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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天地一狂徒

共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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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为国敛财

翠娘垂首立在陈默身后,姿态恭顺如婢女,以陈默的武功,她也确实只能充任这般角色。

在这暖阁之内,陈默独留她一人随侍。

听二人言语往来,这位高公公竟是宫里派下的监税使,更是弘光皇帝身边的近臣。

初时交谈尚存分寸,未几便渐涉机密。

翠娘眉头微蹙,趁着上前斟茶的间隙,以目光示意陈默。

陈默却恍若未见,仍示意她留在原处。

虽被视作心腹,翠娘心中仍不免忐忑。

两人谈兴愈浓。

高公公频频颔首,笑意渐深,已隐隐将陈默引为知己。

翠娘默然续茶,侍奉左右。

一盏茶尽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家父到了。”陈默起身。

高公公也整衣而立。

门帘掀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仪的男子步入。

见到高公公,他脸上顿时堆起笑容,那笑意过于殷切,反显得有些不真实。

“在下高俊义,见过陈侍郎。”公公拱手,声调依旧细柔。

“高公公远道辛苦。”陈世元还礼:“宴席已备,稍后为公公洗尘。”

高俊义却摆摆手:“咱家奉圣命而来,不敢耽于宴饮。方才正与令公子商议,如何尽快收齐南直隶的一百万两税银,以解北地灾情。”

他瞥向陈默,眼中闪过赞许,“令公子确是高明,简直是治世之大才。”

陈世元看向陈默,眼皮微跳:“你……给高公公出了什么馊主意?”

“很简单。”陈默语气平静:“谁最富,便找谁要。”

陈世元一脸茫然,仿佛是在自问:“谁最富?”

“父亲何必明知故问?”陈默笑了:“靖国公坐拥良田五百万亩,他在南京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呵呵……”陈世元干笑两声:“开玩笑,两位开玩笑。”

可高俊义和陈默皆是笑而不语,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陈世元脸色一白:“两位……莫不是疯了不成?靖王可是皇亲国戚,本就享着免税的恩典!”

陈默目光平静:“何止靖王?朝中清流文官、京里勋贵世族,哪一个不是免粮免役?若人人都免税,高公公该向谁去收?难道去各州县设卡拦路,专向那些泥腿子强征?或是临时向商户摊派?还是继续压榨本就受灾的农户?”

陈世元连连摆手:“那不就是该设卡、摊派、再压榨么!难不成去得罪靖王、勋贵和士族?你们这是……不要脑袋了?”

陈默唇角微扬:“怎会得罪?说不定,靖王爷还会主动配合。”

陈世元愕然:“配合?凭什么?”

一旁的高俊义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这就是令郎计谋的高明之处了。”

陈默接过话,语气笃定:“按我的法子,两月之内必能收齐。届时公公押银进京,便是实实在在的首功一件。”

陈世元心神不宁:“你们究竟打算如何行事?”

陈默不慌不忙地斟了一盏新茶,缓缓说道:“先办一场‘赈灾募捐会’,广发请帖,邀靖王爷与富商名流俱至。关键在于……靖王须得带头捐。他若捐了,在场之人,谁敢不捐?”

陈世元仍是不安:“若是有人就是不捐呢?我们清流文臣向清廉,两袖清风,家徒四壁,手头哪有几个银子?”

陈默嘿嘿一笑:“这还不简单?安插罪名,关进诏狱,隔壁特意安排个凶悍囚犯,日日硬缸。什么时候愿意捐了,什么时候放人。”

高俊义抚掌轻笑,眼中精光闪动:“此计甚妙!”

陈世元额角已渗出细汗:“靖王难道是你爹不成?你让他带头捐,他就乖乖带头?”

陈默轻啜一口茶,从容接道:“我们可与靖王明言:请他出面,带头认捐十万两。事成之后,如数奉还。”

高俊义在一旁冷冷补充:“朝廷三品以上实权官员,若有深厚背景的,皆可照此办理,如数返还。”

陈世元声音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那……若是无实权、又无背景的官员呢?”

陈默语气转凉:“这等不识大体、不开眼的软柿子,国难当前尚且不肯出力,留之何用?安个罪名,抓进大牢便是。”

高俊义咬牙冷笑,面庞显得扭曲阴鸷:“咱家就不信,这些人屁股都干净!纵使真没事,也能找出事来!”

陈默淡淡续道:“届时在狱中寻几个市井无赖与他同囚。一日不缴银,就灌他一日泡芙。”

高俊义满意点头,话音却忽然一顿:“待收足一百万两税银后,余下的……”他目光扫过陈氏父子,缓缓道,“咱家与靖王,还有贵府,便分了吧。”

陈默连忙摆手:“不可,万万不可!所得银两,自当由公公与王爷平分。我陈家岂敢与二位并坐?”

“呵呵……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高俊义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世元一眼,“陈侍郎这一份,少不了。”

陈世元喉结滚动:“我……我也能有份?”

“陈侍郎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居中斡旋,递帖子、请人物、安排场面,哪一桩不是要紧的差事?事成了,岂能让您白忙一场?”

高俊义言罢,身子向后微微一靠,神色间带着几分审慎:“不过……靖王爷那边,必须由你们去安排。咱家终究是内臣,不便在王爷面前直言这等‘左手换右手’的计较。有些话,还是你们去说更为妥当。”

陈世元翻了个白眼:你怕靖王爷,难道我不怕?

“靖王爷那边,我去办。”陈默主动开口,接下了这最难的活。

高俊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好!果然是少年英雄,有胆识!”

他随即转向陈世元:“陈侍郎,拟定名单、发送请柬、布置会场这些关节,可就全仰仗您了。哪些人必须到场,哪些人需要旁敲侧击‘提醒’,哪些人又得‘特别关照’……您心里,须得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陈世元闭了闭眼。

黑暗中,无数张或清癯或富态、或熟稔或仅有点头之交的面孔,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

这种事,交由他这般深谙官场脉络的老吏来办,再合适不过。

他神色自信:“高公公放心,此事关乎国运,下官……责无旁贷。名单两日之内便能拟妥,保管该来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高俊义沉吟片刻,问道:“那依你看,何时召集这募捐会最为妥当?”

陈默略一思忖,答道:“待我见过靖王爷之后,由他亲自定夺日期,更为妥当。”

高俊义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靖王爷在朝中素为清流领袖,向来与我们并非一路。此番他当真愿意与我们合作?”

陈默神色平静,目光却笃定:“终归要试上一试。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