不当,她这个院使首当其冲,难逃干系!轻则罢官夺职,重则人头落地!
“药渣可曾封存?方剂是何人所开?药材由谁经手?”苏小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声发问。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药渣和内侍省的人一起封存了。方子是孙太医开的,是稳妥的安胎古方,药材是程药丞……就是之前被您训斥那个,他负责的药材库支取的。”秦院判语速极快,“表面看,是孙太医开方,程药丞供药,但……但这太巧了!偏偏是这两位!”
孙太医!程药丞!都是之前对苏小小新政抵触最强烈之人!这绝非巧合!
“走!去永寿宫!不,先去药渣封存处!”苏小小立刻起身,眼中寒光闪烁。这是一场针对她的、精心策划的阴谋!对方算计精准,利用后宫最敏感的龙胎下手,一旦成功,便可将她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对秦院判吩咐:“秦院判,你立刻去查,今日给李昭仪煎药的是哪个药童?平时与何人接触?煎药过程中可有异常?另外,秘密查一下孙太医和程药丞近日的动向,尤其是与宫外有无异常联系!”
“下官明白!”秦院判领命而去。
苏小小则带着两名心腹,直奔封存药渣的偏殿。内侍省的人早已等候在此,面色不善。苏小小亮出院使腰牌和金牌,才得以进入。
封存的药罐和药渣都在。苏小小不顾刺鼻的气味,亲自上前,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药渣,仔细分辨。方剂中的几位主药:黄芩、白术、桑寄生、杜仲等,似乎并无异常。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药渣中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不同于寻常汤药的涩味。
她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药渣深处,片刻后取出,银针尖端竟隐隐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青色!
有毒?!苏小小瞳孔骤缩!不是用药不当,是有人投毒!而且是一种极其隐蔽、银针试探反应微弱的慢毒!混在安胎药中,不易察觉,但日积月累,便可损伤胎元,造成“自然”小产的假象!今日李昭仪突然发作,或许是剂量加重,或许是体质原因!
好毒辣的手段!不仅要害龙胎,更要借机将她这个院使置于死地!
“院使大人,可有何发现?”内侍省的总管太监尖着嗓子问道,眼神锐利。
苏小小不动声色地收起银针,平静道:“药渣还需进一步查验。本官需将药渣带回太医院,由几位院判共同会审,方能确定是否与方剂或药材有关。”
她不能打草惊蛇,必须稳住对方,争取时间暗中调查。
“这……”总管太监有些犹豫。
“公公,”苏小小语气转冷,亮出金牌,“此事关乎皇嗣,干系重大,岂可草率?若查验不清,冤枉好人尚且事小,若让真凶逍遥法外,日后危及其他娘娘龙胎,谁担待得起?本官奉陛下之命总理太医院,有权彻查此事!若有差池,本官一力承担!”
见到金牌,总管太监气势一馁,只得应允:“既如此,便依院使大人。但需尽快给出结果,皇后娘娘和陛下还等着回话。”
苏小小命人将药渣严密包装,带回太医院签押房,严加看管。她则立刻返回值房,秦院判也已调查归来。
“院使大人,查到了!”秦院判压低声音,“煎药的小路子,是孙太医的远房侄孙!平日与程药丞也走动频繁!有人看见,程药丞昨日傍晚,曾鬼鬼祟祟从药材库后门离开,手里似乎拿着个小包!”
线索直指孙、程二人!但苏小小清楚,这两人很可能只是棋子,甚至是弃子!幕后主使,必然能从中获利,或者,是针对她苏小小!
“孙太医和程药丞现在何处?”苏小小问。
“已被皇后娘娘下令看管在各自值房,等候审讯。”
苏小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秦院判,你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秘密检查药材库中,用于李昭仪安胎方的所有药材批次,尤其是黄芩和白术,看看是否有被替换或掺杂的痕迹!第二,想办法查清,程药丞昨日拿出去的小包,到底是什么,交给了谁!”
“下官这就去!”秦院判领命匆匆离去。
苏小小独自在值房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对方选择在此时发难,时机拿捏得极准。她刚在户部立威,正欲大展拳脚,此事若处理不当,之前所有努力付诸东流。而且,涉及皇嗣,皇帝再信任她,也必会震怒,压力巨大。
她需要证据,铁证!光凭银针变色和人员关联,不足以定案,更揪不出幕后黑手。必须找到毒物的具体来源和传递链条!
就在这时,云雀悄悄进来,递上一张字条:“小姐,安郡王府送来密信。”
苏小小展开一看,是安郡王妃的亲笔,只有寥寥数字:“小心药引,忌与‘红信’同用。”
红信?苏小小脑中灵光一闪!红信石?一种剧毒矿物,微量使用可入药治病,但过量便是剧毒!其性燥热,与安胎药中滋阴清热的黄芩药性相冲!若有人将微量红信石粉末混入黄芩中……银针试探反应微弱,但药性相冲,长期服用,必然损伤胎元!
安郡王妃在宫中耳目灵通,这是在提醒她查药材!而且指出了可能混入的毒物!
苏小小立刻起身,亲自赶往药材库。秦院判正在带人紧张地查验。见到苏小小,他连忙迎上来,低声道:“院使大人,有发现!给李昭仪药方备料的那批黄芩,颜色似乎比寻常的略深一些,气味……也似乎更涩一点!”
苏小小上前,取过一些黄芩,仔细闻了闻,又碾碎一点在指尖搓揉,果然有一股极淡的、不同于黄芩本味的燥涩之气!她取来一碗清水,将少许黄芩粉末放入,水色微微泛黄,但沉淀后,碗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红色残留!
“取银针和鸡血来!”苏小小下令。
很快,银针和一小碗鸡血取来。苏小小将可疑的黄芩粉末倒入鸡血中,片刻后,再用银针试探,这一次,银针探入鸡血的部分,迅速变成了乌黑色!
果然是红信石!混入了黄芩之中!鸡血属温性,激发了红信石的毒性,让银针反应变得明显!
“好贼子!”秦院判又惊又怒。
“封锁消息!”苏小小低喝,“秦院判,你亲自带人,暗中控制所有接触过这批黄芩的药工和库丁!云雀,你立刻回府,将我那个紫檀木药箱最底层那个黑色小瓶取来!”那里面是她提炼的高浓度解毒药剂,或许能救李昭仪!
现在,人证(小路子、程药丞的异常)、物证(掺毒的黄芩)俱在,链条清晰!但还差最后一步——指使者和动机!
苏小小目光冰冷,看向皇宫深处。孙太医和程药丞,不过是马前卒。能指使他们做下这等诛九族大罪的,必然许以重利或握有把柄。而最终的目标,是她苏小小,或者,是想一石二鸟,既除掉龙胎,又扳倒她?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院使大人!不好了!程药丞……程药丞在值房内……悬梁自尽了!”
自尽了?!苏小小心中一震!好快的灭口!对方下手狠辣果决!
几乎同时,另一名太医跑来禀报:“院使大人!孙太医吵着要见您!说……说有要事禀报,关乎院使清誉!”
苏小小眼中寒光一闪!孙太医这是要反水?还是想拉她下水?
“带孙太医来签押房!严密看管!”苏小小下令,同时快步向签押房走去。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孙太医的口供,将决定这场风波的方向。
她必须从孙太医口中,撬出真相,揪出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这场太医院内的暗战,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