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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天地一狂徒

共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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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讲心学

镇江指挥所。

议事堂。

堂外。

崭新的“陈”字帅旗高悬辕门之上,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自大门至堂前,两列兵卒持戟而立,犹如标枪。

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数千人整齐划一的呼喝与脚步声,沉雄有力,操练正酣。

议事堂内,一切家具崭新,还带着松木的清香。

四壁空旷,唯正面悬一幅巨大的江防舆图,墨迹犹新。

阳光从宽敞的窗格涌入,照亮了堂中分列左右的文武众人。

武臣一侧:石勇,陆去疾,韩锋,贾信。

文臣一侧:赵婉宁,冷素问,曹昭月,周继清。

陈默端坐于堂前主位:“今日不讲兵戈,不论庶务。愿与诸君共同探讨心学。”

他稍作停顿,诵出诗词:“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石勇:这诗词,太高深!

陆去疾:这诗词,好有味道!

韩锋:只怕王阳明在世,都难用如此诗词总结心学奥妙。

“世人皆言天命难违,因果轮回。于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儒者困于礼法,武者缚于纲常,百姓畏于鬼神。这便是‘躲’与‘避’。”

“然则愈躲,枷锁愈重;愈避,真我愈远。”

……

陈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开口问道:“现在我问你们:何为昔日旧枷锁?这枷锁,究竟是指何物?”

厅内一时寂然,无人作答。

陈默开始点名:“曹昭月,你说。”

曹昭月垂首恭敬道:“回主事,弟子恪守教规,循规蹈矩,不觉有枷锁。”

“赵婉宁。”

赵婉宁柔声回答:“妾身从未觉得有枷锁在身。”

“石勇。”

石勇面露尴尬:“在下是个莽夫,实在不知什么枷锁。”

“陆去疾。”

皱眉思索的陆去疾缓缓吐出两个字:“人性。”

“周继清。”

周继清眼珠子一转:“我也不知有什么枷锁。”

……

陈默静静的听完了众人所言,点评道:“你们当中只有陆去疾知道自己的枷锁!其他人或许知道,只是不说。”

众人纷纷看向陆去疾。

他刚刚说什么?

人性是枷锁……那意思就是要没有人性?

赵婉宁目露思索,她很清楚陆去疾吃过人。

吃人的人能有什么人性?

人性是他的枷锁。

他还破过这枷锁……

应该说在饥饿之时,他被迫吃了人肉,人性的枷锁一直在折磨着他。

而同样有一样东西在一直折磨着自己……

“赵婉宁!”陈默再一次点名。

声如惊雷,让赵婉宁不由一颤。

陈默目光如刀:“你的旧枷锁是贞洁,是女德。”

赵婉宁面色一白。

没错!

这一直是折磨她的精神枷锁,只是她一直不敢面对。

在陈世元纳妾之时,陈默当众做了一件逆天之事,从此以后,她就备受折磨。

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都是女德,贞洁……这两道他不敢面对的枷锁。

那自己该怎么办?

破了这层枷锁,爬到陈默的床上,做一个没羞没臊的女人?

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赵婉宁心乱如麻,面红耳赤之际。

陈默缓声吟道:“人性不是枷锁,真正的枷锁是破了人性底线后的自责;贞洁也不是枷锁,而是破了贞洁之后的自我折磨。”

“心外无物,心外无欲……人要学会宽恕自己。”陈默说到这里点到即止。

室内为之一静……

“不过宽恕过去的自己并不代表放纵!”陈默一脸严肃。

“一旦放纵,就是曲解了阳明心学,就是堕入了魔道。”

“不明本心的无限宽恕就是放纵!”

“宽恕是为了让自己走向正轨,而放纵则是彻底堕入魔道。”

……

陈默所讲的心学其他人听来或许感触不深,陆去疾和赵婉宁听来却是如沐天音。

心中的枷锁缓缓解开,未来的道路渐渐清晰。

陆去疾曾在饥饿之时突破了人性,如果他放纵,只会成为一个食人的恶魔,可一直自责却又痛苦不堪。

赵婉宁曾被陈默当众破了贞洁,如果她放纵,只会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如今在心学的引导下,仿佛之前的痛苦都化作了幻梦。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枷锁,不是‘理’本身,而是你对‘理’的盲从与执迷,是你将其奉为不容置疑、永不更改的金科玉律,从而蒙蔽了真我!”

陈默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心学要打破的,从来不是外在的秩序,而是内心那层将活理变为死锁、让明镜蒙上尘垢的迷障!”

言罢,堂中落针可闻。

众人久久省思。

有人感触极深,有人收获寥寥。

讲学还没有结束,陈默神色凝重:“心学之道,精深玄奥,更有破旧立新之气魄。可若理解偏差,便容易误入歧途。”

他一脸忧色的说道:“当今天下的文人士子学习心学早已堕入魔道,他们所谓的旧枷锁,便是儒道纲常,皇权天授,他们的眼中早已无君无父……”

“倘若这道枷锁被彻底打破……”陈默的声音愈发低沉:“维系中原大一统王朝的根基便将动摇。这,极其危险。”

“弘光帝为何会莫名驾崩?未必不是那些文臣手笔。”

“他们心中枷锁已去,皇帝不过是敷衍天下的傀儡,听话就留下,不听话就换了。可笑新登基的永昭帝还在励精图治,殊不知,自己早成他人掌中木偶。”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终有一日,山河破碎,外族铁蹄踏破国门,届时必将剃发易服,白骨如山……”

周继清颤声问道:“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陈默神色凝重:“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当天翻地覆,大乱结束之后,再重整河山!”

韩锋眉头紧锁:“为何定要等到天下大乱之后,才重整河山?难道现在就不能设法阻止这场乱局吗?”

陈默轻轻摇头:“难。”

“难在何处?”韩锋追问。

“因为人道背离天道,必遭清算!此乃定数,躲不过的。”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江南那些坐拥万贯家财的士绅,捐出绝大部分身家,无偿分润给贫苦百姓。否则,这场清算,无可避免。”

一旁陆去疾重重点头,沉声应和:“不错!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场清算避免不了!”

说到这里,陈默大有深意地看向了周继清。

周继清顿时坐立不安。

“周先生,人道契合天道,才能长久,你手上的银子多了……自己想点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