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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做天地一狂徒

共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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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自杀

数日之后……

扬州城。

传旨太监高公公一行人下榻扬州官驿。

“什么?邹令栩与陈默皆不在城中?”高公公尖声问道。

接待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

他名叫周继清,自称是邹令栩的幕僚。

“回禀公公……”周继清躬身行礼:“邹将军前往高邮湖一带巡视水寨,整饬舟师,以防贼寇水路来犯。陈大人则在清点缴获,安顿俘虏,整训新募乡勇。皆因军情紧急,未能远迎天使,万望公公海涵。公公一路劳顿,且先安歇,下官已命人备下热水饭食,并收拾了干净厢房。”

高公公虽然心下不悦,但眼下也只能听从安排。

这扬州城刚刚发生了民乱,城中富人士绅几乎被屠戮一空,扬州知府也早嗝屁了,能有人招待自己入住官驿,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就辛苦周先生了。”高公公脸色稍霁被引至后院一处僻静雅致的房间。

晚膳颇为精致,虽无京师奢华,却尽是淮扬时鲜,更有一壶温热的金华酒。

酒过三巡,周继清亲自替高公公布菜斟酒,闲聊起京师风物、沿途见闻……

直到高公公面颊微红,神情放松,周继清这才问道:“公公此番辛苦,必是携来陛下天恩,犒赏我军将士。不知圣上如何……封赏我等?”

高公公眯着眼,抿了口酒,含糊道:“封赏?黄巾贼主力未灭,哪有什么封赏?除了陈默,立下奇功,略有封赏之外,其他的都保持不变。”

周继清双目微眯:“那黄信兵败被俘,甚至还身受重伤,难道还能继续担任龙江卫指挥使?”

“呵呵……朝廷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不会因为一次兵败就追究,否则朝廷将无将可用。”

“这么说……邹指挥使,同样也是官复原职,不受影响?”周继清再次询问道。

“那是当然!”

……

周继清从官驿悄然退出时,夜色已深。

随行两名护卫,将他护送到城东一处,把守极为森严的宅院之中。

这里是陈默的临时帅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陈默看着海图思索,他听得脚步声,头也未抬:“如何?”

周继清掩上门,趋步近前,低声道:“朝廷旨意,黄信伤愈后仍领龙江卫,不予责罚;邹令栩官复原职,继续总制江南军务。至于主公您……夺回扬州城有功,升从四品武职,授‘参赞南直隶军务’衔……是邹令栩的佐贰,协助处理军机。”

“参赞……协助……”陈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也就是说,朝廷还是要让我听邹令栩的调遣?”

周继清垂首:“旨意……大体便是此意。”

陈默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幕,微微叹了口气。

原本他还是想做个体面人,奈何朝廷不愿意让他体面。

“石勇!”

房门立刻被推开,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迈步而入:“末将在!”

“去把邹令栩处理了。”陈默淡淡吩咐道。

“遵命!”

次日清晨,扬州官驿正堂被匆忙布置了一番,香案齐备。

高公公身着钦使袍服,手持黄绫圣旨,面色端肃地立于案前。

陈默已率城中主要将佐、属官肃立堂下,聆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升镇江卫守备陈默为从四品鉴事,协管南直隶军务。”

陈默伏地接旨,朗声道:“臣,陈默,领旨谢恩!陛下万岁!”声音洪亮,姿态恭顺。

“不知为何邹将军未来接旨?”高公公疑惑问道。

陈默面露悲恸说道:“公公,末将……正有一桩噩耗要禀告天使。邹指挥使他……他昨夜在城外寨营中……自戕了!”

“啊?!”高公公骇然失色。

“邹将军留下遗书,”陈默从怀中取出一纸,递给高公公。

“……扬州兵败,累及将士,有负圣恩,无颜再见扬州父老,更不堪朝廷或将问罪之辱……故而……了断。”

高公公快速扫过那所谓遗书,那遗书上的字迹是用小楷写的,十分工整的,显然死者在书写遗书时内心十分平静。

陈默已伸手相请:“遗体现停于侧院厢房,请公公查验。”

一行人来到厢房,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只见邹令栩仰卧榻上,身上有十七八道刀痕。

这分明是乱刀砍死,死不瞑目。

一名作仵作打扮的人垂首立在尸身旁侧:“启禀公公,陈大人,经卑职详加勘验,邹指挥使乃自刎身亡。”

高公公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说什么?这叫自杀!”

那仵作双目一瞪,仿佛自己的专业领域受到了质疑,以铿锵的口吻道:“卑职在扬州府验尸超过三十年,人称江南第一仵作,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高公公闻言咽了一口唾沫,一股寒意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侧的陈默,眼神中溢满了惊恐。

“陈佥事,您这……”高公公嗓音干涩,不知该如何说。

陈默淡淡一笑:“高公公,这位可是经验丰富的专家。办案验尸,当以专家判断为准,你我外行,还是莫要妄加揣测为好。”

高公公咽了一口唾沫。

先前朝中就有传闻,说陈默在龙潭关有意刁难,才致邹令栩兵败被俘,那时无人肯信,只当是政敌构陷。如今亲眼目睹这“自刎”现场,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此子心狠手辣,对顶头上司尚且说杀便杀,那是早有反骨。

这分明就是个行事无忌的枭雄!

眼下这扬州城尽在其掌握,自己这个钦差在他眼里,恐怕与待宰羔羊无异。

若真惹怒了他,什么皇命钦差,只怕转眼间就能“被自杀”,或干脆推给“流窜黄巾余孽”了事。

一念及此,高公公遍体生寒,脸上却堆满谄媚的笑容:“是是是,陈大人所言极是!确是自杀,确凿无疑!杂家……杂家回京之后,定当如实禀明圣上,邹指挥使乃因愧对君恩,羞愤自戕!”

陈默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赵公公的案子……如今可有进展?”

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答道:“陈大人明鉴,赵公公如今身陷天牢,所涉乃是谋刺皇亲、意图不轨的重罪,按律……当是十恶不赦。只是近来朝中事务冗杂,一时尚未最终定谳。”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深远:“本官与赵公公,也算旧相识,颇有交情。还望将来……能有再与他相见共事的机会。”

他语速平缓,但“共事”二字,却让高公公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赵无庸入狱,弘光帝驾崩,如今朝中太监集团早就经过了一轮大的清洗,在清流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这位陈将军的意思是……

或可为倚仗?