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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天地一狂徒

共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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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南京城。

南直隶指挥使司衙门。

议事厅。

邹令栩望着身后的地图。

地图上被朱砂笔圈出的地名:霸州、凤阳、荆州……

“霸州刘七,刘八,陕西李栓柱,湖广张文远,这一批人都打着天道盟的旗帜,如今朝廷问诘,说我当初根本就没有剿灭天道盟。”邹令栩一拳打在案几之上。

一声脆响,震的下方的徐平头皮发麻。

徐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是天道盟的传檄泄露出去,此事与将军无关。”

邹令栩叹了口气:“如今朝廷下令整顿军备,虽然江南暂未发现天道盟作乱,但也不能不防其卷土重来。”

邹令栩手指重重按在一点上——龙潭关。

邹令栩从怀中取出虎符:“你带五百精兵,以整饬防务之名,接管镇江卫。另外龙潭关绝不能交给地方巡查司。那些文官养的衙役,怎么能防得住乱民?”

徐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数日后……

徐平率领一支金军去往镇江卫途经龙潭关。

临近关前。

徐平勒住战马,身后五百精兵齐刷刷停步。

“将军?”副将王横催马靠近。

徐平不答,从鞍袋中取出单筒望远镜。

他调准焦距,龙潭关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关墙高三丈,青砖垒砌,两座瞭望塔如同巨人矗立。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墙上巡防的士卒。

步伐整齐划一,五人一队,操练整齐。

这绝非巡防司的衙役!

他们……居然配有火铳!

这可是边军才配的东西。

整个南直隶只有宁海卫和靖海卫才配备了大量火铳。

他移动镜筒,瞳孔骤然收缩。

城墙垛口处,六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是佛郎机炮。

整个南直隶各卫所加起来,这种进口火炮不过三十门,镇江卫的军备册上,一门都没有。

关墙上,旗帜猎猎飘扬。

红底黑字,绣着“镇江卫”三个大字。

镇江卫已经接手了龙潭关,仅仅只是龙潭关展现的军容,就不容小觑。

徐平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

“将军?”王横又问。

“传令。”徐平的声音不高不低,“全军转向,回去!”

王横一愣:“不去龙潭关了?”

“先不去了!”徐平调转马头,思绪疾转。

龙潭关这幅阵仗绝非寻常,镇江卫何时得了如此精良火器?

凭什么能够安排劲旅据险而守?

邹将军此前竟未得半点风声……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绝不能贸然行动。

他扬起马鞭,沉声喝道:“全军回撤,回禀指挥使!”

身后五百精骑虽不明就里,却令行禁止,跟随离去。

三日后……

镇江卫,驻防地。

时值午后,校场上杀声震天。数百兵卒分作两阵,一演鸳鸯战法,进退如墙;一操火铳齐射,硝烟弥漫。

军容整肃,甲胄铿锵,俨然是百战精锐气象。

点将台高约丈许,青石垒砌。

陈默一身暗青箭袖武服,按剑立于台上,面无表情地俯瞰下方操练。

周继清侧后半步侍立,低声禀报着各地粮价与军械损耗。

忽然,辕门处一阵骚动。

数骑疾驰而入,马蹄踏碎校场肃杀,直趋台前。

为首一名绯袍官员,约莫五十余岁,面皮白净,蓄着三缕长髯,在四名按刀扈从簇拥下勒马停驻。

他并未下马,只是高踞鞍上,扬着手中一卷文书,目光斜睨着台上的陈默,声调拖得老长:“镇江卫指挥使陈默,接——都指挥使司钧令!”

陈默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未发一言。

那绯袍官员见他不动,展开文书,朗声宣读:“大夏霸州、凤阳……烽烟四起,天道盟四处作乱,请镇江卫指挥使陈默,即可回南京商议对策,不得有误!”

念罢,他将文书虚虚一递:“陈大人,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陈默淡淡一笑:“我让周继清跟你去,我本人不空。”

赵德芳心中大怒,向前催马半步:“陈大人!都指挥使点名让你去,你怎能不去?”

“你回去告诉邹令栩,就说想设鸿门宴,老子不去!让他有本事就去京城告御状,再不行发兵来打。”陈默一脸冷笑的说道。

“你好狂妄!”赵德芳心头怒起,正欲破口大骂,却强压火气。

他眼珠一转,换了策略,压低声音,语带威胁:“陈大人,你扬州的父亲陈世元老先生,年事已高,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惊吓。你若识相,乖乖跟我们走,或许上官念在你往日微功,从轻发落,也不至牵连家小。”

陈默闻言微微偏头,问身旁周继清:“我让你把我爹从扬州接过来,接了没有?”

周继清立刻躬身:“回大人,半年前就接过来了,您忘了?”

赵德芳脸色骤变:“你……你竟敢私自转移家眷!”

陈默看着他一脸冷笑:“那又怎样?”

“你做这般准备,原来早存不臣之心!陈默,你这是要谋反!”赵德芳一顶帽子扣了下来。

“对。”陈默当场就接了,冷笑道:“老子就是反贼。”

他一拂袖,下令:“拿下。”

台下原本肃立的亲兵如狼似虎般扑上。赵德芳的四名扈从甚至不及拔刀,就被数倍于己的精悍军士扭臂按倒,刀被踢飞,人死死压在地上。

赵德芳本人也被粗暴拽落马背,绯袍沾满尘土,官帽滚落一旁,狼狈不堪。

“陈默!你敢!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要抄家灭族!”赵德芳挣扎嘶吼,又试图鼓动身边的士卒:“你们都疯了!跟随反贼就是九族尽诛!立刻随本官将此逆贼拿下,便是大功一件!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回应他的,只有士卒冰冷的眼神。

陈默以教治军,以道义治军,这些士卒自然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而叛变。

“绑了。”陈默淡淡吩咐。

赵德芳被五花大绑,拖到点将台前一根旗杆下,吊起半截身子。

他犹大骂不绝。

陈默示意亲兵将方才投降的四名扈从拖到前面,扔给他们一人一把短刀。

“去!”他声音平淡无波,“一人捅他一刀。活做完,准你们入营,吃兵粮。不做,就跟他一样绑着被捅。”

一名年轻扈从吓得魂飞魄散,手一软,短刀“当啷”落地。他立刻被两名军士拖出,此时他才如梦初醒,杀猪般嚎叫起来:“我杀!我杀!大人饶命!让我杀!”

陈默摆了摆手,那军士停了拖拽。年轻扈从连滚爬回,捡起刀,走向了被吊着的赵德芳。

赵德芳目眦欲裂:“你敢!”

“赵……赵大人……”年轻扈眼神躲闪,“对不住……小的,小的只想活命……”

说罢,闭眼咬牙,一刀捅进赵德芳腹部。

被白刀子贯穿了,赵德芳再也骂不出一句话,只有疼痛与难以置信。

另一名扈从见状,也手持短刀,低声道:“大人……小的也是自保……”又是一刀。

剩下的扈从不再说话,闷头补刀。

一人一刀!

鲜血浸透绯袍,滴落黄土。赵德芳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陈默走到那名首先动手的年轻扈从面前。

“你!把他脑袋割下来,收拾干净。然后亲自送去南京兵部衙门。告诉都指挥使,镇江卫既不听调,也不听宣,再有来使,皆如此例。”

年轻扈从瘫在地上,喘着粗气,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