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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天地一狂徒

共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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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劝说靖王

当晚陈世元邀来一众有头有脸的官员,为钦差税监高俊义接风洗尘。

陈默则与翠娘乘坐青篷马车悄然驶出南京城门,碾着官道上的月色,连夜向北疾行。

靖王封地广袤,坐拥五百万亩膏腴良田,其府邸规模恢弘,殿宇连绵,亭台楼阁错落其间,俨然一座独立于世的小城。

马车抵达时,天色已破晓。

陈默向守卫出示了一枚玉佩。

那护卫验看后,神色顿时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引着二人穿廊过院,径往府邸深处而去。

他们被引至王府一处清幽别院,在正厅静候。

厅内陈设古朴简雅,唯有一缕暗香浮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后院便传来爽朗笑声。

只见靖王爷萧彻身着月白常服,大步流星地转出,双目炯炯如星,张开双臂便迎了上来:

“陈老弟!可把为兄等苦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云鬓微松、面含春色的女子,眼波流转间自有风情。

萧彻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如见至交:“当日一见,我便知你必非池中之物!没想到你有这般悟性,一顿饭的工夫就能够参透《情书》一步踏入先天。”

陈默起身长揖:“王爷厚赐,陈默不敢或忘。”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萧彻携他入座,示意那女子上前,“这是舍妹萧彤,素来仰慕江湖奇士,听闻你来,定要一见。”

萧彤眼含秋水,在陈默身上流转一遭,抿唇轻笑:“兄长日日念叨,说陈公子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气息深湛,非常人呢。”

寒暄未几,萧彻便切入正题,眼中锐光闪动:“陈老弟既至,铲除赵无庸那阉贼之事,该当筹谋了。只是眼下时机……”

“时机未至。”陈默眸光闪动。

萧彻点点头,接过话头:“那赵无庸方才复出,风头正盛,恶行未彰,此时杀之,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的确不是铲除阉党的时机。”陈默也赞同道。

“哦……”萧彻面露一丝意外:“愿闻陈兄高见!”

陈默语气沉缓:“今岁北地大雪成灾,流民将起,实在不宜党争。而今朝廷正筹粮赈济,虽然也是他阉党敛财之机,但救济灾民也不能耽误!望王爷能够仗义出手,救灾民,稳天下。”

萧彻眉头微松:“你的意思是……”

“请王爷以宗室之尊,带头认捐粮款,助朝廷渡过此难关。”

厅内倏然一静。

萧彻脸色一变,眼底凝起寒霜。他慢慢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认捐?”他声音低沉了几分:“陈老弟,你可知如今是谁在督办赈灾之事?”

“司礼监高俊义,高公公。”

“既知是他……”萧彻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让本王去与阉党合作,替那高俊义的差事添砖加瓦?”

气氛骤然紧绷。

侍立一旁的萧彤悄悄抬眼,看向陈默。

陈默眼帘微垂,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清流与宦官对立,党争不休。

什么天灾人祸,王朝兴衰,在这群人眼里,都比不上权力棋盘上的寸土之争。

若是刚穿越来时那个意气用事的自己,此刻早已掀桌而起,把这老狐狸打得满口喷血。

可现在不行……

个人武力救不了大夏。

杀山中贼易,灭心中贼难。

匹夫之怒,徒然宣泄情绪,于大局无益。即便他能手搓核弹,把整个天下轰平,也不可能轰平人心中的贪欲。

贪是人性,堵不如疏。

尤其是当下。

世人皆醉,唯己独醒。

若自己振臂高呼,告诉世人只有节制贪婪,紧密地团结起来,刀口一致对外,才能避免亡国灭种之祸。

只怕会被天下人当作傻子。

如今,他只能顺着人性。

靖王萧彻为何与阉党为敌?

又为何暗中扶持清流?

说到底是利益使然。

这老狐狸自己想当皇帝。除此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原因?

陈默嘴唇翕动,差点破口大骂,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学着父亲挤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王爷此举,非是与阉党合作,而是借此事收天下民心。王爷此时站出来,带头募捐,万民感念的是靖王府,痛恨的仍是贪墨之阉党。”

“你说得轻巧!”萧彻一拂衣袖:“本王若出面,岂非自污清名,向阉党低头?天下有志之士又将如何看我!”

他盯着陈默,目光如刀,似要剖开对方肺腑。

眼前这布衣青年,本是他布下的一枚棋,赐予他不世功法,布以恩情,是要让他听命于自己。

如今刀未出鞘,却先教他向仇敌示好?

你到底搞没搞清楚自己是棋子!

你只是我手中的一把刀!

分不清尊卑的贱人!

萧彻胸中气血翻涌,几欲拍案。

他嘴唇翕动,想要骂人,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陈默毕竟是一把利刃,斩不向敌人,就会斩向自己。

侍立在一旁的翠娘,看到这两个男人的嘴唇似乎都在将动未动。

似有千言万语在心中。

她真怕这两个男人心有灵犀,抱在一起说一句。

“我爱你。”

到时候怎么收场?

气氛短暂而凝滞。

翠娘和萧彤都已经感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萧彻心头的怒火最终还是被冷静所浇灭。

两个男人压在胸中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的事一旦说出了口就变了。

就是要这种朦朦胧胧,羞羞答答……

就像谈恋爱。

萧彻深吸一口气,将翻腾心绪死死压下。再开口时,脸上已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陈老弟,言之有理。”他指尖轻叩桌面:“你方才说,认捐?细细说来,如何个认法?”

“王爷只需挂名主持,率先认捐十万两作为表率。此数无需实付,事后自当归还。真正需解囊的,是那些依附阉党、急于洗名或表忠的地方富绅与官吏……”

“如此一来,王爷既获贤名,国库亦得实银。而阉党那群人,绝不会安分守己。他们必会借机横行,罗织罪名,将一些清白本分的官员也牵连入狱。到那时,这些清流之士别无依傍,只能更紧密地团结于王爷麾下。王爷所获,便不只有名,更有人心与实力。”

萧彻静静听完,眼中倏然一亮:“陈老弟思虑之深,谋划之远,实非我能及。此事……便依你之计。”

他略作停顿,仿佛随口一问:“此事关乎朝堂体面,须得一位干练稳妥的官员来主持。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陈默抬眼,坦然相对:“南京刑部提刑按察使,陈世元。”

萧彻目光微动:“陈世元?与你同姓,倒是有缘。”

“正是家父。”

萧彻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此事,本王准了。便让你父亲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