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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天地一狂徒

共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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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鹿鸣宴

应天府,深秋。

秦淮河畔。

陈默身穿一袭天青色素面锦袍,带着赵婉宁来到了瞻园。

他并不喜欢参加这种士子集会,不过这是鹿鸣宴。

而他又是应天府乡试解元,两江士林皆知,今日非到不可。

陈默从扬州城赶来,便是为了参加这一系列的繁文缛节。

瞻园与平门前车马络绎,早有礼部官员在门前迎候。

“应天府解元陈默到——”

一声高唱,园内静了一瞬,随即人声又起。

陈默步入园中,眼前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今日鹿鸣宴设在水阁之中,已有数十位新科举人或坐或立,三三两两交谈。

陈默虽是本届解元,却与此地众人素不相识。

他不仅名声不好,而且还是替考来的,身份敏感,与这些士子能不结交就不结交,省得麻烦。

于是他在水阁中选了一角落悄然坐下。

周围隐约传来低语:

“那就是今科解元陈默?”

“从前似乎从未见过。”

“听说是扬州来的。”

“其父是前任提刑按察使陈世元……”

……

赵婉宁站在陈默身后,面露骄傲,挺胸抬头,也感觉与有荣焉。

虽然得到了公子的提前指点,但毕竟上考场可是她亲自执笔。

恍若自己考上了解元一般。

恰在此时,园门口又一阵喧哗。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摇扇而入,身后跟着四名书童,排场极大。

“应天府亚元张继昌到——”随着一声爆唱,园中之人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那张继昌目光扫过园中,身边便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直直地看向了陈默,随即转向身边几位举人,朗声道:“诸位兄台,今日鹿鸣宴,本应风雅。只是在下听闻,今科解元陈默曾在其父亲纳妾宴上当众热吻庶母,此等德行,如何配居解元之位?又如何有颜面与我等同席?”

他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水阁内的喧谈笑语戛然而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角落的陈默,目光里充满错愕、怀疑与窥探。

陈默神色不变,气度从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倒是他身边的侍女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又愧……好像是亲的她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是她。

从解元陈默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假的;可从那侍女的表情来看,又似乎是真的。

“这……此言当真?!”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举人率先打破寂静,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斯文之事,关乎名教,张兄切不可妄言啊!”

“绝无可能!”

“解元乃一榜之首,岂会有如此悖逆人伦之行?”

“张同年,若无实据,这便是诽谤清誉,毁人名节!”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低声议论,惊疑的目光在张继昌与陈默之间来回游移。

“诽谤?”张继昌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我张继昌若无凭据,岂敢在此鹿鸣宴上,于诸位同年面前提及此事?”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调:“我记得,此番赴宴的同年中,就有几位来自扬州。想必诸位比我这外乡人更为了解。不如就请扬州的同年说句公道话。”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随着张继昌的话语,齐刷刷地转向席间几位扬州籍的举人。

那几人神色骤变,或低头避开视线,或面露尴尬,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无人立刻出声。

见众人沉默,张继昌心中更加笃定,今天非把这人的名声搞臭不可,以免将来殿试抢了自己风头。

恰在此时,一名老者高声说道:“今日乃朝廷为新科举子所设鹿鸣宴,本为庆贺贤才、砥砺学问之雅集。这等粗鄙之事,不宜在此场合宣之于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声之人正是受邀出席本次鹿鸣宴的翰林院学士、文坛泰斗周令驰。

周令驰看似维护陈默,但却反而证实了那骇人传闻。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又如潮水般漫开,比之前更加压抑,却也更加尖锐。

“是不是真的?”

“这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其实这传闻我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真的。”

“怕是顾及朝廷体面,鹿鸣宴上闹出丑闻,终究不美。”

“可若真是子虚乌有,为何不厉声驳斥,以正视听?”

“嘘……你看扬州那几位,头都快低到案几底下去了,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堂堂解元,竟有如此悖乱之行……”

“恐怕这解元之位,也来得不甚光彩……”

流言在目光交汇和压低的话语间飞速滋长。

从“热吻庶母”,渐渐衍生出“父子同妾”、“家风淫靡”、“恃才狂悖”等诸多不堪的想象。

赵婉宁眼眶泛红,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感觉自己要浸猪笼了一般。

张继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

他摇着折扇,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等待陈默在压力下失态,或是苍白辩解,那都将成为他今日最佳的注脚。

水阁之中,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等待他的反应。

辩解?

愤怒?

还是羞愧难当?

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咄咄逼人的张继昌,带着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我操你妈。”

短短四个字。

直击灵魂!

所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鹿鸣宴?风雅之地?新科举人?斯文体统?

这么粗鄙,这么直白。

张继昌脸上的得意和冷笑瞬间垮塌,转化为一种茫然的空白,随即血色上涌,涨得紫红。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陈默依旧坐着,姿态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着张继昌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再次开口:“我操你妈。听清没?”

“轰——!”

死寂被打破,巨大的哗然如同火山喷发,席卷了整个水阁。

“狂徒!简直狂悖无伦!”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这……这成何体统!鹿鸣宴上竟口出如此污言秽语!”

“解元?此人怎配为解元!”

……

周令驰也彻底愣住了,他宦海沉浮数十载,文坛执牛耳多年,什么样的风浪场面没见过?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种场合,用如此简单粗暴、毫无转圜余地的方式,将一切体面、规则、算计都碾得粉碎。

赵婉宁也惊呆了,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十分快意。

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默对周围的指责恍若未觉,径直走向张继昌,盯着他继续骂道:“你妈卖……”

张继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他颤声回骂:“你、你妈……”

话音未落,陈默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未完的话硬生生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