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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天地一狂徒

共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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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听说你对心学颇有研究

京城大狱。

干净、清爽。

比寻常客栈的上房还要宽敞洁净,只是无窗,唯有高墙顶端几缕天光透下,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

赵无庸盘腿坐于蒲团之上,以前他只有一小撮白发,如今满头皆是银丝。

他闭着双眼,双手结印于腹前,呼吸悠长而缓慢,胸膛几乎不见起伏。

静室内只有他低沉的吟诵声:“天地若无情,不生一切物,一切物无情,不能还相生……”

这《情书》的精要他已参悟数十载,一直未能真正领悟。

如今身受重伤,身陷囹圄,修为倒退,却反而有了一丝完全领悟的契机。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老祖宗,御医刘大人亲自为您熬了仙方玉灵汤。”太监小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带着谄媚。

赵无庸缓缓睁眼,那对眸子在昏暗中竟泛着幽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略一颔首,小德子才敢推门而入。

小太监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汤,那汤色清澈中透着淡淡的金,汤面上漂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不散不凝,缓缓旋转,宛若活物。

最奇的是那香气,初闻似有若无,细品时却如山间清泉、林间晨露,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灵气,直透心脾。闻之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连这暗无天日的囚室都明亮了几分。

汤中可见数片薄如蝉翼的药材,晶莹剔透,在金色汤液中缓缓沉浮,隐隐发光。那不是凡俗间的烟火气,倒像是从丹炉中刚刚炼出的仙露琼浆。

“刘文泰说,这汤是陛下特赐,用千年玉芝、昆仑雪莲、北海珍珠粉等三十六味珍稀药材,炼了七天七夜方成。”小德子轻声细语地说:“喝一碗,便能药到病除,恢复元气,连损了的根基都能修补。”

赵无庸的目光在汤碗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且退下。”赵无庸的声音平淡无波。

小德子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静室里又只剩下赵无庸一人,和他手中的这碗玉灵汤。

薄雾在碗口缭绕,奇异的香气直钻鼻腔。

静默片刻。

赵无庸手腕忽然一翻,整碗汤化作一道金虹,精准无比地穿过头顶高墙那唯一的窄小天窗,“哗啦”一声泼洒出去,点滴不剩。

“哼!刘文泰熬的东西,哪个敢喝?”

……

扬州城外,安业庄。

议事堂。

陈默一袭素青长衫,端坐于堂中主位。

左右各设四席,八人分列两班。

武臣:石勇,吕劲松,韩锋,贾信。

文臣:赵婉宁,冷素问,曹昭月,周继清。

“人都到齐了,贾信,你先说说情况。”陈默吩咐道。

贾信原本是个油滑的商贾,陈默看中他懂得倭语,调任他去协助香军。

除了贾信之外,陈默还打算调一批安业庄的亲信,去协助组建香军。

不过苏婉娘也不肯做冤大头,既然是她拿银子养军,这两万人的香军指挥使必须都由她安排。

为了取得苏婉娘的信任,陈默就只派了一个贾信。

原因还是贾信懂得倭语,利于沟通。

“禀主公,海外两万教众,分驻大小十七岛。九成以上兵力,眼下俱在为苏氏丝绸行会护航,剿杀袭扰商路的贼寇。战事不多,但威已立下。教众皆依圣子所颁教义操练行事,心志甚坚。苏大掌柜供养未曾短缺,然……然军权不在我手,苏氏只求财路通畅,对教众学习教义,举行法会,似有隐忧。”

陈默眉头微皱:“苏晚娘……不许他们举办法会?”

贾信摇了摇头:“回主公,倒不是明令禁止。只是……苏晚娘派去统军的,是个只懂兵戈的粗人。教务在他眼里,不过是走走过场。香火供着,经文念着,可那心思……半分也没落在上头。”

陈默眉头皱得更深:“走过场?人心教化,岂是能走过场的?”

“人归根到底是由情所控制……贪嗔痴爱恶恨欲皆是情……”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堂下诸人:“论功行赏,加官进爵,是引‘贪’;晨钟暮鼓,跪拜神佛,是种‘痴’;家国大义,同袍之谊,是养‘爱’。”

“有了贪痴爱……香军才不会说散就散……”

“冷教主……”陈默轻声说道:“那两万新收编的人马,他们的‘痴’,就交给你了。选你最得力的弟子,把仪轨做周全,把经文念透彻。要让他们真心实意地信奉闻香教的教义。”

冷素问抬头,抱拳说道:“谨遵圣子谕令。”

韩锋,贾信,周继清这些不太信教的,一般称陈默为主公;而冷素问,曹昭月这些教务出身的,一般称陈默为圣子。

陈默对此也不做纠正,表现得十分开明。

闻香教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件工具。

愿意信的自然会信,不愿意信的也强求不来。

陈默继续说道:“我与苏晚娘早有约法,若涉及海外香军,军务归她,教务归我。教务之事,一刻也耽误不得,决不能让海外香军脱离教管!”

“海外之事,便如此定下。”他随即话锋一转:“另外我欲将闻香教总坛,迁往栖霞山。”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左首末尾文士身上:“周先生久居栖霞,不妨说说山中情形。”

周继清沉吟片刻方开口:“主公明鉴。栖霞山脉连绵起伏,林深谷幽,地势险峻。山中多天然岩洞、隐蔽谷地,藏纳万人兵马并非难事,更有数处暗泉溪流,水源不竭。其地北倚龙潭关,此关险隘天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得据守,可断北方咽喉要道。”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山中有宝檀寺,虽遭火焚,然殿基犹存,墙垣尚固。略加修葺,便可作储粮屯械之所,亦成一处天然屏障。”

陈默微微颔首,转向众人:“安业庄地处平川,无险可据,至多藏兵千余。如今相安无事,只因尚未引人注目。若有变故,此地便是绝境。”

他目光沉静地扫视两侧:“诸位可有异议?”

堂下一片寂静,众人相视片刻,皆缓缓摇头。

“既如此……此事便定了。”陈默淡然说道。

“最后一件事……”陈默声音微沉,他看向了吕劲松,微笑说道:“吕将军,我听人说你对心学很有研究,不如说出来让我们探讨一番如何?”

吕劲松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尴尬一笑:“那……哪里的事?不要听人乱说。”

只见曹昭月一脸冷笑:“有几位教徒向我反映,吕大人总是暗地里教他们心学,甚至还要他们在值守之时,里应外合,偷盗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